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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軍營中,忙碌了近一個時辰,軍醫(yī)終于大汗淋漓地退出了主營帳,這大將軍受傷,軍醫(yī)若是處理不當,多少個人頭都抵不了。
幸好傷勢并不十分嚴重,也無傷筋動骨,只是失血過多??蛇@軍營之中藥物不如宮中,只得敷了好幾種草藥,仔細包扎好,又熬了藥湯,才戰(zhàn)兢兢地退下了。
司馬慕璃坐在一旁,眉頭緊鎖得厲害,楚君亦卻是一言不發(fā),像平素一樣,沉靜得像一灣水,波瀾不驚。
只等軍醫(yī)和各路軍頭都退下了,司馬慕璃才道,語氣很是不好:“明光鎧之人,靜王熟悉?”
“像一個人。”
“何人?”
“路人。”
“既為路人,為何慕璃一箭射去,靜王會為之晃神受傷?此種人才,不能為楚用,留不得。本是靜王原話?!彼抉R慕璃冷冷說道,心中對楚君亦的受傷還有些后怕。
楚君亦卻仍只淡淡回道:“軍師箭未錯發(fā),本王也只因路人有恩。只不過軍營重地,饒她是奇異聰慧之人,也斷不會出現(xiàn)在這。”
“那靜王傷勢既然無礙,葉城也要緊攻才好。”
司馬慕璃對戰(zhàn)事抓得緊,未料想楚君亦卻突然擰起眉頭,說道:“毋急,休戰(zhàn)二日?!?br/>
“二日?這葉城一日都不應(yīng)等,如今情形,速戰(zhàn)方可得勝?!彼抉R慕璃卻是覺得不妥,玳徹派了十萬兵馬去了禹城,想必歸期也定會很快,玳軍雖討了幾日便宜,但人數(shù)懸殊,若是速攻,玳軍扛不住。
“司馬,你逾矩了?!笨v使司馬慕璃如此說道,楚君亦仍是平靜如水,他輕合上眼,語氣淡淡的很,卻有一種不可置疑的威凜。“傳令,休戰(zhàn)二日,整頓軍營。再傳亦風(fēng)亦雨進帳?!?br/>
另一處的葉城城中也是人心不安,秦副統(tǒng)領(lǐng)立的功人人看在眼中,如今負傷,自是人皆憂心。
秦阮昕被箭射中左臂,本也不是重傷,只是這一箭卻拉動了背上的舊傷。新傷舊傷一起,滲了玳徹一手的血,玳徹的心都揪了起來。
軍中的軍醫(yī)都被傳入了主室,醫(yī)官給把了脈,又查看了臂上的傷口,開了幾服藥,吩咐下人去煎熬,又拿了干凈的白布來,指揮著下人,要給秦阮昕寬衣治傷。
秦阮昕立馬坐直了身子,眉頭皺得生緊,讓別人給自己寬衣治傷,豈不暴露了她的女子身份。
玳徹見了秦阮昕的模樣,會意,問醫(yī)官道:“秦副統(tǒng)領(lǐng)傷勢如何?”
“尚不嚴重,敷上藥包扎好,內(nèi)服外敷,休息幾日,不用大動左臂便好?!贬t(yī)官恭敬地回道。
玳徹點頭回應(yīng),又轉(zhuǎn)向房中諸位,義正言辭,一字一句道:“今日一戰(zhàn),柯軍頭、李軍頭帶兵有素,記上一功。諸位戰(zhàn)士今日都是赫赫功勛,本帥都記在心中,定會回稟圣上。秦副統(tǒng)領(lǐng)此戰(zhàn)援助有功,又因本帥受傷,本帥心中有愧。各位軍頭戰(zhàn)士都且各自退下,各營不得松懈,謹防敵軍襲城。本帥親自給秦副統(tǒng)領(lǐng)包扎,以示謝意?!?br/>
玳徹一席話說完,各位軍頭只敬佩于二皇子的氣概,不疑有他,都一一躬身退下。房中只剩下幾位下人和醫(yī)官,玳徹又使喚了他們都出了房。
秦阮昕這才開口道謝,拿著藥罐和干凈的白布走到屏障后,對著銅鏡給自己敷藥。
貼身衣物黏著血肉,得一點點地撕下來,秦阮昕忍著疼不吭聲。她突然想起楚君亦也是中箭了,這么遠一箭不足致死,但受傷是必然的,不知他現(xiàn)在又如何。
她這幾天一直避免自己想到他,這個巍然翹楚,翩翩君子,亦仙矣哉的楚靜王,她其實非常不愿意與他為敵,他那日在客棧中的氣魄,還有他那一股渾然天成的清冷氣質(zhì),視生死為身外物的靜影沉璧,她是敬佩的。
若不是不得已,她是萬萬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這一戰(zhàn)她率兵闖到前方,她承認是有私心的,妄想勸回玳徹不要傷他。
只是,兩軍交戰(zhàn),她一己之力能有多大作用呢?
