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戴希光最近迷上了武俠玄幻,所以閑暇時經(jīng)常性的動作就是坐在床上,兩腿兒一翹,后背靠在床頭,身后還墊著個軟軟的枕頭。
雙手捧書,大部分時間都是聚精會神,偶爾皺眉,間或還傳來神經(jīng)質(zhì)的哈哈大笑,甚至有時還會為了主角的遭遇流下幾滴男兒淚,大有走火入魔的趨勢。
同寢的蘇弈看他這樣,時不時的會嘆氣并表現(xiàn)出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過今天跟往常有些不同,戴希光正看到主角生命垂危,就要命喪懸崖的關(guān)鍵時刻(雖然他也知道,基本主角都是“你打我不死,我打到你死”的主兒),寢室的門被從外向里的推開了。戴希光習慣性的望了過去,思路中斷。
只見蘇弈從門外走了進來,連衣服都沒脫,就像是懈了一身的力氣似的直接坐到了床上,眼中淡了些神采,一臉的疲憊。
戴希光跟這人住在一個寢室里兩年了,若蘇弈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不說百分之百能看得出來,起碼也有百分之八十。
“呵!今天稀奇啊,這是怎么了?看你那臉色,跟繞著地球跑了八百圈似的?!辈皇窍惹罢f會晚點回來,跟女朋友約會去了嗎?哪有約會回來這樣的?
聽戴希光這么形容,蘇弈也不回話,只是笑笑,然后就身子向后一傾,躺到了床上。
蘇弈這人,經(jīng)常把笑容掛在臉上,說話之前先笑,不想說話的時候也笑,高興的時候笑,不知道他高不高興的時候還是笑。
開始是覺得這人沒脾氣,時間久了后才知道是個藏慣了心事的主兒,就蘇弈這心思……要不是本就心胸夠?qū)拸V,保準讓得罪他的人連死就不知道怎么死的。
戴希光常想,他這室友要是生活在古代,那就又是一個五柳先生。如果不是這社會實在是找不到隱居的地方了,他估計也不會在這上學念書。
還得說是在一起同住了兩年,多少能看出點蘇弈那臉上的笑到底代表著什么,于是也徹底知道這話啊……八成是別想問出來了。
算了,既然什么也問不出來,那就被白費力氣,有這時間不如找點正事做做。
于是又掃了一眼對面床上躺著的蘇弈,戴希光這才又重新拿起了一旁的書,美滋滋的看了起來。
蘇弈見對方倒也很沒繼續(xù)追問下去,先是在心里小小的感激了一下,接著卻重新陷入了煩亂無序的心事中去了。
晚上進了KTV包廂才知道里面何止方巧美一人,連帶著朋友的朋友,再帶著朋友的朋友的男朋友、女朋友……足足十好幾人,把那個本來就不大的空間堵了個滿滿當當。轉(zhuǎn)過頭來想詢問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卻發(fā)現(xiàn)夏曉露也是一臉的驚訝不解。
沒辦法,蘇弈當時能做的也就是盡量壓抑自己反感的情緒,安靜的找了邊緣的位置就座了。
不過很顯然,夏曉露很適應(yīng)這種氛圍,很快就進入了狀況。
蘇弈本來覺得自己會驚訝,不過顯然沒有……如果這種出乎意料的事情天天發(fā)生,誰還會覺得超出心理承受的范圍?!
所以蘇弈一個是希望這聚會能早點結(jié)束,二就是盡量少牽扯上自己,完全不牽涉……這種情況基本不可能,他還是有這個自覺的。
果然不出所料,沒過多久,場子就漸漸熱了起來,大家也不那么拘束了。便有女生大著膽子湊上前來問起他的名字,學校還有一些基本生活情況。
蘇弈一向不喜歡別人在第一次見面就問些很個人**的問題,所以不想說的自然按照之前的慣例——但笑不語。
不過在座的有幾位明顯不買賬。覺得他純粹是在敷衍,于是就展開了非常厲害的纏功。
見蘇弈再好脾氣也不能無動于衷了,時機也差不多了,夏曉露這才把身子靠向了蘇弈,挽著他的胳膊,眉毛一挑,高聲來了一句:“都干什么呢?查戶口??!這可是我男朋友,你們收斂著點!”
這話一出,果然有效,只見那些個先前還興致勃勃的女孩,后來都慢慢的喊著“無趣”散開了。
本以為這樣蘇弈會買她個人情,不過蘇弈也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這話中炫耀的成分多過警告。無法琢磨清楚夏曉露從最開始到現(xiàn)在抱的到底是什么目的,于是蘇弈第一次沒有顧慮夏曉露面子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胡亂搪塞了借口,就提前回到了寢室。
眼睛望向天花板,蘇弈心思輾轉(zhuǎn),所有關(guān)于夏曉露的畫面像幻燈片一樣的,一張張從腦海中掠過。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究竟什么樣的原因能讓一個人從一開始到最后完全像是判若兩人?”疑團重重,心里像壓塊石頭似的,沉甸甸。這句脫口而出的話與其說是在征求戴希光的意見,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聽見了蘇弈的話,于是戴希光從出頭探出了半個腦袋:“問我呢?”
“呵呵,無所謂,隨便說說而已。”
“嗯……要我說嘛……現(xiàn)實點講只能她本身有意而為之,目的呢……很顯然,為了更容易接近某人……”既然蘇弈沒明確說出來是誰,那他自然也裝糊涂。
“可她怎么能知道那個某人喜歡什么樣的個性?”
