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不宜久留
周末忙忙碌碌,朝陽趁著周一休息在家準(zhǔn)備比賽材料。
易逢把前兩屆比賽視頻發(fā)到了朝陽郵箱,總長超過十個小時,還都只是全國決賽現(xiàn)場。
小到校區(qū)賽,大到全國賽,賽制都是分為三輪,第一輪演講,第二輪一對一教學(xué),第三輪班級授課,教學(xué)內(nèi)容、學(xué)生和班級都是隨機抽選,絕無事先溝通演練的可能性。
朝陽邊吃早餐邊看視頻邊做筆記,聚精會神的時候,許多多發(fā)來微信。
“小朝陽,教師大賽,你也參加了?”
朝陽對著微信里的那個“也”字眨眨眼,回復(fù)道:“還有誰?已經(jīng)公布了嗎?”
許多多答道:“你們語文組加你三個選手,趙箐,張婕。人事系統(tǒng)里更新了參賽名單,校區(qū)公告欄上還沒有公布。”
趙箐進公司兩年,張婕只比朝陽早一屆,這兩個對手朝陽一開始便知曉,她奇怪的是,許多多對她違規(guī)參賽一事竟然絲毫不感到驚訝。
“你休息日不休息,一大早登陸人事系統(tǒng)做什么?沒見你這么大公無私過啊?!背枂柕?。
許多多隔了會兒才回復(fù),“今天公司行政部的早會上,老板說為了提高競爭力要加速并重點培養(yǎng)人才,這一屆教師大賽每學(xué)科他都點了幾名新人參賽,拿獎第二,歷練第一。我一聽就知道有你,哈哈?!?br/>
每學(xué)科都有新人被推薦入賽,看似選手變多,實際上于朝陽有益無害。
只要朝陽不是違規(guī)的僅一人,旁人諸多不滿,也絕不會只沖著她來。
既能參賽又能消除顧慮,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老板的英明決策,簡直就像是為朝陽量身鋪路!
“更要好好努力了!”朝陽推開面包牛奶,愈發(fā)認真研究決賽視頻。
晚上白未晞和黎初下班,拎著外賣壽司來找朝陽。
客廳里黑暗無邊,只有電腦光屏襯著朝陽死氣沉沉的臉,她哀怨道:“易逢說我晚了兩個月,很可能會輸,我一開始還不相信,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要準(zhǔn)備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易逢?你們那個主管?”白未晞坐到朝陽左邊,打開食盒,裝了只朝陽喜歡的炸蝦送進她嘴里,“他幾歲了?人品家世學(xué)問?別瞪我,外婆讓我打聽的?!?br/>
黎初倒了杯熱茶,端到朝陽右手邊,笑道:“那個主管我見過,和陽陽一樣高。”
視頻里,去年得獎的老師還在孜孜不倦地傳道授業(yè)。
朝陽雙手捧臉盯著那老師,滿心傾慕道:“太帥了!嚶!”
白未晞和黎初也湊近查看。
視頻里的男老師四十有余,矮小腹大,頭發(fā)光禿,面容倒是和藹可親。
“……咱們吃飯,”白未晞塞了個最大的軍艦進朝陽嘴里,勸道:“不要再看這種荼毒審美的視頻了,咱們還要嫁人呢!”
======
被荼毒了審美的朝陽第二天下午來到公司,才知道公告欄里已經(jīng)貼出了新參賽選手的名單。
朝陽湊過去圍觀,發(fā)現(xiàn)數(shù)學(xué)和英語推送了兩名新人,其余科目都只增加一人。
“豈有此理!憑什么他們有兩個人,我們卻只有一個名額!”朝陽的同組同事憤憤不平。
旁邊有人附和,“就是啊,說是主科,可語文也只有朝陽一人??!”
“人數(shù)會不會是組長要求的?”有人問道。
“英語組長自己就是參賽者,你沒看下午名單貼出來時她臉都綠了,怎么會是她自己要求增加的?”有人分析。
“說不定真是為了帶新人呢?”有人質(zhì)疑。
“既要做管理,又要上課,還要準(zhǔn)備比賽,帶新人?不去使喚新人就不錯了?!庇腥死涑盁嶂S。
如果陸湛澄當(dāng)初只把報名表給她一人,名單一公布,怨聲載道就會集體攻向朝陽,易逢的擔(dān)心不可謂不慎重,如今焦點已然被轉(zhuǎn)移,朝陽卻開始疑惑。
陸湛澄的報名表,到底給過多少人?
“朝陽!”辦公室里,徐老師喚道:“你來一下!”
朝陽收斂心神,一回到辦公室就發(fā)現(xiàn)徐老師桌邊已經(jīng)站了另兩位年輕女老師。
鵝蛋臉,長發(fā)大卷的是趙箐,圓臉大眼睛的則是張婕。
張婕一見到朝陽就笑了,“小朝陽,咱們可是競爭對手了!”
朝陽嘿嘿笑,“趙老師,張老師?!?br/>
趙箐瞥了朝陽一眼,皮笑肉不笑,“公司的待遇真是越來越好了,我剛進公司那會兒也是教學(xué)成績第一,偏偏連個報名資格都沒有,哪知道熬到現(xiàn)在,新人都直接推送了?!?br/>
“老板也是為了公司的發(fā)展,哈哈?!毙炖蠋熀拖∧?,笑道:“校區(qū)賽就在下個月,易主管打算從這周開始進行賽前指導(dǎo),具體時間另行通知,你們做好準(zhǔn)備了嗎?”
