“枉我主人如此信任于你,你居然對她暗下殺手!”
溯洄劍幻化成靈,他聲聲詰問,清俊的臉龐溢滿了憤怒。
掌風(fēng)裹挾著萬千道劍氣沖半空中的男人襲來。
男人躲都不屑于躲,只冷眸諷笑,然當(dāng)劍氣擦臉而過時,卻削斷了幾縷墨發(fā),他那張絕色的臉上亦滲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液。
感覺到傷處散發(fā)的那抹熟悉,男人愣怔片刻后,隨后便是勃然大怒,氣地嗓音不穩(wěn)。
“居然……呵!一把受神血滋養(yǎng)的凡刃,居然膽敢傷我!”
“真是不知尊卑!”
他怒火攻心,面色猙然,抬手便將劍靈帶著本體一起拍入深海。
目送一人一劍身影徹底被海水吞噬,男人擦掉臉上的血跡,神色冷沉,附近有幾名金丹修士發(fā)現(xiàn)了他的存在,大喊著妖邪受死,便拔劍攻來。
他輕輕一揮袖,便將那些不知死活的凡人打落海里。
無數(shù)道滔天巨浪輪流拍擊,剩下那些修士也被齊齊打入海底,最多不過一炷香時間,他們便會化作九幽骨火的養(yǎng)料。
有了眾多修士的神魂滋養(yǎng),海底的那幽藍色的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大、越燒越旺,仿佛下一秒便會沖破海底囚牢。
便是這朵九幽骨火,幫他凝聚出神識體。
沒錯,他并不是玄佘,不過是他留在世間的一塊神骨,靠著九幽骨火修煉出了自己的神識體,便不愿再回歸本體。
邪火的力量越強盛,越利于他修煉,剛好有這群愚蠢的修士過來自投羅網(wǎng),白白送了一波養(yǎng)分……男人輕輕笑著,便轉(zhuǎn)身落到了岸邊,打算抓緊時間修煉。
隨著時間流逝,海面已經(jīng)恢復(fù)剛開始的平靜。
水面如鏡般倒映出人影。
男人余光掠過水鏡,視線停留了一瞬,仿佛看見了那個女人的身影,但等再次看去,依舊是他的臉。
但[他]仿佛并不怎么高興。
男人腳步一頓,愣了愣,那抹倒影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會?
……他在不高興?
男人不由自主想起那個愚蠢受騙的女人。
他神色晦暗,衣袖內(nèi)的雙手微微捏緊,胸口有些悶悶的,后悔了嗎?
不。
他只是一抹神識罷了,連人都不算,他根本不知后悔為何物。
這只不過是受本體影響帶給他的情緒罷了。
但他又忍不住想起來,那個女人夸他的尾巴好看,這還是他活了這么久以來,第一次有人夸他的尾巴好看。
她甚至還癡心妄想,想要抱著他的睡覺……有如此荒謬想法的,他應(yīng)該遇不到第2個人了吧?
他克制住自己不要去想她,但腦海卻不聽使喚,一次又一次回憶她的音容,心中那抹難受的感覺更堪,他總算明白了,為什么本體會對這個雌性念念不忘……但他和本體,已經(jīng)是截然不同的兩人了。
男人眼中閃過一縷暗芒,但稍縱即逝,很快便沒了情緒,他再次恢復(fù)面無表情的模樣。
但腳步卻不由自主折返,再次向海域走去。
不知道那個女人死了沒?
他只是單純想去看看,好奇罷了。
正當(dāng)此時,天色驟變,另一道殺氣騰騰的熟悉氣息劃破蒼穹,沖他襲來。
男人堪堪躲過,但對方出手太快,他還是被余波穿擊過肩膀,肩膀處頓時空了一塊,怎么看怎么怪異。
看向?qū)γ婺菑埡妥约阂荒R粯拥哪?,男人突然笑了,笑容不達眼底。
“您找到我了,本體之主?!?br/>
“……你干了什么?”玄佘眼中殺意騰騰,幽深瞳孔寒涼如刀。
“啊,您是說那個女人嗎?”
男人垂眸看向波濤洶涌的海面,思付了半響,又笑開,“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吧?!?br/>
他嗓音淺淡,不喜不悲。
“干嘛露出這么一副想殺人的表情,對于這么一個可以操控您情緒的隱患,您不也想除之而后快嗎?”
“看您遲遲下不了手,我只不過順勢幫了你一把而已?!彼翢o愧疚之意。
玄佘的臉色愈加黑沉,幾天前把這個分身跟丟了,沒想到他居然趁機冒充他,還借此欺騙了煙煙?!他恨不得將面前這個分身碎身萬段,方能解起心頭之恨。
分身依舊笑道,“我的行為與思想其來源于您的所思所想,我沒有做錯?!币膊豢赡茏鲥e!
