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哪里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姑娘家家的好賴不分。你知道外邊的人都怎么你嗎？”呂婆婆低聲訓(xùn)斥道。

    含香見母親不蘀自己出頭，委屈地哭道“你算什么東西，竟敢我。我去告訴外婆，叫她老人家賣了你做苦力去?！?br/>
    著含香哭著要走。呂婆婆一把拽回了她?！澳阍俸[，我就掐死你，免得留在這世上丟人現(xiàn)眼。”

    “你敢！”含香梗著脖子道。

    “你看我敢不敢?！眳纹牌怕曇舻统?，卻透著兇狠。含香有點兒怕了，縮回到徐夫人身后小聲道“娘，這老婆子瘋了?！?br/>
    徐夫人護著女兒卻不敢跟呂婆婆高聲言語。

    “我就含香這么一個女兒了，寵著她也沒錯兒啊?！?br/>
    “人家白夫人也寵女兒，人家的女兒怎么那么能呢？”呂婆婆道。“你在看她，不識字也不會做女紅。常言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她是無才也無德。”

    徐夫人不敢跟呂婆婆爭，可聽她這樣自己的女兒，臉上也覺得過不去。

    “娘，你是主子，她是奴才。你怕她做什么？”含香道。

    “你閉嘴?！眳纹牌诺?。“明日請幾個先生來教她禮儀規(guī)矩，女紅也要學(xué)起來。不然恐怕無人肯娶她。”

    “我不學(xué)?！痹瓉磉€有些怕的含香，聽她要自己學(xué)這么多。跳出來道。

    “你不學(xué)，我就勒死你。”呂婆婆道。

    “娘。”含香害怕，又躲到徐夫人身后嬌聲道。

    “香兒聽話，女孩大了總要嫁人的。”這回徐夫人沒有站在女兒這邊兒。她勸道“婆婆也是為了你好?！?br/>
    “我不嫁人?！焙阗€氣道?！耙抟惨藿o易天?！?br/>
    “你趁早給我斷了這個念頭?！眳纹牌诺馈扒也徽撃銈儍蓚€不同輩，就算是同輩，他也不是好良人。跟了她，往后有你哭的時候?！?br/>
    “我看你這婆子真是瘋了。”含香道?！澳镌蹅冏撸嬖V外婆去?！?br/>
    含香拉著徐夫人要走，徐夫人拉住女兒道?！斑@些話你一個字都能跟你外婆?！?br/>
    含香疑惑地看著徐夫人“娘你也瘋了?！?br/>
    徐夫人知道跟女兒是不通的，便威脅道“你要是了，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了?！?br/>
    含香愣住了，長這么大，她還從未聽娘對自己過這么重的話。此時她覺得委屈極了。但憑她是想不通的，她將這一切都歸罪到了呂婆婆身上。她想一定是呂婆婆發(fā)瘋要掐死自己，娘害怕了。她將呂婆婆狠狠地恨上了。

    呂婆婆不理她，仍走在前頭，往上房里向秦家老祖宗回話。正巧秦家老祖宗正吃晚飯。沒有多問，叫徐夫人和含香一同用晚飯。

    含香雖心里不痛快，可見一桌子山珍海味，將之前的不快全都拋到了腦后。徐夫人只顧著女兒，也不給秦家老祖宗添菜。秦家老祖宗心里頭不大痛快，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徐夫人見狀也忙放下。含香的心思全在美食上，只顧著地繼續(xù)吃，任憑徐夫人怎么提醒，她只當沒瞧見。秦家老祖宗臉上越來越難看。呂婆婆在一旁道向徐夫人遞了個眼色。徐夫人無奈地開口道“娘我想給含香請幾個先生，叫她讀書識字。學(xué)學(xué)女紅?！?br/>
    “早該如此?！鼻丶依献孀趬褐睦镱^的火氣道?！澳憧此稽c規(guī)矩都不懂，好幾次我想給她一門好親事，人家都嫌棄不肯答應(yīng)?！?br/>
    含香聽了“啪”地放下筷子，刷臉子道“我還嫌棄他們呢！外婆你明明答應(yīng)我去賠不是，就想辦法讓易天娶我，怎么我才回來你就變卦了。我不干，我就要嫁給易天?！?br/>
    “反了。”秦家老祖宗一拍桌子。

