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軍民一家
這是一座已經(jīng)燒塌了的樓房,原來這里曾經(jīng)是一座美麗的校園。在殘垣斷壁的瓦礫堆中,一張稚嫩的小臉露出了一個角。那是一個8歲左右的小男孩。經(jīng)過了一天的掩埋,小男孩的臉由于過度饑餓和缺氧,原本紅潤的小臉已經(jīng)變成了黑黃黑黃了。
在他的臉上,依稀可以看見兩行淚痕,還有那深深的絕望。這時,只聽一陣大喊:“這里有人!”一群官兵奔跑而來,激動地實施搶救工作。小男孩的臉上頓時充滿了喜悅,大聲叫著:“救命!救命!快來救我!”一位官兵低下頭,對小男孩說道:“小弟弟,我們正在救你。你不要講話,好好待著,耐心等我們!”
七十四軍進駐長沙以后,的確沒有辜負薛長官的信任。
各部剛一劃定管轄區(qū),官兵們便放下背包。動手救援、打掃街道、清理廢墟。把殘瓦、破磚、未被燒盡的橫梁、家具等按各家地基堆放整齊。同時還要清查瓦礫下是否還掩埋有百姓或尸體;并在警察還沒到位的情況下,軍部憲兵上街巡查,看守糧庫、倉庫、商店的遺址,防止哄搶物品,維護社會治安。
為了安定人心、化解矛盾,將火災(zāi)的根本原因直指萬惡的日本帝國主義,軍部戰(zhàn)地文工隊也忙壞了,日夜穿梭于城里城外。一天下來要為災(zāi)民們舉行慰問演出五六場。隊員們最辛苦的時候,往往是在吃中餐和晚餐的時候。城里開設(shè)了三處施粥點,當災(zāi)民們有滋有味地喝著稀飯、看著演出的時候,他們正餓著肚子在臺上表演《我的家在松花江上》、《打回老家去》、《義勇軍進行曲》、《德安大捷》等各種節(jié)目。
這天中午。天心閣下熱鬧非常,鏗鏘的鑼鼓、悠揚的胡琴和散發(fā)著誘人香味的大米稀飯四處飄蕩,這邊是施粥點,那邊是大舞臺,大家一邊排著隊領(lǐng)著粥、一邊不時時地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朝舞臺那邊張望,演出還未開始,舞臺已經(jīng)被迫不及待的市民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不少細伢都騎在了大人的脖子上。
“請大家讓一讓、讓一讓?!眲Ⅱ敯炎詈笠粭l標語寫在城墻上后,才匆匆分開人群往舞臺擠過去,孟玲玲拎著石灰桶跟在他身后。老百姓一見是**弟兄,忙不迭地紛紛讓道,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都穿著**捐獻的衣服呢。
“媽媽你看——女**、女**姐姐!”忽然,身后傳出一個女童驚喜的喊聲,那聲音猶如銀鈴一般清脆婉轉(zhuǎn)。孟玲玲回頭一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見一個大約九、十歲的女孩站在長條凳上,正手指著自己要她媽媽看這邊。女孩長得十分乖巧、漂亮,身上也裹著一件士兵的新棉服,臉上有些青紫的淤斑,顯得越發(fā)惹人憐愛。
今天這場演出,是和田漢的演劇隊一起登臺獻藝。
首先登臺的幾首大合唱,已經(jīng)唱得全場熱血沸騰。
輪到孟玲玲上場了,她要來一段傳統(tǒng)的豫劇《花木蘭》。當二胡和嗩吶奏響悠揚的過門,她做了一個趟馬的動作——向后抬起左腿,右臂橫彎于胸前,左手扣腕握拳,然后便踩著鼓點,以輕碎小巧的腳步跑了幾個圓場。正如軍裝和時裝鞋的奇妙搭配一樣,巾幗不讓須眉的她,眉眼之間卻滿是女兒家的嬌羞。她既沒有通常的甩頭,放神、亮相,也沒有像跑江湖、玩把戲的那樣拱手致意,而是側(cè)身把兩手放在腰間,向臺下娉娉裊裊地道了個萬福。
“好哇!好!”觀眾們開始鼓起掌來。
更讓觀眾叫好的是她的唱腔,一句“劉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女子享清閑”唱出口,就贏得滿場喝彩、掌聲無數(shù)。
……
男子打仗到邊關(guān),
女子紡織在家園。
白天去種地,
夜晚來紡棉,
不分晝夜辛勤把活干,
將士們才能有這吃和穿。
你要不相信哪,
請往咱身上看,
咱們的鞋和襪,
還有衣和衫,
千針萬線都是她們連(哪)
……
孟玲玲中氣十足,字正腔圓,用自己家鄉(xiāng)的方言唱豫劇就是格外夠味,特別是她咬字咬得準,很會掌握節(jié)奏感,顫音、重音用得恰倒好處,每一句收尾的時候還要往上一挑,使得整個唱腔在蒼勁中不失雋秀,質(zhì)樸中流露柔美,奔放里又透出幾分俏皮,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把全場觀眾的情緒都調(diào)動起來。
一曲唱罷,掌聲如潮,不讓她退場,臺下男女老少齊聲高呼:“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觀眾聽得越帶勁,孟玲玲就唱得越有激情,臺上臺下心潮涌動,水乳交融。就在她再一次唱到“咱們的鞋和襪,還有衣和衫,千針萬線都是她們連”的時候,感人的奇跡就在這里忽然出現(xiàn)——
密密麻麻的觀眾中,一位大嫂手舉一件**的軍衣,站在板凳上大聲疾呼:“街坊們哪!姐妹們!這衣服不都是我們千針萬線連的嗎?我們不能要??!不能讓將士們挨凍?。。 鳖D時,一聲呼喊,八方響應(yīng):“是啊,我們不能要!”“還給弟兄們!”接著,無數(shù)件軍衣飛向舞臺,孟玲玲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連連擺手。劉驍趕緊和大家一起上臺,舉著喇叭勸說市民留下衣服,可市民們不聽,還在繼續(xù)把衣服朝舞臺上扔。
急得團團轉(zhuǎn)的孟玲玲,忽然看見舞臺旁邊的一堵斷壁上,張長官正在和一些士兵砌磚搭橫梁,便連連招手,大聲呼喊,一個勁地要請長官過來。不一會兒,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情的張靈甫匆忙跑過來上了舞臺,一聽卻是要他以長官的名義勸說市民,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這下可好,讓他犯愁了。對他而言,先做好教案再去上課,沒有問題;講歷史那也是強項,信手拈來,可這個說服群眾的事情,實在是難為了他。
張靈甫既不擅長此道,又不善于演講,可面對孟玲玲這些小兵期盼的目光,他又不能畏縮不前,只得硬著頭皮上架。他接過劉驍?shù)睦?,向群情激昂的臺下喊話道:“父老鄉(xiāng)親們!都靜一靜,靜一靜!聽本人說兩句——保家衛(wèi)國,抗擊倭寇,抵御外侮,乃軍人之本職,我們七十四軍吃的是農(nóng)人種的糧食,穿的是工人做的衣服,理應(yīng)與民眾有福同享,有難共當,現(xiàn)在長沙受了災(zāi),哪一個弟兄不心痛?這些衣服都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敬請大家務(wù)必收下!一定要收下!”(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