“反倒是如今的您,缺少了太多記憶,反倒多了那些沒用的情感,如此優(yōu)柔寡斷,變得一點都不像你自己。”
“倒不如把身體交給我——”
話音尚還未落,強悍無比的攻擊沖他襲來,分身的手臂被砍成兩半,如煙般消失在空中。
分身驚魂未定,他雙瞳瞪大,目光觸碰到玄佘眼中已經(jīng)爆怒的殺氣,二話不說,便要轉(zhuǎn)身逃逸。
玄佘揮掌追擊。
“你逃不掉第二次?!?br/>
“轟——”
分身的身體被轟炸地四分五裂,他眼中滿是不甘,惡狠狠地瞪向玄佘,口吐出一大口血。
不!不要!這是他好不容易才修煉出的身體,屬于自己的身體!
他不想再被收回本體。
但這可不由他做主。
他的身形如煙般炸裂消失,一只剔透的玉骨瑩瑩漂浮在空中。
玄佘將神骨拿到手中,便一頭扎入了深海尋人,身體幻化成原型。
似蛇似蛟,身長數(shù)百米,頭生雙角,尾背部長出背鰭——已經(jīng)有了點蛟的樣子。
惡臭的血腥腐爛氣味灌入海水,完全阻斷了雌性的氣息,玄佘的刀刃般的獸瞳冒出暴戾猩紅,近百米長的蛟尾一次又一次的拍打海域。
整片海域仿佛要被他徹底掀開。
越來越多的尸骨漂浮,海面都被蘊染成淡淡的紅色。
暴怒情緒讓他根本來不及考慮使用妖力的后果,就算翻天覆地上天入海,也要將她的身體找回來!
而另一邊,半個時辰前,葉煙被卷入漩渦之后,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只漫無目的的飄蕩著。
遠(yuǎn)遠(yuǎn)地,她看見了一簇拳頭般大小幽藍色的火焰,每當(dāng)吞噬了一個修士,它的身形便會漲大一分。
火焰中心有一朵正在盛開的幽藍蓮花。
這是火種!
九幽骨火的火種!
她目光緊緊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火種,喉嚨無意識吞咽,沖其緩緩抬起了手臂。
為了保持在海水中順暢呼吸,她必須凝聚靈力屏障附著在皮膚表層,但隨著時間消耗,靈氣屏障越來越弱,最多不過一炷香時間,她要么會因為精疲力盡而死,要么便被海水淹死,而最荒謬的死法——便是在海水中被火活活燒死。
她不想死,但如果被逼到無路可退的絕境,倒不介意放手一搏!
葉煙眼中爆發(fā)兇狠,伸展雙臂,奮力向前游去。
50米。
40米。
30米。
……
最后10米!
明明地處深海,然而這邪火的威力確只增不減,葉煙丹田里的靈氣如同開閘洪水,消耗的速度之快令人心驚。
最后五米。
最后一米!
她努力伸長五指,將右手盡可能地探進火焰,一把向最中心的火種掏去。
“呃……”極致的灼燒又變成了徹骨的冷意,她整個人的血肉骨髓,都因此凍結(jié)僵硬。
她的行動緩慢,直到完全停止,幾息間便被火焰吞沒了身體,但她也與火焰最中心的火種更近了一步。
葉煙動了動那僅能活動的三根手指,趁機握住了火種。
火焰再次變得滾燙灼燒。
“滋滋滋!”手臂迅速燃燒起來,蒼藍色的焰火很快蔓延到全身,她身體白骨乍現(xiàn),觸目驚心。
她想要御靈抵抗這股灼傷,然而下一秒,這滾滾高溫又變成了極致冰寒。
她不得不忍受冰火兩重天的極致煎熬。
劇痛。
饒是再堅強的意念、再強悍的體魄,此時都要暈厥過去。
在最后一絲靈力消耗殆盡之后,葉煙再也控制不住昏了,蒼藍色的火種順著她晶瑩剔透的手骨上移,剛要鉆入她僅剩的幾寸皮膚。
白骨中驀然流轉(zhuǎn)過一縷金光。
將火種彈出!
圣潔至純的佛光將半邊白骨的女人籠罩。
而觸碰到佛光的火焰冒出滋滋青煙。
火焰仿佛發(fā)出了一聲刺耳鳴叫,討厭,好討厭,它最討厭佛光了!
這個女人居然身負(fù)佛光!?
殺死,必須殺死!
