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溫禮就戀愛了,對象正是余小雙班的班花,因為兩人都是校里的風(fēng)云人物,所以這一對幾乎人盡皆知,頓時女生們對余小雙的嫉妒降到了空前最低值,著實令余小雙清凈了一段時日,但好景不長,這段感情僅維持了一個半月,最后分手,兩人形同陌路。
以溫禮那張臉,想追個女孩就像吃飯喝水一般容易,但以他的脾氣和身家條件,要想維持住這場愛情,那簡直難如登天。所以他這場看似轟轟烈烈的愛情,像絢爛的焰火,只寥寥開了一瞬,便煙消云散了。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xiàn)得十分平靜,宛如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唯一一次暴露內(nèi)心的狼藉,是跟余小雙和邵準一起慶祝中秋節(jié)那天,他咕嘟咕嘟灌了兩瓶雪花后就開始仰天長嘯悲憤不已,看起來像頹廢潦倒的流浪漢,又像怨天尤人的憤青。
余小雙看他雙目通紅理智全無的樣子,十分心疼,于是趕緊拍肩勸慰,“好了好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不要傷心了,人間處處有真愛呢?!闭f著還用手肘撞了撞一旁只陪酒不說話的邵準,“你別愣著,也說兩句呀?!?br/>
兀自悲愴了許久的溫禮白她一眼,終于繃不住了,說道:“這句話的意思你到底懂不懂?這句話翻譯后是:天底下的草數(shù)不勝數(shù),為什么非要找花不可?!?br/>
余小雙眉頭一皺,“是……這樣嗎?”琢磨了片刻后恍然道,“好像的確是??!”
邵準一聽便別過了臉,表情微妙。
說著溫禮還用力敲了敲余小雙的頭,“怪不得你大學(xué)詩詞賞析這門選修課都能掛,就你這智商,哪個老師能昧著良心給你學(xué)分?趁早掃廁所去?!?br/>
余小雙不滿了,“我在安慰你啊,好心沒好報!怪不得你被人家姑娘甩呢,就你這脾氣,哪個女生忍得了你啊,趁早找男朋友去!”
溫禮狠狠一抽鼻子,夜里風(fēng)寒,涼意迅速竄進身體里,讓他不由得打了個顫,原本難受的心情終于平復(fù)了些?!坝嘈〈簦阕罱麭L看瘋魔了吧?總給老子灌輸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再說,老子脾氣臭怎么了?愛忍不忍!再再說,女生忍不了男生就能忍了?哪兒來的邏輯?!?br/>
“能忍你的女生我沒見過,男生倒是有,喏,邵準不就忍得挺好的嗎?大夏天的給你排隊買肉夾饃,大冬天給你送被送鞋,前段時間還為了你的助學(xué)金的事跟學(xué)生辦的周書記吵起來了,我看,你干脆就以邵準為模型找男朋友吧。”
聽余小雙提到邵準,溫禮便隨意地往他那邊瞄了一眼。他貌似從一開始就沉默著,看起來心情似乎不太好,不過這貨一直用這張寵辱不驚喜怒無形的臉來裝逼,他都習(xí)慣了,所以便沒把邵準的沉默當(dāng)回事。他只顧著對余小雙不耐地擺手,“滾滾滾,老子才不是基佬這塊料呢?!闭f著還氣勢洶洶地指了指天,“老子要是搞基,不得好死!”
邵準臉色稍霽,把溫禮手里的酒瓶奪了過來,“你喝多了?!?br/>
“臭小子,終于舍得說話了?”溫禮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失戀心情不好的是老子,你擺什么臭臉?”
被嗆了一聲后,邵準便再沒開口,溫禮也懶得管,現(xiàn)在他自己的情緒都整理不過來,哪里抽得出空搭理別人。
后來溫禮喝得酩酊大醉,趴在餐桌上直打嗝,意識渙散時聽到余小雙和邵準在說話:
“我們班長慶生,我得先走了?!?br/>
“路上小心。”
“你自己送他回宿舍會不會太吃力?你也不住校,挺不順路的,他如果太鬧就直接把他扔路邊吧,反正死不了?!闭Z氣里充滿了嫌棄。
“好,我知道?!?br/>
……
溫禮都聽見了,迷迷糊糊地就想跳起來罵余小雙沒義氣,還有邵準,居然還說好!但是奈何全身乏力,只得任人擺布了。昏沉間,他感覺自己被人隨意地丟上了車,車上的味道很不好聞,而且司機的技術(shù)也不咋地,時快時慢,剎車拐彎都跟隨時要把人甩出去似的,他忍不住吐了兩次,還沒好氣地當(dāng)場吐槽了司機的水平,什么難聽的詞都用上了,接著很快便徹底陷入沉睡。
待溫禮稍稍感覺恢復(fù)了些意識時,已是夜半深更,他恍惚地睜開了眼,雖看不明晰,但還隱隱能察覺身處的地方不是宿舍。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溫和得像只安撫人入睡的手,絲毫不刺眼,朦朧的視野里,他感覺到有個人坐在離他很近的地方,看著他,目光深沉而溫柔,就這樣一分不差地籠罩在他身上,很久很久,久到他即將要繼續(xù)沉睡時,才聽到那人低低地說了一句:
“她不愛你,否則根本見不得你這樣難過?!?br/>
第二天溫禮醒來,第一反應(yīng)便是慶幸,因為頭不痛?。『眯腋0?!第二反應(yīng)是惶恐,因為他赤身裸.體地躺在個陌生的大床上,旁邊躺了個赤身裸.體的人,還是個男人……
難不成他昨晚酒后亂性,睡了個男人!?