“這個有什么難的,如果放眼一片紅色中有那么唯一的一點藍色,你是會先注意紅色還是藍色??具體什么個性不重要,與眾不同就行?!边@就叫當局者迷,局外者清。
“……這么說,某人是愿者上鉤了?”笑了笑,雖然沒有反駁,但蘇弈知道不能這么武斷的就下結(jié)論,因為……有點東西是裝也裝不出來的,純屬自然流露。
不能一味的把過錯推給對方,或許是自己不夠堅定,也或許是自己其實低估了愛情的脆弱程度。
再做一切決定之前,總要把所有前因后果想個清楚才好。
這么想著,就聽旁邊眼睛依舊沒有離書的戴希光又補了那么一句:“聽說于杰跟夏曉露是不錯的朋友……”
蘇弈一愣,隨即扭頭看了看他。不過此人像是沒看見似的,連解釋都沒有一句。
“哦!對了,不能再看了!我上上個學期的微積分掛了……明天開始要去重修,我得先把書找出來……”用手拍了拍腦袋,戴希光像是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下從床上蹦到了地下,就開始翻箱倒柜的找起了他那本不知道被埋到哪去了的數(shù)學書。
35.
于是第二天夏曉冉數(shù)學課一進教室,就發(fā)現(xiàn)偌大的階梯教室里坐了個自己熟悉的身影,當時還真把他嚇了一跳,以為自己進錯了教室。
倒是戴希光發(fā)現(xiàn)了夏曉冉,于是主動抱著書本湊到了他跟前,還一臉的自來熟。
夏曉冉一看對方那么熱情,所以即使心里還對他那天的話覺得有點別扭,也還是就這么迷迷糊糊跟他坐到了一起。
“你……你怎么在這?”沒拿書包,夏曉冉只帶了一本書,看架勢就知道是來睡覺的。這人不是蘇弈的室友嗎?怎么在這?
“呵呵,我為什么不能在這?大一上學期掛了這科,現(xiàn)在重修?!辈恢獮槭裁?,戴希光就覺得這個叫夏曉冉的很有親切感。
“你們學法律的也要學微積分?”夏曉冉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
“誰跟你說我是學法律的?!”不知他這結(jié)論從何而來,戴希光也是一愣,不過又一想,才明白了過來,于是笑道:“哦!蘇弈是學法律的,不過因為他們班是單數(shù),當初分寢的時候把他自己單獨分了出來,我也正好是同一個情況,所以我們倆就被湊到一塊住了。B區(qū)D座都是法律跟經(jīng)濟系的學生,所以我算你的學長呢……以后再看見我記得行禮問好啊……”
“鳥你……”白了他一眼,夏曉冉完全把他這話當成放屁。
“哈哈哈哈……你這個神情我看著怎么這么熟悉呢?!”難道是姐弟倆,所以連這種表示不屑的方式都一樣嗎?
這么想著,他又突然問道:“那個……我那天在寢室門口說的話你還記得?”看他開始那緊張的樣子就知道,根本就放在心上了嘛,哈哈。
說到這個夏曉冉臉上一僵,表情又不自然了起來。不過心里還是想知道,于是嘴巴開開合合,最后還是問了出來:“你……是認真的?”
“白癡??!當然是假的!你當我真沒事閑到隨便跟室友告白?”那還不把蘇弈嚇傻?
“可你那天眼睛……”明明像是哭過。不過這話現(xiàn)在說不太好,畢竟男人哭實在是……
“那是看武俠看的,里面有個情節(jié)……”于是,戴希光又開始講起來里面的故事內(nèi)容,表情很是認真,聽得夏曉冉只想把他掐死。
“男主角喜歡上了一個女人,不過那個女的不識貨,偏要喜歡另一個男人??上莻€男的也是個人渣,他其實一直都在欺騙這個女人,男主角知道,不過卻什么都不能說,于是只好一直暗中幫助這個不識貨的女人,最后還被誤解……”
“這么俗套的劇情你也哭?!”夏曉冉要不是顧慮著前面老師的情緒,估計早就拍案而起了。
就現(xiàn)在,臉上那黑線沒有二十也有十八條了。
“哪里俗了?!”這么小聲反駁了一句,于是戴希光用手支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又開始羅嗦起來:“……不過我承認男主角最后跟那女的在一起的這個結(jié)局很俗啦……現(xiàn)實里哪來的這么好的事?”
感慨似的輕輕嘆了口氣,戴希光撇撇嘴,表情有些夸張。不過那張臉上卻留有一絲想掩飾也掩飾不掉的悵然。
夏曉冉覺得自己最近似乎變得有些敏感,總覺得他這神色底下蘊藏了什么更深一層的東西。于是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一句話就這么脫口而出:“……你之前那話是真的吧?”是問句……也是肯定句。
聽了這話,戴希光立刻轉(zhuǎn)過頭來看了看他,目光有些詫異,隨即開始仔細打量起旁邊這人,像是要重新認識他似的。
只見夏曉冉臉上寫著的滿是認真,半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粗粗飨9饩谷挥行┎恢搿?br/>
……
又是一陣沉默,最后他嘴角向上一翹,對著夏曉冉輕笑一聲:“假的?!?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就先寫這些吧~~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