    含香被嚇了一跳。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巴馄舿~”

    換做往常，接下來秦家老祖宗必定消氣，哄外孫女?？山駮r不同往日了。秦家老祖宗沒有理會一臉委屈的含香，對徐夫人道“都是你慣的?！?br/>
    徐夫人低下頭，臉上心里全是委屈。

    呂婆婆道“老祖宗消消氣，小姐不是要給含香請先生了嗎！嚴加管教，一二年也就出來了?！?br/>
    秦家老祖宗消了消氣道“再教不好，看我怎么個跟你們理論?！?br/>
    這回徐夫人也落淚了。呂婆婆見了偷偷地踢了她一腳。這時候秦家老祖宗已經(jīng)氣得別過身子。所以沒有看見。

     

    抹去眼淚兒，徐夫人道“娘您歇著，我?guī)Ш阆氯チ恕！?br/>
    秦家老祖宗轉(zhuǎn)過身來道“你來家也住了一段日子了，過了中秋就回家去吧?！?br/>
    徐夫人臉色一下子變了。愣了半晌才諾諾道“給娘過完了生日，我就回家去。”

    出了上房，徐夫人眼淚兒又落了下來。呂婆婆緊跟著也出來了，徐夫人立即擦去眼淚。含香在一旁看著，奇怪道“娘，你哭什么呀？”

    徐夫人見女兒連自己的心思都不知道，不由得心酸。

    呂婆婆道“還快回去找先生，再不教好了，以后又你哭的時候?！?br/>
    徐夫人拉著女兒回去了。

    呂婆婆站在門口，嘆了口氣，往王老夫人房里去了。

    晚飯后，玉蓮吃了藥，擁著大被窩在床上捂汗。初夏已經(jīng)回去了，玉蓮讓福兒安頓好春燕。上房內(nèi)丫鬟婆子全都遣了出去。白夫人坐在床邊兒道“叫你不聽我的，瞧才幾天就病成這樣了？你管他們秦家怎么樣？操那么多心干嘛。不如趁這個機會，把這個當家交出去，管好自己的嫁妝才是正經(jīng)事兒?！?br/>
    玉蓮撅嘴道“我是因為救人落水，才病的。這府里能有多少事兒，不過是她們沒事兒找事兒?！?br/>
    白夫人瞥了她一眼，道“你長你弟弟逞能，我看你最能逞能。非得吃點虧，才能明白?！?br/>
    玉蓮笑而不語。

    丫鬟進來點燈，白夫人道“都這會兒了，女婿怎么還沒回來？”

    玉蓮道“老爺病了，這幾天昏昏沉沉的也沒醒過來，他在老爺跟前伺候呢?！?br/>
    白夫人道“我聽是老太爺也是病在這上？”

    玉蓮點了點頭。“老太爺原來身子骨就不好，因為這個老爺一直沒有去上任，前些年發(fā)病后，就跟老爺現(xiàn)在一樣昏昏沉沉的，打哪兒后老太太就糊涂了，平時還好，發(fā)病的時候就愛打夫人。因為這個老祖宗特地跟夫人不用每日都去給老太太請按?！?br/>
    白夫人眉頭緊鎖道“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答應(yīng)這樁婚事。要是女婿也跟他爹一樣。那你豈不是……”

    “娘~”玉蓮面色不好?！皠e了。我這幾天正打算請名醫(yī)來給易坤也瞧瞧呢?！?br/>
    白夫人點頭道“這事兒你就不用操心了。這事兒我來辦?！?br/>
    玉蓮不想勞累母親，可又想母親一定是讓弟弟去找，反正他現(xiàn)在也無事。也就沒有不。

    “大爺怎么回來了也不進去？”