她慢慢地敷著藥,屏障外的玳徹沉默了很久,還是開口道:“姒兒,傷勢如何?”
“沒什么事。”
“今日連累你了?!鼻厝铌康男聜f傷玳徹都清楚,如今心中更是愧疚。
“不是你的錯,是我疏忽了。只是不知道楚靜王傷得重不重,是否會休戰(zhàn)?!?br/>
“那一箭楚靜王擋了幾分力,恐怕并不嚴重。”玳徹微微地皺著眉,秦阮昕心中卻松了口氣。只是,還是要戰(zhàn)場上見了。
“邵弘一席人可有什么行動?”
“邵弘身為監(jiān)軍,行動不能太過,不會太明顯。但你這三天名震軍中,恐怕邵弘已經(jīng)將你的事快馬傳到三弟處了?!?br/>
“玳爍聰明,恐怕會猜到是我。”秦阮昕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又淡淡道?!斑@樣也好,他若為我來葉城,只能稱傷愈,率著援兵前來,如此,葉城必保。他若不來……”
“三弟,他一定會來,只是早晚之差。”玳徹打斷秦阮昕,話語肯定,仔細聽卻有一股深深的無奈。玳爍對云姒兒的情意他明白,自己的情意他更清楚,只是……
“姒兒,你愿三弟前來,是嗎?”
“我只愿葉城能保?!鼻厝铌空f道。走到現(xiàn)在這步,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何去何從,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個男子值不值得自己等。
江山與良人,如果不用面臨抉擇,該有多好?她不知道到底還能不能再承受他的一次不信。
他不信她,她信不起他,為何愛與信卻不能同存。
或者,還是我們不夠相愛。
“玳徹,其實我也不明白,我對我和爍的感情好像連我都糊涂不已??墒菭q呢,那江山那龍椅卻比我要重得多。他和我說了那么多情話,他的喜歡對我有著那么致命的誘惑。
可是你知道嗎,玳爍他其實并不需要這樣的我。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站在他身后的女人,是一個在他倦了累了的時候可以陪伴他的女人,是一個什么都不會過問,靜靜等著他的女人。
可是我做不到,我想和他比肩,想盡我的所能去幫他。但這些,卻不是他所希望的。我們,本就不是同樣的人。更何況如今,他為了對付你竟忍心傷害了兩方軍士和百姓,那戰(zhàn)場廝殺奪了多少人的性命,奪了多少家庭的幸福?!?br/>
“姒兒……”
“但是玳徹?!鼻厝铌恳Я艘Т剑纸又f道,語氣很是篤定?!拔艺娴牟皇菑那澳莻€云姒兒了。這幾月時間,你也定是知道,我和從前有多么不一樣,你不必費那么功夫在我身上,因為皇位,你和玳爍已經(jīng)形同敵人了,不必為了我關(guān)系更遠一步?!鼻厝铌看┖靡路?,走到屏障外,看著玳徹,也是一臉愁色。
玳徹不言,走近秦阮昕,將她左臂上的布條綁好系緊,從桌上拿起佩刀,往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揚了揚唇,說道:“姒兒,你不明白你自己,我卻很清楚我,不管你是哪個云姒兒,都是我心中的云姒兒。無論你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不了解的,我都愿意相信你。你好好養(yǎng)傷,我去看醫(yī)官熬的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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