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兒，別任性?！蹦匠筋D時不悅，沉聲說道。

    “皇上，臣媳并非任性，只是也想探個究竟罷了?！苯鹂|衣不理會慕辰的呵斥，依然固我道。

    “你一介婦孺，留在這里又有何用？”不等尚麒帝開口，慕辰便惱火地反問道。

    金縷衣被慕辰如此一說，一時傷了自尊，臉上卻笑了起來：“王爺此話說得好，臣妾一介婦孺，自然只能拖了王爺您的后腿。不過，臣妾覺得，若是再遇上瀕死的嬰兒，也許臣妾可以再幫他們一把?！?br/>
    未待眾人出聲，張石便領(lǐng)著一名衣衫襤褸的老婦人出現(xiàn)了。

    “稟告皇上，末將發(fā)現(xiàn)了一名老嫗?！睆埵辛藗€禮，待尚麒帝應(yīng)了之后，便側(cè)身立于其后，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以防發(fā)生突變。

    “民婦叩見皇上?！蹦抢蠇D看起來精神有些恍惚，臉色青灰，顫抖著烏黑的雙唇，身子晃了幾晃，終于顫巍巍地跪了下去。

    “免禮，先起來再說吧。”尚麒帝皺著眉頭，一臉肅然。

    “多謝皇上，謝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想是那老婦從未見過皇帝，因而顯得激動又驚恐，抬頭看了尚麒帝一眼，又嚇得趕緊垂下了頭，哆嗦著手腳緩緩起了身，原本便佝僂的背顯得更加瑟縮了。

    “剛才那名嬰兒可是你家的？”尚麒帝緊皺的眉頭始終沒有平緩下來。

    老婦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后仍是點了點頭。

    “你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到底是還是不是？”慕煜見她如此，好笑地問道。

    “民婦罪該萬死，民婦罪該萬死！”說著，那老婦人又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用力地磕起頭來，花白的頭發(fā)顯得更加蓬亂不堪。

    尚麒帝有些不耐，沉聲問道：“如此看來，那嬰兒果真是你放在此處的？既是你家的孩子，為何又狠心將他遺棄于此？”

    “民婦……民婦……”那老婦人剛開口，便嗚咽了起來，又因在皇帝面前，不敢哭出聲音，只是瑟縮的身子抖得利害，眼淚婆娑，看起來極為狼狽。

    金縷衣看著有些不忍，只得出聲道：“父皇，此地嚴(yán)寒，不如移步亭內(nèi)再行詢問?！?br/>
    尚麒帝見眾人皆凍得鼻頭發(fā)紅，又看了看只著一件單薄破衣衫的老婦，只得點頭應(yīng)允。

    然而，那老婦人身體過于孱弱，如此折騰了一番，已經(jīng)站不起身來了。

    尚麒帝指了兩名侍衛(wèi)將其架了起來，又著人遞了一件衣服替她搭上，這才回了十里亭。

    回到十里亭，尚麒帝吩咐左右，替老婦人搬來了爐火，賜了坐。

    “張石，你可知是怎么回事？”尚麒帝見老婦人臉色依舊青黑，一時間無法正常言語，便轉(zhuǎn)而問起了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張石。

    “回皇上，末將是在后山的山洞外找到這名婦人的，末將見其慌里慌張，便將其帶了回來?！睆埵辛藗€禮，便挺直了虎背，開口便是聲如洪鐘。

    金縷衣的腦袋被震得有些發(fā)暈，看著那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不由得好笑。

    待老婦緩過氣來，尚麒帝便盤問了起來。

    老婦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喝了幾口熱茶，緩了緩情緒，這才將事情的原委緩緩道來。

    原來老婦人祖籍淮州，由于去年發(fā)了山洪，沖垮了村子，幾塊維持生計的莊稼地也被泥石掩埋，上頭催交賦稅又催得緊，一家五口人便只得背井離鄉(xiāng)一路乞討來到了浩京投奔親戚。

    然而，未想到的是，那親戚也已經(jīng)家道中落，十分貧寒，根本無力收留他們。

    無法，一家五口人只得離開了那親戚自尋出路，兒媳本在浩京城西郊陸家莊的陸員外府上尋了一個乳母的差事，卻不曾想那陸員外見她兒媳面貌清秀，竟強(qiáng)行辱之，兒媳含恨，然而為了一家的生計，又不得不強(qiáng)忍了下來。沒想到卻被陸夫人發(fā)現(xiàn)了此事，將她驅(qū)逐了出來，不但工錢未領(lǐng)，還使人將其毒打了一頓。此時，老婦人的兒媳已然有了那陸員外的骨肉，即將臨盆，被此一打，便動了胎氣，生那嬰兒的時候便因大出血丟了性命。

    老婦人本欲將嬰兒送進(jìn)陸員外府，然而誰想那陸員外一見是名女嬰便根本不予理睬，強(qiáng)行將他們趕走。

    他們自身也是飽一頓饑一頓，根本無法再養(yǎng)這么一個嬰兒，更何況這嬰兒還是他人的孽種。因而他們便打算今日到城中尋一處人家送了，卻不曾想到今日守城士兵根本不讓他們這群衣衫襤褸之人入城，說是有貴客，不讓乞丐入城。無奈之下，只得將嬰兒棄于林中，任其自生自滅。

    金縷衣聽了老婦人敘述，不由得心驚，窮者命賤至此，讓人陡然生寒。

    看了看桌上的金杯玉饌，又看了看老婦人身上破爛的薄衫，金縷衣只覺得諷刺，連坐在這墊著皮毛毯的椅子上都覺得如坐針氈。

    面對這般的無奈之舉，尚麒帝也無法怪罪，只是感慨道：“朕自以為朕勤政愛民，天下人能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雖不能人人富庶，但養(yǎng)家糊口總能無憂。沒想到，朕一直看到的不過是好看的表象而已。上官愛卿，平日你不是總說人人富足，天下再無饑民么？”

    “皇上請恕罪，微臣身居朝堂，所見所聞亦是通過地方官員呈上來的折子。微臣自知疏于體察民情，今后定當(dāng)倍加勤勉，替皇上分憂?！鄙瞎偾宕藭r已是一身冷汗，顧不得身處何處，趕緊跪了下來。

    “你確實有罪。不過，念你才智過人，屢出奇策，為了龍瑄上下，也算得上鞠躬盡瘁，便只罰你一年的俸祿，責(zé)你在家閉門三日，好好反省?！鄙绪璧鄣纳弦痪湓拰⑸瞎偾鍑樀拿嫔嗷?，下面幾句話才讓其松了一口氣，心下對金氏兄妹的嫉恨更加深了一些，若非他們多事，皇上便不會親自過問此事，接下來的一切便都不會發(fā)生。

    慕辰有些皺了皺眉，本欲開口求情，卻又怕惹來禍端，只得明哲保身，閉口不言。不過，這樣的懲罰對于上官清而言，的確已是開恩了，若是再求情，怕是反倒不好。

    只有慕煜依舊若無其事的撫摸著手中的小蜥蜴，只在聽了皇帝對上官清的責(zé)罰之后才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