    院子里經(jīng)過的丫鬟道。

    玉蓮和白夫人聽見了，都看向門口。秦易坤掀起軟簾走了進來。

    白夫人猜測他應(yīng)該聽見自己跟玉蓮的話，雖然自己是好意，但聽起來怎么都讓人心里不好受。

    “岳母大人?！鼻匾桌みM來行禮，臉上帶著笑容，沒有露出半分不悅。

    白夫人點了點頭，她本想解釋。畢竟女婿不同兒子，自己女兒還要跟他過日子?？汕匾桌つ樕蠜]有半點不悅，她到不好先開口了。

    “早上起來不是應(yīng)好多了嗎？”

    秦易坤見玉蓮又臥在床上了。過來關(guān)切道。

    “別提了?！庇裆彽馈跋挛缥液统跸摹⒋貉喔愦蛄艘患?。”

    “你跟她一個渾人動什么手兒？”秦易坤埋怨道?！澳闶窒掠休p重，她可沒有，在讓她傷了你。”

    白夫人道“不動手，難道看著你妹妹挨打？大夫瞧過了沒大事兒?！?br/>
    秦易坤站直了道“讓岳母大人看笑話了。我們家……”

    白夫人笑道“多熱鬧?。∧南裨蹅兗?，玉蓮這一出嫁，那么大的院子就剩下我和她弟弟兩個人，她弟弟又有一日安安靜靜的。整個院子都死氣沉沉的?！?br/>
    秦易坤尷尬地笑了笑。

    玉蓮笑著道“那趕緊叫玉峰娶個媳婦，給您老人家多生幾個孫子孫女?！?br/>
    白夫人道“我還真有個人選。只是這事兒急不得?！?br/>
    白夫人從來有什么話都是跟女兒的，可是今日她的玉蓮竟然一點都不知道。玉蓮道“娘你看上誰家的姑娘了，叫我也知道知道?！?br/>
    白夫人白了她一眼道“不告訴你，告訴你。你又該去問去查了。時機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玉蓮不高興道“娘，您是不是不把我當您的女兒了?！?br/>
    白夫人笑著過來摸了一下玉蓮的紅彤彤的小臉兒，笑著道“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删筒皇俏议|女了嗎?！?br/>
    玉蓮不高興地別過臉去。

    秦易坤站在一旁陪笑。

    白夫人轉(zhuǎn)身道“了半天話了，女婿吃晚飯了嗎？”

    秦易坤道“已經(jīng)吃過了。晚飯的時候我娘夫人來了。我就回來了。玉蓮也是，岳母來了。也不去叫我?！?br/>
    白夫人道“是我不讓她叫你的。一來你的父親病著。二來我們娘倆點知心話，你在一旁咱們都不自在?！?br/>
    白夫人正跟秦易坤著話兒。好兒進來道“夫人，家里來人公子吩咐接您回去?！?br/>
    白夫人道“你去跟他，我今兒不走了?！?br/>
    好兒道“夫人，好像是家里邊兒有事兒！”

    玉蓮一聽坐直了身子道“是什么事兒了嗎？”

    好兒搖頭道“來人沒。只是公子吩咐的，務(wù)必接回夫人。”

    “娘，是不是玉峰在外邊闖禍了？”玉蓮緊張道。

    白夫人笑道“你自己的弟弟，你還不知道。出事兒也是聽你娘的吩咐出的。你就別操心了?！敝鹕斫泻脙航衼泶貉?，又對玉蓮道“本來想陪著你，等你養(yǎng)好病的，看來是不成了?！庇謬诟狼匾桌さ馈按蠓蛄?，她的病得養(yǎng)。不然會留病根，你可仔細。要是我的寶貝女兒有什么？看我怎么收拾你?！?br/>
    秦易坤連連答應(yīng)。

    白夫人又囑咐了玉蓮幾句，由秦易坤送出了二門。白家的轎子早等在門口了。白夫人上轎前把秦易坤叫到背靜的地方囑咐他道“我一句，可你得仔細聽?！?br/>
    秦易坤道“岳母大人吩咐?！?br/>
    白夫人道“你做的那些事兒我都知道?！?br/>
    秦易坤呆了一下，茫然地看著白夫人。