他顫抖著撥開男人的頭發(fā)一看,發(fā)現(xiàn)是那張熟悉的精致的臉后,先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氣,然后才噌地坐起來,粗魯又嫌棄地搖醒邵準。
為什么會松一口氣,他沒有細思過這種情緒里隱含的意義,也許從不知不覺開始,他心里早已根植了一個想法:酒后睡了邵準,比睡了個陌生的女人好,當(dāng)然,也比睡了個陌生的男人好。
他叫嚷著:“你丫醒醒!”
邵準很快清醒過來,坐直身子,睡眼惺忪地瞅著他,無辜地問:“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特么怎么跟老子睡一張床上!”
“就為了問這個?”邵準顯得很無奈,重新倒下去后嘀咕道,“我昨晚很累,你別吵我?!?br/>
一聽到這話,溫禮心里某處頓時炸開了,他的臉瞬間紅了個透,他哪里能容忍這樣曖昧不清的答案,于是跳下床一把將被子拽開,“你特么不給老子說清楚別想睡!”
邵準不情不愿地再次被硬拽起來,只好一邊打哈欠一邊交代:“昨晚你在出租車上太鬧騰,吐得到處都是,還把司機罵得狗血淋頭,司機一氣之下把我們從車上趕下來了,別的司機看到我們這個樣子根本不肯載,時候又太晚,宿舍也關(guān)門了,我只好把你背回我家?!?br/>
好像,挺合理的……溫禮想了想,“那你脫老子衣服干什么?”
“你和我身上都是你的‘杰作’,你想就這樣一身污垢地染指我的床?”見他別扭,邵準微妙地笑了笑,“都是男人,你介意什么?”
溫禮一愣。
對啊,他到底在介意什么?兩個大男人,光著膀子睡在一張床上很奇怪嗎?好吧,如果這屋子里有兩張床,那么他們睡在一起是有點怪,可是只有一張床啊,不睡在一起還能怎么辦?
溫禮性子脆,臉皮薄,說白了就是傲嬌,所以他很少拉下臉去道歉或說謝謝,對邵準,他就是有隨之任之的感覺,他潛意識里清楚,邵準沒那么矯情,不會因為他不道歉或不說謝謝就離開他的生活圈子,大概就是因為這種安全感,所以面對邵準時,他便更加沒心沒肺起來,就算得知邵準照顧他一夜十分辛苦,他也說不出什么體己的話。
刷牙洗臉完畢,溫禮趁著邵準出去買早飯的空檔,仔細地端詳了一遍這個邵準租住的小公寓,地方很小,一居一衛(wèi),但是干凈整潔,東西少所以顯得清冷了些。公寓的半邊窗都布滿了爬山虎和喇叭花藤,陽光從間隙里漏進來,頓時讓整個屋子染上了一絲文藝畫報的風(fēng)采。
這樣的地方之于他,自然已是理想的棲身之所,但對邵準而言,恐怕就相當(dāng)于貧民窟了吧……以邵準那殷實的家底,隨隨便便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租個別墅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他是真不理解邵準為什么要刻意受這份罪。
書桌上擺著許多份雜亂的資料,這是唯一一個稍顯突兀的地方。溫禮本想隨便瞅一瞅,結(jié)果一瞅生兩瞅,兩瞅生三瞅,接著便徹底愣住了。
這些,都是關(guān)于他的。他的助學(xué)金申請,獎學(xué)金申請,助學(xué)貸款申請,以及基本的個人資料復(fù)印件,大學(xué)各科成績單,家庭情況調(diào)查表,獎罰證明應(yīng)有盡有……
什么情況!?抄家底的節(jié)奏!這對于他這種素來極少信任人,且自我保護意識極重的人而言,是場災(zāi)難性的發(fā)現(xiàn)。他正疑惑不解,便聽到門口傳來邵準溫潤淡然的聲音:
“樓下只有包子和粥,你不喜歡這類早餐,我只好到前一條街去買豆?jié){油條,所以久了點?!?br/>
溫禮回頭去看他,他剛換好鞋,在他抬起眼的瞬間,兩人的目光便這樣碰撞到了一起,他依舊溫柔而關(guān)切,這樣的對視讓溫禮極不舒服。
“這、這些是什么意思?你要干嘛?”溫禮倉促地收回視線,隨便抓起幾張資料,不友好地問。
邵準神色微黯,無奈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會害你?!彼叩讲妥肋吷?,把早點一一攤開。
溫禮正等著他解釋,結(jié)果他卻不往下說了!“喂,你……”
“你搬進來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