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院的南墻,青磚白瓦,足有六尺高。此處與前朝一位國公府邸相鄰。國公無子,故去后府中眾人都被遣散,府邸也因此空置,幾十年無人入住。
南墻上,藍(lán)衣少年雙眸緊閉,雙手抱胸,悠閑地倚在墻頭,他單腿在空中懶散地?fù)u擺,華麗的長袍如瀑垂下,袍角隨著他的動作飄蕩在風(fēng)中。很顯然,他心情不錯。
徐言兮提著燈籠,來到墻邊,借著微弱的燈光,依稀能看到顧浥沉俊美的輪廓,還有那嘴角依舊頑劣的笑容。
“一直盯著我看,怕是心儀我得緊?”顧浥沉懶洋洋地開口。
徐言兮收回目光,心中暗罵了一句“有病”。她仰頭,輕聲道:“這么晚了,五殿下何必親自過來?”
顧浥沉眼皮也不抬一下,繼續(xù)一副逍遙賦閑的模樣,他道:“睡不著,出來逛逛。白日的事情,我的人都幫你打聽清楚了。她的確與宣王見過面?!?br/>
“在何處見的?”徐言兮問。
“粹安宮里,在你們進(jìn)宮前,他就已經(jīng)在里面了,你們說了什么,他一清二楚?!?br/>
果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樣。
徐言兮淡淡地“哦”了一句,低著頭不再言語。
見徐言兮的態(tài)度十分淡然,沒有知道被人背叛后的驚訝與惱怒,顧浥沉慢悠悠地坐起身,居高臨下地、玩味地俯視著她。
出門匆忙,徐言兮還未來得及更衣,只是披了一件更為厚實(shí)的斗篷在身上,烏黑的青絲散落在肩膀,未施粉黛的臉頰在黑夜的燈火中更顯白皙。猶如清水芙蓉,分外撩人心懷。
顧浥沉瞇了瞇眼,目光落在徐言兮露出一截的白色中衣上,很快,他又移開了目光,問道“你不想知道他們說了什么?”
徐言兮搖頭:“不用了,我知道?!?br/>
“你知道?”顧浥沉挑眉。
徐言兮卻不回答,仰著的脖子微微發(fā)酸,她將手中的燈籠舉高了一些,恰好能讓彼此看看清楚對方:“五殿下是打算一直坐在墻上,讓我仰視你嗎?”
顧浥沉一笑,低頭撥弄著墻頭的瓦片:“上面挺好,夜闖閨閣庭院的事兒我可不會做。再說…”他的聲音變得極為曖昧:“我若下去,又被你占了便宜,豈不吃虧?”
徐言兮覺得顧浥沉的話根本聽不下去,轉(zhuǎn)身作勢要走,又聽墻上的人漫不經(jīng)心地道:“幫了你,一句謝都沒有?這么不夠義氣?!?br/>
徐言兮按捺住心頭的不悅,沒好氣道:“多謝五殿下相助。天色已晚,若無他事,殿下請回吧?!?br/>
顧浥沉卻不急著離開,懶洋洋道:“他想要娶你,你打算如何?”
徐言兮重新站定,不同方才的淡然,此刻她眸光比這冬日的夜還有冰冷幾分?;蛟S是顧浥沉頑劣的態(tài)度讓她有幾分生氣,亦或許是她惱怒顧浥沉明明比誰都看得透徹,卻選擇明哲保身,總是置身事外。她抬起頭,再一次對上顧浥沉的雙眼,冷漠道:“我嫁與不嫁,又與殿下何干?”
顧浥沉被她突然轉(zhuǎn)變的態(tài)度激怒,從墻頭一躍而下,抓起徐言兮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前一拉。他的動作太快,徐言兮完沒有防備,險些又撞進(jìn)他的懷中。
顧浥沉嘴角似笑非笑,勾人的丹鳳眼卻是并冰冷一片:“與我何干?怎么?找我替你做完事,便翻臉不認(rèn)人了嗎?”