    “別跟我裝糊涂，你就不怕掉腦袋?”白夫人道“只因為我看你真心對我女兒，況且這一大家子要吃飯，也確實為難你。所以那件事兒我盡力幫你遮掩?！?br/>
    秦易坤低下頭?！爸暗亩家呀?jīng)結(jié)了。如今賬目和產(chǎn)業(yè)都歸還給了老祖宗。剩下的都是清清白白的。”

    白夫人點了點頭兒?！傲硗饽愕卯斝?，我沒查出是誰兒，但是你們秦家有人在查你。”

    秦易坤躬身行禮道“謝岳母周全?！?br/>
    白夫人點了點頭“你是我女婿，玉蓮還要跟你過一輩子呢，我自然得蘀你著想?；厝グ伞！比缓箢I(lǐng)著春燕上轎子走了。

    送走了白夫人，秦易坤回到房里。

    玉蓮問道“我娘又跟你了什么？”

    秦易坤往院子里瞧了瞧，院子里沒人。放心地走進里間，坐在床邊對玉蓮道“我服了?！?br/>
    玉蓮不解。

    “我做的那些事兒，岳母大人都知道了?！鼻匾桌ばχ?。

    玉蓮笑著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告訴我娘的？”

    秦易坤自信道“你我還不知道。這件事兒你爛在肚子里，帶進棺材也不會對外人一個字?！?br/>
    玉蓮白了他一眼。道“你就知道。”

    秦易坤道“我因怕有人能查出來，所以叫金哥偷偷地去查。金哥做事兒你是知道?？蛇@樣岳母大人都知道。你我能不服嗎？”

    玉蓮得意道“這會兒你知道我為什么情愿餓七天，也不敢吃一點東西了吧?！?br/>
    秦易坤點了點頭，不過很快他的臉色變了。

    “既然岳母能發(fā)現(xiàn)，你老祖宗會不會也發(fā)現(xiàn)了？”

    玉蓮道“老祖宗一定知道。雖然你的賬本做的天衣無縫，可老祖宗應(yīng)該很清楚秦家的根基，旁人未必能查出來。可老祖宗一定能看出來。不過為了秦家，她老人家只能視而不見。只是苦了將來要接管家業(yè)的人了?！?br/>
    “只要不是你就行?！鼻匾桌ばχ莺莸卦谟裆彽哪樀吧嫌H了一下?！澳闵砩显趺催€這么燙？”他摸了一下玉蓮額頭。

    玉蓮笑道“沒事兒。我得趕緊好起來才行，眼看就到中秋了。又是老祖宗的大笀?？捎形颐Φ牧??！?br/>
    秦易坤道“大孫子都病成這樣了。她老人家還有心思過大笀?！?br/>
    玉蓮見秦易坤言語中多少有些不悅，笑著道“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歡老爺嗎？怎么這會兒又蘀老爺鳴不平了？”

    秦易坤道“我告訴你件事兒，你千萬別告訴初夏?！?br/>
    玉蓮疑惑。

    秦易坤道“我又叫人打開了姨娘的墳。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姨娘的腦袋上被人扎進去一根鐵釘子。她是被人害死的?！?br/>
    玉蓮被嚇了一跳“是不是上次開棺的時弄上的？”

    秦易坤搖頭道“是金哥親自查驗的，上次開棺，因為距離下葬時間不長，姨娘的尸身沒有**?，F(xiàn)在只剩下一堆白骨了?！?br/>
    玉蓮知道金哥比自己那幾個小廝，只有過之而無不及，既然是他確認的，那就一定沒錯兒。

    “你打算怎么辦？”

    “我打算暗中查一查?！鼻匾桌さ?。

    “那你可得當心?！庇裆従o張道。

    “你放心?！鼻匾桌⒂裆彄нM自己的懷里。

    好兒進來道“少夫人老祖宗房里傳來消息?！?br/>
    玉蓮從秦易坤懷里爭出來道“什么事兒？”

    好兒道“老祖宗叫喬夫人管理產(chǎn)業(yè)?！?br/>
    “你確定不是王大夫人？是喬夫人？”玉蓮道。

    好兒道“是喬夫人不是王大夫人?！?br/>
    玉蓮和秦易坤異口同聲道“怎么不是王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