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社用來聚集的秘密巢穴,是一座古墓。
這古墓雖已空蕩蕩,卻夠隱蔽、陰森。
有大廳般的磚拱室四個,還有兩條長長的通道。
一條是原有的較寬闊墓道,一條是利用以前盜洞加工的狹長通道。
柳爺帶著徒弟營生,總得有幾個落腳點吧?
這個也不知被哪個年代盜墓者洗劫一空的古墓,就成了他們的落腳處之一。
于是一番經(jīng)營,原先墓道口被挖了個應急洞,距離地面據(jù)說有三尺多,不到情況危急,不會與地面連通。
三十多米長、斜線下降的盜洞,則被加高加寬,便于來往。
一般盜墓者選擇的洞口,都是極其隱秘、合理的,那不知年代的行家就是。
出口在一個深溝內(nèi),四周都是巨大的石塊與荒蕪的荊棘。
要想上到溝沿或下到溝底,都得借助繩索爬個十來米。
大概是探出古墓后,選這么個下手處開挖盜洞。
在溝底水流較大的時間段,將洞里掏出的土,直接倒下去就成。
工程量小不說,還可不露形跡地連續(xù)作業(yè)。
古墓上方的山坡不遠處,有一間茅屋,是盜墓老人出事前的住處,現(xiàn)在由風子和師弟鏟子使用。
墓內(nèi)“大廳”里,借著火把亮光,算是見識那幫被三妮吹捧為英雄的人物。
連沒來得及到場的孟慶生、林道功二人在內(nèi),也不過四十多人。
有青壯,有老頭,還有十三四歲的孩子。
真計較起來,手里有槍的,也就風子一個。
還是那桿送去狼窩溝的、快磨光膛線的老套筒,子彈七。
傳說很能挖地道的那個鏟子,名至實歸,不僅扛了把大鐵鍬,還背了兩把工兵鍬。
個頭不高,短褂沒能遮住的手臂肌肉卻十分扎眼,可見其臂力過人。
其他人不是拿著火槍、手弩,就是扛著鎬頭,拎著側刀,或是抱著叫不上名來的器物。
早料到這些人探探情報、當當挑夫還行,打仗是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的,也就沒啥可失望。
“喲,小家伙,叫啥名?”
兩個看著怪可愛的小孩,盤腿坐在棺臺上,轉著烏溜溜的大眼,流著哈喇子,盯著步槍片刻也不移開視線。
吳毅不由得想起狼窩溝那小尾巴虎子來。
“俺叫胖墩,二墩的弟弟。”其中一個胖乎乎的抹了一下口水,趁機跳到步槍跟前伸手觸摸。
二墩受命到平谷城里去了沒到場,難怪他相依為命的弟弟湊這兒了!
“俺叫陳水生,陳春生的弟弟?!绷硪粋€只是稍遲疑,跳了過去抱上一桿,扛著學齊步。
“水生,放下!老大可沒有說可以玩槍咧!”一個看著憨厚結實的小伙子,趕緊出言制止。
應該就是陳春生,生怕弟弟不懂事,被老大責怪。
“呵呵,都想玩槍是吧?風子,你熟悉槍械,教大伙使使,別在墓里頭放槍哈!跳彈也傷人??蓜e活還沒干,自己人倒傷著嘍!”
“是,老大!”
盜墓賊們連老套筒都稀罕,眼看老大給自己弄來上好鋼槍,個個都覺得跟對人了,紛紛大聲回答。
“來,都攏攏,俺先教你們咋拆槍擦拭……”風子略顯削瘦的臉盤泛起紅光,囔囔著將步槍一支支平攤地上,熟練地拆卸著。
吳毅贊許地點點頭,路上就將必須加強武器保養(yǎng)的意思說了,看來效果不錯!
不過,這古墓除了拱室和兩條直通通的出入口,就沒有旁的設施。
用來倒斗子藏身歇歇腳可以,當做打擊小鬼子的地道,或說貯藏抗戰(zhàn)物資的場地,卻是顯得過于簡陋、不可靠。
若被小鬼子察覺大致位置,牽來東洋犬嗅嗅,什么都藏不住、保不住。
許多想當然的蠢蛋,總喜歡咋呼“硬、硬、硬”。
似乎他們一出手,便能神擋殺神、鬼攔滅鬼,一口輪子氣,吹遍四大洋七大洲。
吳毅覺得自己不該有那類病態(tài)心理,踏踏實實地帶上鏟子,沿兩個通道做好記號。
以便今后逐步完善,達到類似冉莊地道那樣的駐、防兼?zhèn)潴w系。
“嘿,老大,您也想到啦?俺跟風子他們掏了大半年咧!從茅屋那頭,都快到這邊了。要不要看看?”
