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娘咽咽口水,抬眼看看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林不喜,似乎覺得這個小丫頭片子應該不懂,開口說道:“這個縣太爺是新來的,舊的那個江縣令據(jù)說沒什么功績,前些日子被貶黜了,回鎮(zhèn)上來做了個員外。”
“新官上任總要三把火嘛,那新來的縣令聽說你被土匪綁票了,就想以你為誘餌,讓你爹爹假裝送銀子,帶官兵將土匪都抓住?!蓖跖颇餅榱双@得兒子的原諒,將王大喜走時交代的事情忘干凈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所以,他們下山碰上官兵去抓土匪,是新來的縣令安排的?
林不喜恍然大悟。她開始還以為王大喜舍不得銀子,因此報官。沒想到,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到土匪窩里去了。
現(xiàn)在就是不知道那些下山的土匪,被抓住沒有。
林不喜暗想著,王牌大抵被這突如其來的人事變動弄懵了,半響不說話。王牌娘也愣愣的看著他,恨不能咬了自己的舌頭。
新縣令說過,他要鏟除土匪山這件事情,沒有成功之前,不許說出去,沒想到,王大喜前腳剛跟著去,還沒回來,她就說了。
唉,正懊惱著,王牌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惹的他有些尷尬的看一眼林不喜,終于停止了鬧騰。
王牌娘急忙大聲叫道:“少爺餓了,還不快傳飯啊?!?br/>
林不喜這才記起肚子餓這件事情,一聽這話,喜笑顏開,差點兒歡呼起來。
王牌娘似乎也發(fā)覺她躍躍欲試的笑臉,拉下臉來:“你怎么還在這兒?你家人不找你嗎?”
林不喜聽這話就來氣,好歹我也是你寶貝兒子的救命恩人好吧,正要反駁,王牌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走上前去拉著林不喜的手說道:“她就在我家吃飯。娘,等一下你給她些銀子,是她把我從土匪窩里救出來的?!?br/>
王牌娘一聽銀子兒子,笑容完全隱去,耷拉著臉,像是誰欠她五百兩似的,見飯菜端上來,大聲招呼著:“兒子啊,先吃飯,吃飯完再說這事兒?!?br/>
看著林不喜,猶豫再三,終于說道:“你也坐下吃吧。”語氣差的萬般不情愿。
林不喜又不傻,肯定聽得出來,看著大約是從王牌進門開始就準備的燒雞,回鍋肉,肉末豆腐等美味佳肴一樣一樣快速的端上來,咽了咽口水,狠狠掐一下胳膊,將肚子里的饞蟲逼回去:“飯我不吃了,您把答謝的銀子給我吧,我要趕著回去?!?br/>
雖然吃不成美食,林不喜還是暗自給王牌點了個贊,王牌雖然脾氣不好,好多事情心里倒有數(shù),她還沒開口,他就替她提了。
某些方面上來講,這小胖子也并不是一無是處。
正美滋滋的想著呢,一雙粗糙長滿老繭的手伸到跟前,一小塊石子一樣的東西捧在手中:“拿去吧,這是夫人賞的?!?br/>
賞的?夫人?林不喜狐疑的看向正在專心喂兒子吃飯的所謂夫人,這就是她賞的銀子?
我呸。果真為富不仁。
林不喜縱然來到古代,還沒有機會見著銀子,但是那一錠元寶一樣的銀子,她電視上還是看見過許多次的,拿個小石子兒就想打發(fā)她,沒門兒。
像個棒槌一樣杵在那里,并不伸手去接,反而意味深長的緊緊盯著王夫人看著。
只看到那位終于發(fā)覺到她的存在了,才疑惑問道:“王管家,怎么她還在這里?”
又看看王管家尷尬的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才柳眉一豎,微微帶些惱怒:“怎么,嫌少?”