張婕笑道:“我和趙老師都還行,倒是朝陽會不會太倉促。”
趙箐冷笑,“公告上不是說了嗎?新人重在參與?!?br/>
軟柿子徐老師尷尬地散了會,趙箐轉(zhuǎn)身就走。
走出幾步后,張婕對朝陽小聲道:“小朝陽,聽說了嗎?徐老師就要辭職了?!?br/>
這秘密也早該傳出去了。
張婕提醒道:“趙箐那個人心胸狹窄,你提防著點她,準(zhǔn)沒有錯?!?br/>
辦公室里人多眼雜,張婕只說了一句就離開,朝陽剛要坐回自己位置,微信里易逢開始轟炸她,“朝陽!你可沒有告訴我一下子會多這么多參賽者!”
朝陽心說這得去問陸湛澄,手里卻回復(fù)道:“這周什么時候賽前指導(dǎo)?指導(dǎo)內(nèi)容是什么?”
“你和趙箐張婕談過沒?”易逢不答反問,“趙箐問你任何事,你都別正面回答,她不老實?!?br/>
這話說在張婕之后,朝陽不得不追問,“為什么?”
“學(xué)管主管和趙箐是師兄妹,那家伙把我當(dāng)成死對頭,這回是想通過比賽把趙箐提到組長位置,間接架空我?!币追臧l(fā)了個火冒三丈的表情后,氣道:“哼,哼哼,哼哼哼,他想得美!”
小小一個校區(qū)教務(wù),卻弄得和三宮六院似的。
朝陽想想也是頭疼。
也不知道陸湛澄要管著全國各地百來處的校區(qū)教務(wù),又是怎樣頭昏腦漲?
======
吃過晚飯,朝陽悄悄去往六樓找王歆,想要拿回自己的制服外套。
王歆正在打印材料,聞言笑道:“今天剛剛送來幾件衣服,我看過了,沒有朝老師的那一件,要麻煩你再等兩天了。”
朝陽忙遞過自己樓下糕點店買的小蛋糕,笑道:“這是謝禮,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br/>
王歆笑道:“朝老師,你太客氣了。”
“應(yīng)該的。”朝陽點頭致意后就要離開,一轉(zhuǎn)身卻徑直撞到小白楊似的陸湛澄,“老板?為什么……”
她上樓之前可是專程打聽過老板行蹤的!
許多多明明親眼看見老板離開的呀!
陸湛澄不理會朝陽的驚愕,只指著王歆手上的蛋糕,面無表情問道:“我的呢?”
朝陽啞口無言。
“穿走我的衣服,吃掉我的飯,卻把謝禮送到別人手上?!标懻砍尉o緊盯住朝陽,牙根霍霍作響,“你這是把我當(dāng)成東郭了嗎?”
“不是的老板!那只是送給王助理的小蛋糕,您的大蛋糕就在樓下!”朝陽對天發(fā)誓,“絕對比王助理的更大,更香,更好吃!”
陸湛澄狐疑道:“真的?”
朝陽拼命點頭。
陸湛澄抬起手腕看表,淡然道:“給你十分鐘,把我的大蛋糕提上來。”
朝陽立即沖進電梯。
樓下糕點店里只剩下一個翻糖蛋糕現(xiàn)賣,朝陽顧不上其他,直接喊道:“快快快!包起來!買買買!”
店內(nèi)小妹問道:“不需要看一下嗎?”
“來不及了是個蛋糕就行!”朝陽急得跳腳。
十分鐘后,當(dāng)陸湛澄掀開蛋糕外蓋的紙盒時,朝陽只覺黑云壓城不堪重擊,恨不得就地昏厥以避天地震怒。
店內(nèi)小妹你再問一句可好?
我一定看!
“嗯?!标懻砍瘟嘀猩w,臉上神情詭異莫測,“看起來確實更大更香更好吃。”
翻糖技藝精巧絕倫,綠色的糕面做成了繁華盛開的草坪,草坪之上,一對身著禮服的男女站在白色花門下互換戒指,深情款款,情思流轉(zhuǎn)。
朝陽內(nèi)心是絕望的。
前來送茶的王歆在辦公室門外看到這一幕,默默退出,順手關(guān)上了門。
陸湛澄抽出蛋糕刀,隨手晃了晃,說道:“上回你說遇到別人憤怒,應(yīng)該先讓對方適度表達出情緒,再加以引導(dǎo),對嗎?”
朝陽訥訥點頭,緊張道:“老板,你在憤怒嗎?”
陸湛澄忽然道:“今晚,宋翊請我吃飯?!?br/>
朝陽震動,暗想自己真是撞上槍口了。
陸湛澄轉(zhuǎn)過手上的塑料刀,切開蛋糕上的翻糖裝飾,輕輕擱到一邊,“這種蛋糕含糖量高,如果小心保護,聽說可以保存三十年。三十年,我和他們相識才十余年,彼此尚未而立,卻要就此一刀兩斷。翟婷婷說得對,是我糖分給的太少,不宜久留。”
朝陽用勺子挖了口蛋糕,遞到陸湛澄手上,“老板,你吃一口,甜食有助于改善心情?!?br/>
陸湛澄斜睨朝陽,“不是說要先讓我發(fā)泄憤怒嗎?”
“可老板你這并不是憤怒。”朝陽說道:“上一次你和我說這么多話,是在你傷心失落的時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