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倍烹h清斬釘截鐵的回答。
就知道他會這么說。
顧采薇撇撇唇。“不給就不給。不過我和阿逸能遇上也是緣分,我在這里也不會停留太久,所以就算慣著他點也不會真把他給慣壞。他都這么大了,人又聰明敏感,肯定知道分寸的?!?br/>
杜雋清又頓了頓,才沉聲道:“以后,你還是別和他太過親密了。”
“為什么?”顧采薇不樂意。
杜雋清振振有詞:“我不想讓他從你身上獲得太大的希望,不然你走后他又會無比的絕望。與其如此,那還不如讓他一開始就不要受到太多的疼寵?!?br/>
“你怎么能這樣?”顧采薇怒了,“你自己習(xí)慣獨來獨往就算了,阿逸他還小,你現(xiàn)在就這么關(guān)著他不許和他別人相處,就不怕養(yǎng)成他孤僻的性子、以后都不合群嗎?”
“今天是誰不讓他和家里的堂兄弟們一起讀書,死活要把他給帶走的?”杜雋清反問。
“他那些堂兄弟是好人嗎?和他們在一起,他還不知道要被他們給欺負成什么樣。這樣的人他當(dāng)然要離得遠遠的才對!”
“所以,他還是適合一個人過。”杜雋清頷首。
這家伙,他是聽不懂人話是吧?
顧采薇氣得又想發(fā)火,但這個時候,趴在她膝蓋上的杜逸眨眨眼,他醒了。
迷迷糊糊的看看對面的杜雋清,他再看看顧采薇,才小聲問道:“你們倆又吵架了?”
“沒有。”
“是。”
杜雋清和顧采薇異口同聲的回答。不過這一次,說沒有的是顧采薇,說是的卻是杜雋清。
顧采薇立馬雙眼微瞇?!昂顮斢X得我們是在吵架?可我覺得我只是在理性的和你討論?!?br/>
“你難道不知道你剛才嗓門有多大?這就是在吵架。”杜雋清卻一本正經(jīng)的回應(yīng)。說完了,他又看向兒子,“我們說好了,為了鍛煉你的男子漢氣概,接下來你不要一天到晚的粘著她。我會給你找個先生來教導(dǎo)你讀書寫字。”
杜逸頓時垮下臉?!鞍⒌?,她讓你不高興,那你找她算賬去啊,你欺負我算怎么一回事?我又沒得罪你!”
杜雋清冷冷看他一眼,他趕緊閉嘴,只悄悄的朝顧采薇送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但沒想到,對于杜雋清的這個決定,顧采薇也是持贊同態(tài)度的?!澳隳昙o不小了,是該安安穩(wěn)穩(wěn)的坐下讀書才對。而且把先生請來家里的話,這樣的安排十分穩(wěn)妥,對你是有好處的?!?br/>
杜逸小嘴立馬撅得高高的?!拔以趺从X得,你們倆現(xiàn)在在合起伙來欺負我?”
“你想多了。”一聽他把自己和杜雋清拉扯到一起,顧采薇立馬冷下臉,“我和他不是一路的?!?br/>
“是嗎?那好吧!”杜逸這才點點頭,他又忙看向杜雋清,“阿爹,你剛才說的以后,應(yīng)該是明天開始吧?”
杜雋清眉梢一挑?!澳阆敫墒裁??”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明天!”杜逸追問。
杜雋清才點頭?!叭绻阆氲脑挘蔷兔魈旌昧??!?br/>
“那就是今晚上不算咯?”杜逸立馬眉開眼笑,他趕緊就一把抱住顧采薇的胳膊,“那今晚我要和她睡!”
聞聽此言,顧采薇和杜雋清都嚇了一大跳。顧采薇還好,杜雋清霎時間臉都黑了?!澳信邭q不同席,你今年已經(jīng)七歲了?!?br/>
“我下半年才到呢!現(xiàn)在還早!”杜逸卻說,反正他雙手死活抱著顧采薇不撒手。
杜雋清冷冷看著他不語。
杜逸也鐵了心就要這么做,所以他一邊死死抱著顧采薇,一邊瞪大了眼睛和杜雋清對峙。
父子倆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直到回到侯府。
外頭的車夫也察覺到里頭不對,再有了上次在顧府的教訓(xùn),他這次小心翼翼的將車給停下,然后才小小聲的道:“侯爺,到了?!?br/>
杜雋清才移開目光看向顧采薇?!艾F(xiàn)在,你來決定吧!”
啊?
顧采薇一愣。這父子倆斗法,干嘛把她也給牽扯進來了?