鏟子撓著頭,咧著肥厚的雙唇,樂不可支地悄聲說。
柳爺就是躲進一座空墓里頭,讓小鬼子堵住并逮著的。
痛定思痛,總結經(jīng)驗教訓,小小柳社卻鬧出兩種截然相反的意見。
一種以孟慶生、林道功為代表,覺得吃虧在自己手上沒有槍炮,讓鬼子壓著打。
認為今后必須絞盡腦汁弄槍彈,等湊得差不多了就傾巢出動跟小鬼子拼了。
這也是柳社內(nèi)部的主要意。
所以孟慶生、林道功兩人,盯著林道生那桿“鋼槍”時刻打主意,還四處打聽哪地有槍可買。
另一種意見,以鏟子、風子為代表,覺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應該穩(wěn)妥地做好準備,再有計劃地報復小鬼子。
持這種意見的僅六七人,他們先從藏身處所開始,在茅屋地窖內(nèi)開挖另一條通道。
雖然支持的人數(shù)少,但是這大半年的堅持不懈,通道已初具規(guī)模。
掀開地窖內(nèi)的幾袋紅薯,一個黑幽幽的狹窄洞口露出來。
在手電筒亮光中,一架木梯子向下延伸著。
下到底下,似乎沒什么轉身余地,但屈身鉆過木梯,一個只容爬著過去的洞口赫然出現(xiàn)。
爬個四五米,就是一個能夠容納七八個人坐臥、行走的拱式小堂子。
仔細看看,堂子一端擺放一堆破席子,覺得那兒還有機巧。
伸手將席子撥到一旁,果真又是一個小洞口。
“呵!鏟子,你們沒在那頭洞口設陷阱吧?”扭頭看看有些得意的鏟子,帶著點好奇問。
“嘿嘿,不愧是老大!俺們在那頭挖了陷阱,還埋了尖樁,放了捕獸夾……”鏟子說著,擰亮手電筒鉆了進去。
一會兒,便傳來一陣木板碰撞的聲響,顯然是拉過早已預備好的設施,以便通過陷阱。
爬過顫悠悠的木板,借著手電光亮看到前一段底下只是些浮土,想必那些捕獸夾就在浮土層里藏著。
后邊一段,則是深淺不一的土坑,底下也是堆著浮土,只是偶爾有不起眼的尖銳器物冒著頭,不用說,就是那些尖樁了!
“不錯,不錯!你跟風子幾個,夠格跟小鬼子玩地道戰(zhàn)!呵呵!”
站在第二處“大堂”內(nèi),看看兩邊土壁上挖的各式儲物淺洞,豎起大拇指一個勁夸贊。
“嘿,就是現(xiàn)在還窮,弄不到啥好東西來藏……”鏟子面皮薄,經(jīng)不起夸,訕笑著撓頭。
“還有多遠才到墓那頭?”不裝神弄鬼不會死,哪怕是特種兵,鉆入地下的方向感與距離判斷能力,不一定能趕上專業(yè)的“考古隊員”。
“嗯,俺跟風子商量過,大伙不同意,俺們就先不挖通。嘿,再有幾把力,就到窖子(墓穴)官道(墓道)咧?!?br/>
看樣子,鏟子放膽將密道推出展示,有爭取老大支持的意思。
“呵,先別挖通,有空帶人朝兩邊再挖幾個堂子。要是能挖到深溝那頭,找不易察覺的地方掏幾個通風口。這里頭空氣不夠,藏不了幾個人。
“還有假洞子多挖幾個,要是小鬼子摸進來,就讓他們鉆死胡同……”
《地道戰(zhàn)》不是看著好玩的,搬來用用有何不好?
“是,老大!”鏟子挺挺腰桿,煞有介事地敬了個極不不標準的軍禮。
一看新任老大支持,本就有點短的面孔,變得長寬比例更加失調,都快笑得變扁平了!
“呵,你可先別忙著樂!”吳毅適時降降溫。
隨后才慢條斯理地說:“想要大家都支持,還得先榨小鬼子點油水。有了油水激勵,就算慶生、道功那倆愣頭,也會樂顛顛參合進來!
“呵呵,這就叫無利不起早,有利搶破頭。暫時就甭讓他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