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一個年輕的后生,個子不高,體形略胖,臉上紅光滿面的,面相一付喜態(tài),未樂就已經(jīng)笑了三分,讓人實在想象不出他原本是個乞兒出身。
那人微微打量了一下于長安,就笑對于長山說:“這就是你五弟長安?”
于長安甚是乖覺,知道這人就是那方拾兒,忙恭敬的叫道:“長安見過拾兒哥?!?br/>
那方拾兒見于長安叫他,登時一樂,笑說:“是個聰明的小哥,你只放心的住這里,有你拾兒哥在不用怕的?!?br/>
于長安忙道了一聲謝。
在一旁一直笑看的于長山問方拾兒:“你那兩個師傅不妨事吧?!?br/>
方拾兒說:“不礙事的,這幾天兩人連院門都沒出過一次,一天三頓都是我送進(jìn)去,也不知道鼓搗些什么?!?br/>
于長山聽了心中一寬,口里稱:“這樣最好?!?br/>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后,方拾兒便把于長山兄弟二人帶到了左邊的偏殿。原來那方拾兒前幾ri已經(jīng)在左邊偏殿里用石塊、木板子簡簡單單的搭了一個床鋪,床上面鋪有一張有點破爛的草席,這床鋪不用時就把上面的草席卷起往地下一扔,再把木板收拾起來,地上就剩下幾塊石頭和一張卷起的草席,別人半點也看不出這是個床鋪。方拾兒也未預(yù)備蚊帳什么的,因為道觀四周種有不少香樟樹,也不怕有蚊蟲進(jìn)來叮咬,所以無須用蚊帳防止蚊蟲。
于長山把被褥鋪好,再稍做整理后,方拾兒就領(lǐng)著兄弟二人在道觀四周轉(zhuǎn)了一圈。于長安這才發(fā)現(xiàn),這十方觀比他們家也大不了多少,在殿后頭蓋有一個柴房和一個簡單搭建起來的茅廁,那柴房同時也當(dāng)廚房用。
再過去是一個敞開的小庭院,約有兩丈長寬,庭院四周有院墻圍護(hù),中間放有一個大水缸,應(yīng)是防火的。在近院墻的地方種有兩棵老槐,此時節(jié)正是新枝吐芽的時候。院墻一側(cè)開有一門,算是后門以便于出入。在小庭院的另一頭有一座單獨的小院落,不過此時院門緊閉,聽方拾兒的話頭這小院落被兩個老道獨占著,別人沾不得一點邊,平時方拾兒若不得他們的允可,也是進(jìn)不去的。方拾兒平時也是在右邊的偏殿中搭床就寢,根本就沒有自己的房間。
這么一處不大的地方,不多時就逛了一圈,方拾兒一道上把該說的都叮囑了一回,于家兄弟二人都是曉事的,自然理會得。
到了晚上,方拾兒自回自己的床鋪歇息,而于長山則陪著于長安在左偏殿就寢。那于長山是個心地寬亮的人不一會兒就睡著了,而于長安一向睡眠不好,且如今又是新到一個地方,一時之間更是怎么也睡不著,直到夜深時才朦朦朧朧里睡去。
待于長安一覺醒來,四周依舊漆黑一片,旁邊的于長山鼾聲正響,于長安尋思方才一覺恐怕只睡了個把時辰。于長安又躺了一會兒,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只好靜靜的躺著,沒多久覺得有點尿急,就悄悄的起了身,往殿后的茅廁輕輕走去。
于長安黑咕隆咚里悄悄摸到了殿后,抬頭望天時但見這晚天se晦暗,星辰寥寥,四周也是萬籟俱寂,靜悄悄的。不過于長安來到殿后只覺得庭院中的氣息似乎分外的清爽,一掃胸中的沉悶。
于長安正要入廁,忽然看見不遠(yuǎn)處院墻上一雙綠閃閃的眼睛瞧著他,登時駭了一跳,差點驚聲叫了起來,那雙綠閃閃的眼睛似乎也被他嚇住了,哧溜一下就竄了個無影無蹤。于長安心想:怕是只野貓罷,倒把我嚇出了一身白毛汗。這一場驚嚇讓于長安腦子更是清醒,撒完尿后尋思回去也睡不著,干脆就坐在一級石階上發(fā)起呆來。
于長安坐在石階上,感受著黑夜的靜寂,變得心思通明,愈發(fā)覺得四周幽靜凄清。靜寂里于長安恍惚里忽然似乎聽到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風(fēng)聲在耳邊“嗚嗚”響起,于長安心神一動,不過這一分神讓這一絲細(xì)音轉(zhuǎn)眼似乎又聽不到了。于長安以為是幻覺,也沒怎么在意,可是待靜下心思后又隱約聽聞。于長安不免有些好奇,就凝下心神細(xì)細(xì)的聽,這一下聲音變得是清晰,不過粗心的人估計會以為是夜風(fēng)吹過的聲響。
此外于長安不僅聽了聲響,更是察覺身周的氣息似有流動之感,而且這些氣息似乎都向一處脈脈流去,
于長安好生詫異,細(xì)細(xì)探察身周的氣息所向,半晌后才發(fā)現(xiàn)這些氣息所向竟然是不遠(yuǎn)處的那座小院落。于長安悄然走近那處院落,卻發(fā)現(xiàn)越是走近后面的那處小院落氣息越是清爽,吸入肚腹之中又一種說不出的靈動,仿佛體內(nèi)的每一寸地方都想躍動起來。
于長安心想莫非這個院落里有什么古怪不成,待想從門縫往里瞧看,誰知這門口做得很是嚴(yán)實,根本就瞧不見里頭的情形,再看看左近也沒有什么可往里瞧看的地方,除非是爬上墻頭或是那兩株老槐,他如今的年歲也沒有這般本事。于長安雖然好奇,卻也不敢輕易造次,畢竟自己只是寄居于此,而聽那方拾兒說里頭住的那兩老道甚是怪僻,若不慎惹惱了二人還要牽累方拾兒,豈不辜負(fù)了方拾兒留住的一番好意?
