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朝學校走,路上難免吸引更多的人跟來看熱鬧。
最后到了學校,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他們把學校圍得密不透風,有人指著郭校長和明月,神情興奮的向周圍的人說著什么,村民不時發(fā)出怪聲,還有甚者,竟當眾嘲罵起郭校長和明月。
孩子們沒遇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好奇地扒著門縫和窗縫朝外瞅,看到人群里熟悉的面孔,激動得想往外跑。
明月走到教室門口,啪一下拉上門,又走到窗口,看了看里面匆忙找座位的學生,面色沉靜地說:“這節(jié)課上自習,朗讀古詩,誰讀不出聲,就不準下課?!?br/>
很快,教室里傳出學生們稚嫩的童音。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郭校長臉色很差,瘦削的身影佝僂彎曲,神色怔愣地站在院子里,任憑村民們指指點點。
這次的事對他刺激太大,想必是真氣著了,連動動嘴皮子,向相熟的村民解釋一句的欲望也沒有。
明月不禁冷笑。
這就是高崗村。
這就是高崗村的村民。
愚昧的出奇,封建的出奇,詆毀別人的本事更是一流。
明月環(huán)顧一圈,輕咳一聲,沖著圍觀村民聲音清脆洪亮地開口說:“你們不是愛湊熱鬧嗎?來,跟我過來仔細看一看!”
她轉身走向她的宿舍。
門虛掩,她咣一下推開門,側身讓出位置,“這是我住的宿舍,你們看吧,看仔細點,有沒有你們想找的齷齪東西!”
起初沒人敢進來,后來,那個叫小琴的中年婦女帶頭走進了明月的宿舍。
她進去后,不少村民也就大著膽子進去湊熱鬧。
“這屋子咋恁寒酸,連個臉盆架也沒有?!?br/>
“就是,我聽我家掌柜的說,這床還是宋華給送來的?!?br/>
“她一個城里來的閨女,住這條件的破屋,她能受得了?”
“我看她還下河接娃娃……”
“沒有郭木魚的東西?!?br/>
“好好找找?!?br/>
“真沒有……”
大約十幾分鐘光景,里面的人陸續(xù)出來。
這明顯踐踏人權的行為令郭校長氣憤填膺,他正要上前和一群啥也不懂的婆娘們理論,卻被明月用眼神制止。
明月神色淡定地問打頭的中年女人小琴,“看完了?”
“嗯?!毙∏冱c頭。
“找到什么證據(jù)了?”明月又問。
“你……你都藏起來了?!彼W宰煊玻豢戏?。
明月嘲諷笑道:“是根本沒有你要的東西吧?!?br/>
明月徑直朝前走,來到伙房門前,如法炮制,將門用力推開。
“這是郭校長住的屋子,你們也可以進去參觀?!?br/>
小琴一群人面面相覷。
這不是伙房嗎?
伙房咋住人?
村民們都往這邊湊,小琴她們試探著進屋察看。這次,比剛才更快,幾個人進屋轉了一圈,灰頭土臉地走了出來。
小琴溜著墻想混進人群,卻被明月一把拽住胳膊連同幾個挑事的女人一起堵在門口。
“你去哪兒啊,嫂子?”
“我……我回家?!毙∏俚皖^,結結巴巴地說。
“你以為學校是你想來就來,想看就看,想走就走的地方?我告訴你,沒那么容易?!?br/>
小琴朝后縮著脖子,“你想咋,你想咋?!?br/>
“我不想咋,就是想討個公道!”明月的眼睛烏黑清亮,聲音不大,但是氣勢十足。她拉著幾個女人朝院子中央走,邊走邊大聲說:“話是你說的,屋子你也瞧了,我就問你,問你們,找到什么證據(jù)了,就敢平白無故的污蔑別人的清白!”
“我……我沒有污蔑你,你長得跟妖精似的,哪個男人見了你,都被迷得找不到北,我……我是看你和郭木魚住一個院兒,他是個老光棍,覺得你們一定有事。就……就……”小琴為自己辯解。
“有什么事?你想我們有什么事?我從來到高崗小學的第一天起,就自己住在這間宿舍里。對,我一個城里來的姑娘,住在這樣簡陋的屋子讓你們覺得驚訝,可就是這樣一間宿舍,還是郭校長把他的屋子讓給我住,他自己卻住進了煙熏火燎的伙房。我剛才聽見有人問,伙房能住人嗎?我想說,你們家的伙房肯定不會住人,但是我們高崗小學就能住。郭校長在這里住了兩個月,兩個月的時間里,他起早貪黑,每天上課、備課、給娃娃們做飯,接送娃娃過河,就算是病倒了,仍舊每天堅持。郭校長是個人,不是個機器,你們不懂感恩也就算了,怎么還如此苛待一位兢兢業(yè)業(yè),盡職盡責的老鄉(xiāng)村教師!”
“你們可以不相信我,因為我們彼此不熟悉,你們怎么猜測都屬正常。但是郭校長不一樣,他是什么樣的人,他這半生又為高崗村付出了多少,為你們的娃娃們付出了多少,你們每個人的心里都應該有桿秤。你們今天站在這里瞧熱鬧,昧著良心說謊,最難過的是誰?是我嗎?不,不是我,是他,是郭校長!”
明月放開小琴,拉住站在一旁默默無言的郭校長,激動地說:“你們傷了他的心,懂嗎?傷心是什么意思,你們懂嗎?”
在場的村民紛紛低下頭,有的醒悟過來,指著叫小琴的女人,斥道:“孝春屋里的,你這是作孽呢!”
小琴捂著頭,從墻邊找了個縫隙,鉆出去,跑了。
“小明老師,別這樣……”郭校長終于開口說話。
“他們都把您詆毀成什么樣了,您還護著他們。”明月氣憤地說:“我今天就是要把話說明白了,他們不是計較我和你住一個院子嗎?那行,我今天就當著他們的面,”明月頓了頓,神情鄭重地從口中蹦出兩個字:“認親——”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包括郭校長,也是一副震驚的神色,盯著明月,半天說不出話來。
認親?
“對,您別驚訝。我早就有這個念頭了,我以前不是說,您比我的父親更像一個父親嗎?我不是開玩笑,那時說的都是我的真心話。郭校長,您不嫌棄我的話,今天,我就認您做干爹,我會像您的親女兒一樣,照顧您愛護您!”明月的表情無比認真。
郭校長半生孤寡,第一次聽到父親、爹這樣陌生的字眼,又是從明月口中說出來的,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明月,要找他認親?
這是真的嗎?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