它不甘心的再次張大口,朝女人咬去,卻再次被那道可惡的佛光灼燒了。
佛光的光芒暗淡了一些,幽藍色的火焰也小了一圈。
火焰便再次張口咬來,想要以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戰(zhàn)術(shù),將佛光徹底消耗,這樣它就能吃掉這個女人了。
終于,等佛光耗散了,它也變成了拳頭大小的火焰了。
九幽骨火大喜過望,剛要再次張開口,卻又被另一道力量彈開了,不等它反應(yīng)過來是誰,便已經(jīng)被女人捉在了手心。
而先前躺尸的地方早已沒了身影。
沒錯,葉煙醒了,傷勢也恢復(fù)了幾分。
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她都知道,說來奇怪,在她意識渾噩,即將以為自己要身消道隕的時候,卻有另一道力量滋潤了她受創(chuàng)的身體,將她從鬼門關(guān)中拉了回來。
見九幽骨火欲要掙脫逃走,她雙手結(jié)印,祭出精血,連帶著神魂印記一起打入火種之內(nèi)。
“結(jié)契、收——!”
隨著身法和口訣,異火被她收入體內(nèi)。
即便被佛光削減了大部分邪性,那異火依舊不安分,在她身體里左沖右撞,極力破壞她的經(jīng)脈。
葉煙連忙服下幾顆聚靈丹,開始就地馴養(yǎng)這惡性難馴的異火。
“……”她眉頭越來越緊,臉色逐漸蒼白,不愧是排名第三的異火,火力果然強悍。
幸好她已經(jīng)升到金丹期,否則在將異火收入體內(nèi)的那一刻,便會遭到反噬爆體而亡。
成功收復(fù)異火的那一刻。
眉心浮現(xiàn)一朵幽蓮,轉(zhuǎn)瞬即逝。
而葉煙的意識也徹底混了過去,身體如風(fēng)中枯葉般搖曳下沉,將要掉入那深不見底的海底深淵。
一雙冰涼的手將她抱起往海面上托。
“撲通——”
玄佘帶著昏迷的葉煙破水而出。
四面八方卻圍來一雙又一雙的獸瞳,鬼魅般蟄伏在海水中,伺機而動。
是海妖族。
方才,他們感受到了那股強大又陌生的妖力,海妖王便帶著一眾海妖趕來一探究竟。
眾海妖的視線觸碰到男人的身影時,下意識地瑟縮著身子向后退了退,但又看見他懷中的葉煙,那無比鮮明的人類氣息讓他們勃然大怒,便將其判斷為擅闖海域的人修偷獵者。
嘩啦嘩啦。
數(shù)萬條海妖破水而出。
他們雖然長著形態(tài)各異的魚尾,卻并不像傳說中的美人魚,那一雙雙陰沉猙獰的瞳仁,錚亮而疹人,牙口尖利,爪尖鋒利,宛若一個個擇人而食的精怪鬼魅,齊齊沖兩人撲去。
首當(dāng)其中的紅色人魚,便是這一代的海妖王——饒游。
他帶著數(shù)條海妖一哄而上,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半空中那人的臉,便被一股強悍到無法言語的妖力擊暈。
不過眨眼間。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翻起了數(shù)萬條魚肚皮。
玄佘余光都沒瞥去半分,他全心全意都放在懷中昏迷的人身上,瞬間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往另一道方向。
*
某處不知何處的岸邊,海潮退去,留下了遍地狼藉。
不遠(yuǎn)處的雜草間有人影蠕動。
“呸呸!”
葉清瑤吐出了一大口咸澀的海水,喉嚨火燒般難受,她乍然驚醒,天空被雜草占據(jù)了一分視野。
她掙扎著起身,第一時間便扭頭向周遭看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和莫云寒走散了,此地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
幾天前,兩人收服了軒轅真火后,又偶然得知——亂妖海這里還有另一個異火。
兩人便急忙趕了過來,卻沒想到整片海域都被一股大力攪動翻滾,兩人失足跌入海內(nèi),等葉清瑤再醒來,她便身處于這座無人荒島。
等等!
她察覺到附近還有其他氣息。
以為是莫云寒,趕過去才發(fā)現(xiàn),是一條長著修長魚尾的海妖,只不過昏迷了,還滿身是傷。
紅色的尾巴,火紅色的頭發(fā)。
還有他眉心中央的妖王印記!
葉清瑤心臟怦怦直跳,幾乎瞬間便猜出,此人乃是海妖王饒游!
海妖可是海中戰(zhàn)斗力最強的種族,海妖王更是強縱一方、鮮有敵手,剛剛那場異動是他引起的嗎?
她面頰染紅,咬了咬唇,從乾坤袋中掏出一枚高級療傷丹,正要沖男人的雙唇中遞去。
男人卻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反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猩紅豎瞳暴戾恐怖,“你是誰!”
薄唇吐出危險話語,露出一排鯊魚般的尖牙。
“人類,死!”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yuǎn)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