徐言兮被顧浥沉抓得手腕生疼,試圖擺脫他的牽制,奈何顧浥沉力氣太大,她無論如何都抽不出自己的手腕。徐言兮眼中的冷漠瞬間轉(zhuǎn)為一團(tuán)烈火。
她放棄掙扎,化語言為利器:“我說錯了嗎?宣王為何要娶我,你我心知肚明。左右五殿下都是要離開的,京中這些盤根錯節(jié)、爾虞我詐的事情又何必說出來污了殿下的耳朵。今日誰得了兵權(quán),明日誰當(dāng)了太子,這些事情想必殿下也是不關(guān)心的。殿下大可去過自己逍遙快活的日子,繼續(xù)做你的顧浥沉,你兄長與母后的死活也不必在乎了!”
顧浥沉咬牙,拉著徐言兮的手腕,翻身一轉(zhuǎn)將她死死地抵在墻上:“徐言兮,你再說一遍!”
顧浥沉的動作又快又重,徐言兮反應(yīng)不及,后背毫無征兆地撞在冰冷的墻面,手中的燈籠也來不及護(hù),“啪”地掉在地上,滅了。
徐言兮渾身吃痛,眼中的憤怒卻絲毫不減:“我與殿下不同,無法隨心所欲、率性而為。御安侯府樹大招風(fēng),早已卷入朝堂的是是非非,即便我無法保自己,也要誓死護(hù)住家人。齊豫的朝堂風(fēng)波究竟為何而起,宣王的野心有多大,這些你并非不知,你可有想過,若是最后贏的人是他,太子與皇后會是什么結(jié)局?”
徐言兮一番話說完,只覺得眼睛酸澀,蒙上了一層霧氣。她幾乎將前生的委屈也通通發(fā)泄了出來,她是在告訴顧浥沉,也是在告訴自己。
局勢已定,再也,沒有退路了。
墻角處,衛(wèi)尋聽見徐言兮的一番話,再也憋不住了,他道:“徐小姐,你誤會…”
“給我閉嘴!”卻被顧浥沉呵斥,訕訕地將話語都咽回肚子。
徐言兮最終還是忍住了眼淚,癱軟地靠著墻,卻側(cè)過頭去,不再看顧浥沉。
良久,顧浥沉手上的力氣漸漸小了,冰冷的雙眸也在深呼一口氣之后變得平靜。他本是極為驕傲的人,今日卻摸黑跑到人家姑娘的院落,被她好一番訓(xùn)斥。他怒火噴薄,卻在觸碰到徐言兮冰涼的手掌時,心瞬間軟了。
他松開抓住徐言兮的手,恢復(fù)了玩世不恭的模樣:“我要是顧樺,定不會娶你。越聰明的女人,越危險?!彼p輕掐了一把徐言兮的下巴:“天冷,進(jìn)去吧?!?br/>
徐言兮走后,衛(wèi)尋從角落里出來,他問:“主子,為何不同徐小姐說清楚,您其實(shí)另有安排?!?br/>
顧浥沉勾唇:“不用,我倒想看看,她自己要如何化解這局面?!彼D(zhuǎn)身,瞥了一眼身后的南墻:“這個地方不錯?!?br/>
徐言兮回到房中,重新點(diǎn)燃了桌上的燭火。她的手腳冰冷,偏沒有選擇躲回溫暖的榻上,而是在桌前坐了下來。
心中怒火漸漸平靜,卻不由得開始煩躁起來。她突然覺得自己方才的話說得有些重了,今日顧浥沉本是幫了她的,卻被她莫名地痛罵一番。
再者,她與顧浥沉非親非故,她有什么權(quán)利干涉他的選擇。最初她不過是想借他之力來對付顧樺,既然他不愿意,她也不應(yīng)強(qiáng)求。
總歸,前生的仇,她無論如何是要報(bào)的。也并非少了顧浥沉就不行。
只是心中到底不怎么爽快。
她揉了揉眉心,再一次望向窗外。
無星無月,萬籟俱寂,墻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徐言兮又坐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會兒,才重新躺回了榻上。
------題外話------
嗯吶~今天棲棲過生日啦!18歲啦好開心~撒花~
顧哥哥:→_→你自己說,已經(jīng)過了多少個18歲生日了?
棲棲:今年18,明年17!
顧哥哥:—_—||生日要去約會嗎?
棲棲:對,我要抱走徐言言!
顧哥哥(拔刀):噢?你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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