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原本打算按照之前的意思,在百花盛會上,逼迫納蘭云溪當(dāng)著天下人的面臣服大堯,不僅讓大堯本國的民眾對她失望,也讓忠于大堯的舊部從此棄她而去,從本質(zhì)上斷絕了他們有可能復(fù)國的念頭,但納蘭云溪雖然沒有正面拒絕,卻也不肯接受他的安排,當(dāng)著天下人的面向東陵臣服,這讓他瞬間就動了殺意。
只是他還是在猶豫,畢竟若是他親手下令殺了她的話,那便忤逆了當(dāng)年秦玉蓉所求之事,她這一生在國破家亡的時候,在上官清流落民間的時候,直到自己病死的時候都沒有求過他一件事,但是她卻將黑碧璽鐲子給了納蘭云溪,這鐲子便是代表她的信物,她這是在求她饒了她的女兒。
無論她的女兒在哪兒,都讓她過安生日子,她也沒有留下什么遺言讓她復(fù)國或者為自己和上官清報仇,她從納蘭云溪出生起將她換出宮,便從來沒有想過要她為自己報仇或者逼迫她去復(fù)國,她只要求他一世安穩(wěn)。
雖然她沒有留下只言片語求他,但他看到那鐲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平安度過一輩子,什么都不奢求她,自己本來也是打算答應(yīng)她這個請求的,所以才不顧開國帝師口耳相傳留下來的預(yù)言一旦找到鳳星便滅了她,而是一直任由她嫁入國師府好好的活到現(xiàn)在。
可是,她卻不愿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去臣服東陵,這讓他心頭火起,再次對她起了殺意,他如今對納蘭云溪是非常矛盾的,既怕留著她會應(yīng)了鳳星禍國的預(yù)言,又不愿負了秦玉蓉此生唯一對他做出的一次請求,而且他內(nèi)心來說,其實也是不愿意殺了她的,因為他心里對師弟和師妹的那一絲愧疚,也讓他狠不下心再殺了他們的骨血。
所以他一直糾結(jié)著,才想出這樣一個辦法來,本來以為納蘭云溪只不過是亡國公主而已,而且人又嫁入了國師府,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亡國公主想要求得安穩(wěn)日子,除了答應(yīng)他的安排,還能怎樣?
沒想到她雖然沒有明確的反對卻也拋出秦玉蓉的臨終囑托來不肯答應(yīng),這……著實讓他犯了難。
好在正當(dāng)他騎虎難下的時候,這睿貴妃便恰巧病了,剛好給了他一個臺階可以下,他便起身伴著睿貴妃先行回宮了,這件事也可以回旋一番,他可以給她時間考慮,卻絕不容許她反抗自己。
皇帝和睿貴妃走了之后,燕翎從席間站了起來,緩緩走向臺上,他目光幽深的看了她一眼,才淡淡的道:“國師夫人先行歸座吧,這件事夫人可以回去考慮一番,再做最后的決定?!奔{蘭云溪聽了燕翎的話才站了起來,此時的她后背已經(jīng)濕漉漉的一片,她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暗道和皇帝對峙果然不是人干的事,同時也覺得今日若不是睿貴妃救場,自己八成要當(dāng)場就被皇帝處置,就算不立即殺了她,大概也會將她下獄。
對于如今還無權(quán)無勢的自己來說,她今日確實莽撞了,但是,她又必須那么做。
回到自己的席位之后,她低著頭坐了回去,沒敢看容鈺,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剛一落座便落入了一個懷抱,容鈺不管大庭廣眾之下這么多人,便將她摟進了懷中。
“我不是和你說了,讓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做決定么?無論你怎么做我都會支持你的?你這是信不過我?方才就算沒有睿貴妃,皇上也不會將你怎么樣?!比葩晸е浪芰梭@嚇,所以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撫著她。
“你畢竟是東陵的國師,你能如何做決定?難道你還能判出東陵不成?我一個亡國公主,沒有什么牽掛,你可不一樣,畢竟,還有姐姐,還有他們,都是你的親人?!奔{蘭云溪不贊同的搖了搖頭,暗道憑著容鈺的勢力也是可以向皇上為她求情的,皇帝也說不定就不給他面子,但是,這樣一來,皇帝對他有了隔閡,以后說不定會冷落他,架空他的權(quán)利,那她豈不是連累了他,她不愿意連累他。
“娘子,你還是不信我,皇上他不會將我怎么樣,你難道忘了,我和他也屬同門?我是我?guī)煾傅年P(guān)門小弟子,還是你爹娘還有他的小師弟,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他都不可能再殺了我,否則,我?guī)煾敢膊粫埩怂?。”容鈺嘆了口氣,無奈的搖搖頭,她這么聰明靈慧,怎么就一直都沒想到這件事呢?