偏偏杜逸還深以為然,他趕緊也睜大了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睛看著她?!笆前∈前。热晃沂且湍闼?,那你是得點頭才行。你就說吧,你愿不愿意和我睡一晚?你說愿意我就跟你走,你不愿意我就一個人走?!?br/>
他都已經(jīng)把話說得這么可憐了,一張小臉更是楚楚可憐,就跟一只即將慘遭拋棄的小奶狗似的,顧采薇哪里還狠得下心?
更別說,今晚上他哭得那么慘,到現(xiàn)在眼圈還紅通通的。顧采薇見狀,她就算心里知道這樣做不對,可她還是不受控制的將頭給點了下去?!昂?。不過,就這一晚,以后不行了?!?br/>
“好,我知道了!這一次就夠了!”杜逸頓時小臉上大放光彩,他趕緊又回頭沖杜雋清得意一笑。
杜雋清則是直接掀開簾子下車,不理他們了!
杜逸就吐吐舌頭。“阿爹老羞成怒了。”
顧采薇無奈看他一眼?!跋萝嚢桑 ?br/>
“好嘞!”杜逸趕緊就跳下車,然后蹦蹦跳跳的主動拉著她往回走,就跟生怕她中途反悔似的。
從她看到這孩子第一眼起到現(xiàn)在,顧采薇還從沒見到他這么開心過。府里的丫鬟小廝們看著他這樣,他們一個個也跟見鬼了似的,一雙眼瞪得溜圓,有些人嚇得連嘴巴都合不上了。
不過杜逸才不管他們。和顧采薇一起到了她的院子,兩個人再簡單洗漱一下,小家伙就趕緊爬上顧采薇的床。
只是,剛才還那么熱情主動的小家伙,現(xiàn)在當(dāng)看到顧采薇果真換了寢衣過來的時候,他忽然笑臉一收,趕緊裹著被子就往床里頭滾了進去,只留下一個瘦小的背影給她看。
喲,這時候倒是知道害羞了?
顧采薇撲哧一笑,連忙吩咐人將帳子放下,然后琉璃和紅鸞熄了燈輕手輕腳的出去了,只留下他們兩個人在里頭。
顧采薇也沒有管杜逸,她直接閉上眼打算睡覺了。
但也才過了沒多大會,她就聽到耳邊窸窸窣窣一陣細微的響動,杜逸已經(jīng)主動翻身過來,再慢慢往她身邊蹭過來。
一直蹭到緊挨著她的地方,小家伙才停下動作。然后,顧采薇察覺到這小家伙的雙眼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她就聽到他低低的說了句:“謝謝你?!?br/>
“謝我什么?”顧采薇突然睜開眼。
杜逸立馬嚇了一跳。他趕緊翻身就想再滾回去角落里面壁,卻被顧采薇一把抓了回來?!霸蹅儌z都這么熟了,你至于還在這里裝青澀嗎?想讓我抱你就直說,嗯?”
杜逸咬著唇仰頭看她,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希冀,卻又帶著一抹難為情。
就著從窗子里照射進來的那一抹月光,顧采薇直直的看著他的眼:“你說吧,要不要我抱?”
杜逸扁扁嘴,但還是老實的張嘴?!啊??!?br/>
顧采薇就把他給摟進懷里,再拉過被子來給他蓋好。
等鉆進她香香軟軟的懷抱里,杜逸一開始還有些局促,但沒多大會他就適應(yīng)了,還主動又在她身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好,一雙手也慢慢的抬起來,最后抱上了顧采薇的腰。
顧采薇見狀,她連忙拍了一記他的小手?!皠e得寸進尺??!”
杜逸就呵呵傻笑了兩聲。“你真好?!?br/>
顧采薇撇唇。“別以為你拍我馬屁我就會繼續(xù)讓你占我的便宜?!?br/>
杜逸又笑笑?!敖裉炱鋵嵨覜]想到你會幫我出面的。不過你這么做了,我很開心,你真好。那個時候我就在想,要是我阿娘還在世的話,她應(yīng)該也會和你一樣的保護我吧?”