當然,就是嫌少。林不喜醞釀好情緒,慢條斯理的開口:“王二少爺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自然是無價之寶,我不管怎么說也是費盡千辛萬苦救他虎口脫險,這銀子嘛……”
林不喜一面說著,一面想著措辭,如何要錢,又不顯得貪婪。
眼前卻不期然,一個飄逸俊朗的身影,輕輕而過。
腳步穩(wěn)而儀態(tài)輕。
好一位翩翩美少年。
面如冠玉,再微微帶著些喜悅之情,更讓人如沐春風,只微微瞅一眼,她已然斷定,大帥哥無疑。
呃,都敏俊西,未必比得過啊。
林不喜霎時間話停頓下來,聽見他說:“二弟你平安無事就好。”
二弟,那這人豈不是王牌口中崇拜萬分的大哥了。
……片刻的沉寂之后……
“這銀子嘛,我就不收了,見義勇為,是做人的本分?!绷植幌仓t卑的上前一步,拱拱手:“王牌你在家好好養(yǎng)傷?!?br/>
似乎沒有人關心她說了什么。
王牌已經(jīng)一個箭步?jīng)_過來,摟著美少爺又笑又跳:“大哥,我快想死你啦?!闭f完不知道是思念,還是喜極而泣,竟然用衣袖擦擦眼淚:“你都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br/>
美少年開始還帶著喜悅的神情冷淡下來,竟然慢慢的變得漠然,輕輕推開王牌:“既然回來,就好好養(yǎng)著,別讓爹和夫人擔心了?!?br/>
對面本來橫眉冷豎的王牌娘卻在見到美少年的那一刻,換上一張比對王牌還要熱情的笑臉:“陵兒,你下學了?今兒個先生怎么說啊?你累不累???想吃什么,二娘叫人做???我已經(jīng)吩咐人準備酒釀圓子,醬汁豬肘子……”
美少年微微皺眉頭,面無表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話都沒有說。
又叮囑王牌幾句,便欲轉(zhuǎn)身拂袖而去,寬闊的淺銀色袖擺,卻讓一只臟兮兮的小手抓住,隨后一句淺淺的聲音,在他聽來,像是隔了千山萬水的兩個字:“恩人?!?br/>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林不喜看清他的面容,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尖尖的下巴,卻帶著男人一點點的冷峻,這不是上次她上吊穿越,掐她人中救她回來的那個少年。
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林不喜幾乎暗笑失聲。
因此眼見他要離去,心中一急,立時拉住了他的袖子。
美少年回過頭來,瞥一眼被抓臟的袖子,和上面暗黃有些粗糙的小手,居高臨下的挑挑眉毛,睥睨著這個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小丫頭,不動聲色的想將袖子抽出來。
卻被抓得更緊:“恩人,你不認識我了?上次我上吊自殺,是你救我的。”林不喜生怕他想不起來,又提醒說道:“林家村?!?br/>
哦,林家村。王陵看著身后臟兮破爛的小女孩兒,大概是營養(yǎng)不良,面黃肌瘦的,冷冷了想了一會兒,才記起,前幾天他奉爹爹的旨意去林家村收租,碰上個小丫頭想不開學人上吊。開始以為她是鬧著玩兒的,沒想到竟然真的將自己掛到樹上的繩子中去了。
遂順手將她抱下來,又掐了人中。沒仔細看樣子,竟然是眼前這位。
不過是或者不是,已經(jīng)過去的事情,他不會再記得。
看著仰望著頭殷切期盼的眼神,王陵心里微微一動,卻立刻毫無聲息,伸手將袖擺抽離,大踏步而去。
這一下,像是將林不喜的心都抽空了,雖然他并沒有用很大的力氣。
什么嘛,明明是他先在手機屏幕中召喚她穿越過來的,雖然那個“他”應該是他成年后的樣子,但是林不喜也能確認,的確是他無疑了。
再者,救了人,有人感恩,不是很好嗎?
看他剛才皺了皺眉頭,還以為是想起來了,卻又什么都不說,就這樣晾著她在這里,徑直走了?
林不喜愣愣的站在原地,悵然若失,手中他衣料的觸感仿佛還在,卻又似乎沒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快得像一陣煙,消失不見。
“剛才可是你說不要銀子了的?!辈恢篮螘r,王夫人走了上來,大抵是兒子吃飽喝足,她也沒什么可擔心的了,大聲叫嚷著:“我可不管你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既然你說了不要,就別出爾反爾!”
說完豪氣沖王管家一揮手:“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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