而且,九公主在他們成親之后大鬧國師府,明明叫過他小師叔。
“什么?你……你說……你和皇上還是同門師兄弟?還有我親爹娘?”納蘭云溪聽了之后一怔,頓時腦袋都大了,這坑爹的是什么樣的混亂關(guān)系啊,她最分不清這些亂七不糟的關(guān)系了,前世就是這樣,從來分不清這些混亂的親戚關(guān)系,聽他這么一說,原來他和皇上還有自己的爹娘是一輩了?
“哎,娘子,叫為夫說你什么才好呢?”容鈺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無奈的說道。
納蘭云溪聽了他的話
“嗖”的一聲就從他的懷中竄了出去,然后離開他遠一些,才汗如雨下的指著他低低的喝道:“那照你這么說,我們……我們……我豈不是也要叫你一聲小師叔?那那那……那現(xiàn)在,我們這樣,豈不是……豈不是……亂……亂……倫?若是傳出去了,那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話?”這件事對于她的震驚程度不亞于當(dāng)初聽到她不是侯府親生,是鳳星是大堯公主時候的反應(yīng),而且這一下子就將她擊垮了,她一直忽略了這件事,沒有細細的去考慮,她一直以為皇帝當(dāng)年送他去玉靈山學(xué)藝,只是讓自己的同門師兄弟教授他,卻沒想到是讓皇帝的師傅教他,那這樣一來他和自己的親生父母也是師兄弟的關(guān)系那自己卻和他成了親,這不是成了亂。
倫?她心里拔涼拔涼的,想到自己還剛剛和他圓房,更是羞憤欲死,在這個時代,輩分等級制度是非常嚴格的,若是她和他這樣的關(guān)系傳出去的話,那一定會被這個世道所不容,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而他應(yīng)該早就知道這件事,卻一直瞞著她,還和她成了親,真是太可惡了。
她此時泫然欲泣,忘記了皇帝對她的威脅,也忘記了自己是大堯公主是鳳星這些種種她不愿意背負的身份,只是凄然的想到她和他之間的關(guān)系,心底突然寸寸成灰,一下子就和他有了隔閡。
而容鈺卻神色淡淡的,波瀾不驚的一直看著她的反應(yīng),看著她的眼神從痛苦到畏懼又到淡漠,終于和他拉開了距離,這才瞟了她一眼無語的道:“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反應(yīng),就不該告訴你這件事,雖然名義上我們的確好像是亂了輩分,但我們又沒有半點血緣關(guān)系,談何亂。倫?你實在是想多了?!鳖D了頓他又繼續(xù)道:“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想告訴你,皇上他不會對我怎么樣,就算我叛出東陵,他也只能將我驅(qū)逐出東陵,不會殺了我?!?br/>
“可是,我們……我們畢竟是……”納蘭云溪心里還是過不了這個坎兒,也是她今日在這樣的情形下聽到這個消息被震撼到了,所以便鉆了牛角尖,覺得她嫁給了輩分上算是她師叔的人,覺得很可恥。
“我們是那樣的關(guān)系,又有誰知道?我知道,皇帝知道,但他卻絕不可能說出去,那便不會有人知道,娘子,為夫只是讓你放心,無論有什么樣的事,我都會想出解決的辦法來,你不要想著保護我而自己一力承擔(dān),我遠比你想象中的強大,若真有什么事,就算反了這天下又如何?”容鈺輕輕伸出手,將她拉了回來,又靠在自己肩頭,語重心長的和她說道。
“這……我現(xiàn)在心里很亂,還是讓我先靜靜。”納蘭云溪此時腦袋里又一團漿糊了,雖然心里還是不舒服,但她也將容鈺的話聽進去了,的確,她和他又沒有血緣關(guān)系,只要沒人知道他和自己親生父母的關(guān)系,那他們還是可以相守在一起的。