聽到這話,顧采薇莫名想到了杜雋清說過的那句話——在剛生下杜逸的時候,他阿娘就想活活掐死他。
這件事杜雋清應(yīng)該沒讓他知道吧?不然他提起他過世的阿娘不會還帶著滿腔的思念。
顧采薇撇撇唇。“你阿娘可是名門貴女,絕對不可能是我這樣的潑婦?!?br/>
“得了吧!那些所謂的名門貴女,其實又有幾個真的是文靜嫻雅的?反正我是沒見過。只是她們善于偽裝,不像你,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不慣著他們的臭毛病。我倒是更喜歡你這樣直爽的性子?!倍乓菪÷曊f道。
算他這張小嘴還算甜。
顧采薇就揉揉他的頭頂?!昂昧耍s緊睡吧!我都困死了?!?br/>
“嗯。”杜逸趕緊點頭,也沒有和她計較又亂揉他腦袋的事情,就緊緊依偎著她閉上了眼。
一片靜謐之中,又不知道過去多久,杜逸又低聲說了句:“其實我覺得,就算我的阿娘在世,她應(yīng)該也不會比你做得更好了吧?”
也不知道這孩子是在說夢話還是怎的,反正顧采薇沒有任何回應(yīng)。只有低低的呼吸聲在夜幕中響起,再一抹晚風(fēng)吹來,將一切都吹得了無痕跡。
這邊兩個人親親蜜蜜的靠在一起睡下了,那邊的杜雋清回到房間里,躺在床上卻怎么都閉不上眼,
實在睡不下去,他干脆起來把永興縣那邊送來的鐵礦資料拿出來仔細翻看起來。
眼看他哈欠連連還硬撐著不去睡覺,身邊的小廝都看不下去了?!昂顮?,其實當(dāng)時您就說和世子一起過去,夫人肯定也拒絕不了的。結(jié)果現(xiàn)在……哎,您自己一個人在這邊干吃醋,何必呢?”
“誰說本侯吃醋了?”杜雋清立馬抬頭。
小廝一怔,趕緊改口。“是是是,小的錯了,侯爺您沒有吃醋,是小的看走眼了!”
“你閉嘴?!倍烹h清沒好氣的呵斥。
小廝趕緊聽話的閉嘴。
杜雋清又抿抿唇,才淡聲開口:“放阿逸去和她單獨相處一晚,我并沒有不樂意。今晚她說得沒錯,阿逸這孩子從小沒人疼,太過孤單缺愛,才會養(yǎng)成現(xiàn)在這樣過分懂事敏感的性子?,F(xiàn)在既然有人樂意疼愛他,我為何要拒絕?而且……”
他頓一頓,才繼續(xù)說道:“我今晚要是跟去了,她必然又不高興,阿逸也睡不好。那還不如先放手讓他們倆好好培養(yǎng)一下感情,這樣至少有一個人和她十分親近了,她再打算離開的時候就得掂量掂量。”
“哦哦,原來是這樣!侯爺您考慮得對!”小廝趕緊點頭。
可是,為什么再聽到他這么說的時候,他還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醋酸味呢?
小廝可不敢多說,他連忙給杜雋清添了一杯熱茶,就乖乖的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顧采薇睡醒睜開眼,就看到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她順手就往這毛茸茸的小腦袋上又揉了一把?!霸绨?!你什么時候醒的?”
“剛醒沒多久?!倍乓菪÷曊f著。
他才不會告訴她,他醒了好一會了,然后就這么靜悄悄的看著她,半天都沒有移開目光。
顧采薇不疑有他,就伸個懶腰,外頭的丫鬟聽到聲音趕緊進來服侍他們穿衣梳洗。
兩個人收拾好了出去,就見杜雋清已經(jīng)在飯廳里等著他們了。
這個人還是那么清淡的表情,聽到顧采薇兩個人過來的腳步聲也沒有任何動靜,依然穩(wěn)穩(wěn)的坐在那里。
杜逸見狀,他莫名小心肝一跳,趕緊躲到了顧采薇身后。
顧采薇就握住他的小手。“沒事,你跟我走吧!”
果然,一杜雋清清冷的性子,他并沒有提及昨晚的事情,只是淡淡將頭一點?!暗搅耍磕怯蔑埌?!”
三個人安安靜靜的用了早膳,杜雋清才又說了句:“今天秦十三夫妻會過來,你們做好準備。”
“咦,十三叔今天來?阿爹你之前怎么也沒告訴我?”杜逸顯然也和秦十三很熟悉,聞言立馬歡喜的問。
“因為我今天一早才叫人去請他們。”杜雋清慢條斯理的回答,“原本我就托付他在京城里給你找一位先生,前兩天他才剛來說有消息了。既然昨晚上你堅持要今天就開始學(xué)習(xí),我也就只能趕緊讓他把先生給帶過來,趕緊給你上課?!?br/>
“啊?”
聽到這話,杜逸原本滿臉的笑容立馬凝固了。
他扁扁嘴,一臉悲憤的大叫:“阿爹,你怎么變得和她一樣,就知道欺負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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