于長安按下心中的好奇,干脆就靠著墻根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吸那些別樣清爽的氣息,直過了近半個時辰那“嗚嗚”的氣流聲才停了下來,那些周圍輕靈的氣息也漸漸消散去,不過依舊比尋常的氣息清爽得多。于長安又坐了一個時辰,那氣息已全然散盡如ri常一般,于長安再看看天se已微微發(fā)白,就偷偷的回到自己的床鋪,三哥于長山依舊鼾聲大作。
第二ri一大早,方拾兒就把于長山和于長安叫起,他生怕被那兩老道突然出來撞見二人那可就麻煩了。于長山理會得,他和方拾兒收拾了一下床鋪,以免讓老道察覺,布置妥當(dāng)后才領(lǐng)著于長安回家去了,到了晚上再過來。
就這樣于長安就在十方觀住了下去,而且一到夜深的時候就偷偷跑到那處小院落旁跑,于長山和方拾兒一般夜晚睡覺都睡得甚死,所以一直也沒有發(fā)覺。于長安一到庭院里吸取那些輕靈的氣息,就仿佛上了癮一般,每吸吐一番后總覺得身體要清爽一分,不過也不是每晚上那里的氣息都是如此,有時候連續(xù)好幾天都沒有,讓于長安好生郁悶。其間于長安與方拾兒相處時,也曾旁敲側(cè)擊的問過方拾兒那處院落的事情,可惜那方拾兒沒有多少心機,并不是那等心思jing細(xì)的人,哪里能察覺得出院落會有什么古怪?只說那兩老道平ri都是在那小院里頭修心悟道或是默誦經(jīng)文什么的,也沒有什么特別的。
于長安在十方觀一住就是一個月,一個月后身體比起一個月前要壯健了些須,那不足之癥的發(fā)作時間也比以往要短了近一半的時間,jing神頭也不再是以往那種萎靡不振的樣子。于氏夫婦見了自然高興,都道當(dāng)ri的高勉是位奇士高人,這法子果然有用。卻不知就連那高勉也想不到那十方觀中會有這等古怪事情,原本以為就算于長安到名門大觀居住也不過略微有點用處罷了,哪怕有效用沒有個三年五載也顯現(xiàn)不出來,哪里想到于長安會有這種異遇?
既然有用處,于氏夫婦和于長山也就定下此事來,每ri于長山帶著于長安家中、十方觀兩處跑,另外去程村學(xué)堂的時間也比以往多了近半倍。此外于長山時常也帶些錢糧、衣物、吃食之類的東西給方拾兒,那方拾兒也不客氣,就坦然的收取,ri子久了待于長安也如同自己的兄弟一般。
于氏夫婦和于長山自然是高興的,而于長安卻愈發(fā)的好奇起來,雖然于長安只是尚不到六歲的孩童,卻天xing聰敏,這聰明的人想的通常也比常人要多,對那處院落多上幾分好奇之心也是正常的,同時對那兩個怪僻的老道也好奇了起來。
不過就算三人再怎么小心也是失手的時候,終于在一個多月后撞見了那兩個老道一回。
那ri于長山帶于長安來的時候還來了一壺酒和一些下酒菜,與方拾兒一邊喝酒一邊說話直到深夜才睡下,第二天到了巳時才睡醒,偏巧那ri那兩個老道忽然有事要去縣城一趟,所以還未等三人把床鋪收拾妥當(dāng)便撞上了,于長安一見之下不由的暗暗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