“嗯,你這樣想就對了,千萬不要再有什么亂。倫的念頭,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沒什么可恥的,我容鈺就是要娶自己師兄的女兒為妻子,天下人誰能管得著我?九公主都不怕我是她師叔,想要……”情急之下,容鈺一時口誤,居然提起了九公主,說完這話,他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又提起她做什么。
只是納蘭云溪此時卻沒工夫在意這個,她想到九公主和容鈺還是正宗的長輩和晚輩的關(guān)系,他們都是入了玉靈山學(xué)藝的同門,而她卻還暗中覬覦容鈺,這么一想,她心里便有些釋然了,也就沒在意容鈺的話,還點了點頭,很是承認他的話。
她還是挪開了些距離,不再和他坐得那么近,抬頭看向臺上,此時皇帝離開,燕翎主持百花會,他今日一身明黃色蟒袍,金冠束發(fā),本來就玉樹臨風(fēng),俊美的不似人類,如今站在臺上更加的意氣風(fēng)發(fā),有股君臨天下的氣勢。
才藝表演完了,接下來便是賞花會了,也就是說青年男女們互相有意思的可以在賞花會上一同賞花,彼此接觸接觸,之后有情投意合的男方便可以前去求取下聘了,這也是每次宮里或者宮外貴族之家舉辦宴會必不可少的內(nèi)容。
畢竟在古代,女子嫁人是一生最重要的事,就算平時,貴族之間也經(jīng)常有往來的宴席帖子,其實就是專門的相親宴,這樣的大型宮宴里就更是不可或缺了。
此時才藝表演也基本上完了,除了九公主和北疆公主,蘇玉落和沈丞相家的嫡女沈子欣,尚書府嫡女秦元春,輔國公府蘇倩雪,也都給眾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蘇玉落的一支民族特色舞蹈胡旋舞,也贏得了全場的贊美之聲。
納蘭云溪心中納悶,她如今都已經(jīng)被趕出國師府去了,如何還能來參加宴席?
她皺了下眉頭不由得問了容鈺一句。
“蘇玉落怎么也來了?”
“她只是被趕出了國師府,卻還是容家容老太君的侄孫女啊,祖母不可能不安頓楚秋歌帶她來的?!比葩暤幕卮鸬?,只是進宮參加個百花宴而已,這點能耐蘇玉落還是有的。
“哦,原來如此?!奔{蘭云溪點了點頭應(yīng)了一聲,然后又問道:“上次和她在她的別院中接頭的人你可有消息了?那人必然是整個幕后主使,說不定蘇玉落也被她利用了呢,據(jù)今天我表哥所說來看,那人必然和宮里有關(guān)系,你說,會不會是皇上派人暗中刺殺的我?”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為已經(jīng)派清泉密切注意蘇玉落的別院了,只要下次她們再敢接頭,必然會將那人當(dāng)場揪出來?!比葩曄氲竭@個躲在暗處的隱患,心里也是有些氣憤,幾次三番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刺殺納蘭云溪,若是被他逮住了,定將她撥皮拆骨,碎尸萬段。
“嗯?!奔{蘭云溪應(yīng)了一聲,天聽到燕翎說讓眾人移步,前去賞花。此時也差不多酒足飯飽了,她也站了起來,只是她心中又憂慮了起來,方才看睿貴妃的樣子,應(yīng)該不是裝病,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燕翎伴著幾國的使臣緩緩的往園子里去了,她也和容鈺起身準備到處走走,看看這百花園中的花,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去看看睿貴妃。
剛走了沒幾步,便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納蘭云溪,想不到你居然是大堯后裔,這亡國公主的滋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