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你們想怎么樣?”克里斯朵夫臉色沉凝,心里已經(jīng)做了最壞的打算。但如果說此刻他最恨誰,那無疑是唐川。如果不是唐川多管閑事,剛剛就該直接讓人把這里掃平了,哪來那么多麻煩。
“克里斯朵夫,你這個縮頭烏龜,終于來了?!弊ブ拼ǖ暮诳谡帜腥寺燥@激動,他一激動,唐川就倒霉。那把槍死死地頂在他腦門上,硌得生疼。
克里斯朵夫皺眉,“我是不是縮頭烏龜,不需要你來評判。我們的人已經(jīng)包圍了這里,你把唐川放了,我讓你走?!?br/>
“克里斯朵夫,你還記得風華實企嗎?”
“風華實企?”克里斯朵夫想了一會兒,才好像忽然想起來,“你是說那家冥頑不靈食古不化,因為新能源法案出臺所以倒閉的老舊企業(yè)嗎?”
見到他這個樣子,黑口罩目露兇光,全身的肌肉仿佛都氣得在顫抖,“是你!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不是趕著要讓新法案上臺好為你參加選舉拉票,我們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破產(chǎn)?!只差一點點我們就能融資成功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你整個人生都毀了?!”
“哦?那我推行新法案,改善能源利用率,開發(fā)新能源還是錯的了?我不光光要負責提案,什么時候還要負責你們所有人的生計了?你們自己不知改變,不懂得與時俱進,失敗了就來怪別人,可真能耐?!笨死锼苟浞蜞托σ宦?。
“你!”黑口罩被反擊地張口無言。
萊茵連忙拉了一把克里斯朵夫,冷聲道:“不要火上澆油。”
這時唐川開口了,“既然您跟克里斯朵夫有仇,不如坐下來好好聊聊?”
“我跟他沒什么好聊的!”黑口罩厲聲厲色,盯著克里斯朵夫,“你,馬上給喬伊打電話!”
怎么又扯上喬伊了?
唐川皺眉,黑口罩便用槍拍了拍他的臉,“你小子也給我老實點,別耍什么花招,老子今天來,就沒想過活著回去。”
那這可大發(fā)了,一般這種人,人生遭遇大挫折,失業(yè)或者家破人亡,進而對他的仇人甚至整個社會都產(chǎn)生嚴重的仇視,說不定臨死前,得拉個墊背的。
對方讓克里斯朵夫打電話給喬伊,又是什么企圖呢?
喬伊雖然也算是議會的議員,可他是教育部的,跟新能源法案這事兒八竿子打不著啊。唐川心里琢磨著,這時,克里斯朵夫已經(jīng)打通了喬伊的電話,開揚聲器。
第一句話,“唐川死了沒?”
“沒有,對方要求跟你通話。”克里斯朵夫答,而后他轉身看向黑口罩,他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什么打算。
而黑口罩接下來的反應也出乎他們意料,“好,你們都聽好了,看好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咎由自?。∥也荒馨涯銈冊趺礃?,總有一天會有人收拾你們!”
克里斯朵夫聽得皺眉,這是什么意思?
唐川卻瞬間反應過來——不好!對方的目標是克里斯朵夫,或克里斯朵夫所在的那一派,可要殺的人,卻是他!
想想看,如果唐川因為克里斯朵夫死在這里,克里斯朵夫將會面臨什么?唐川會成為一個□□,徹底激化軍部和亞伯拉罕一派的矛盾。
可這計劃如此精妙,怎么會是一個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中年失業(yè)大叔想出來的?他本身對于上層社會的那些彎彎道道,也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果然,這事情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
“大叔,您先別沖動,有話好好說?!碧拼ㄔ谛睦餅樽约耗艘话押?,抬眼跟對面的萊茵和張潮生使了個眼色,同時手指悄悄地敲打在手腕的終端上,給007傳信,“我是無辜的啊,大叔。”
“無辜什么?你跟在克里斯朵夫身邊,能無辜到哪里去?!”
“大叔,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事情是迫于無奈的,我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克里斯朵夫該死,我保證回去之后我就立馬讓人查風華實業(yè)這件事,怎么樣?”
黑口罩不吃這一套,“你們這些人沒一個好東西,少給我花言巧語!”
唐川露出苦笑,“我哪能啊,大叔你隨便上網(wǎng)一查就知道,我祖宗十八代都被人扒得干干凈凈了,絕對沒有騙你。我從小就沒爹沒娘,一個人靠政`府補助長大,考試的時候還被人下藥,好不容易考上了,交了男朋友,網(wǎng)上天天有人罵我,現(xiàn)在又被扯進這種事情里,你說我倒不倒霉?”
黑口罩:“……”
好像還真挺倒霉的。
“風華是個大企業(yè),您好歹風光了大半輩子,我這還沒開始呢,就到頭了?!碧拼ɡ^續(xù)說著,不煽情不哽咽,但勝在語氣真切,態(tài)度誠懇,“我知道今天難逃一死,如果我死了能為你除個禍害我也就認了,但是……”
黑口罩忍不住問了一句,“但是什么?”
“但是我能不能給我男朋友打個電話?他去邊境當兵了,我們倆分開了好久都沒能見上一面,以后可能都再也見不到了,你讓我打個電話給他好不好?”
黑口罩遲疑了,他本來不該聽唐川這么廢話,但唐川的經(jīng)歷,莫名就勾起了他內心的傷感。
唐川轉頭看他,也不顧那把槍還頂在腦門上,一轉頭,槍口就到了他眉心,看得張潮生他們心里一陣緊張??伤匀徊还懿活?,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口罩,“求你了,你讓我給他打個電話?!?br/>
說著,唐川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我想讓他最后聽聽我的聲音?!?br/>
黑口罩終于生出一絲惻隱,對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幫他撥電話?!?br/>
對面的張潮生和萊因齊齊松了一口氣——唐川也太大膽了。不過這演技,也是沒誰了,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他什么德性,保不準也被感動。
我想讓他最后聽聽我的聲音,聽聽,情意綿綿十級??!看旁邊的克里斯朵夫,都已經(jīng)呆滯了。
而此時此刻,黑口罩完全忘了唐川的男朋友其實就是賀蘭,唐川隨便報了一個號碼讓他們撥出去,然后007火速接通賀蘭。
“喂?”賀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依舊是公放,所有人都聽得到他們在說些什么。只是黑口罩這次很有人性地沒有開口打擾。
“喂,是我?!碧拼ū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跟往常一樣。
“怎么忽然打電話過來了?”賀蘭問。
“想你了。”
“是嗎?”那邊傳來輕笑,“你再等等,我大約很快就能回去了?!?br/>
“真的嗎?”唐川勉強笑著,“那我等你,別忘了去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小心一點,我可不想哭著給你收尸?!?br/>
“不會的,我一定死在你后面。”賀蘭語氣溫柔。
唐川似乎已經(jīng)有點忍不住了,眼角紅紅的,“對了,上次你說的驚喜是什么?”
“我說出來了那還算驚喜?”
“可是我現(xiàn)在就想聽?!?br/>
賀蘭沉默了一會兒,好像終究拗不過他,“好吧,我可以提前告訴你,但是你不能到時候又嫌我不夠浪漫?!?br/>
“你說吧?!?br/>
“你愿意……嫁給我了嗎?唐川?!?br/>
唐川呆住了,黑口罩呆住了,克里斯朵夫、萊茵、張潮生,所有人都呆住了。
求、求婚?!
在這樣的情況下?
饒是007知道,賀蘭對這邊的情況一清二楚,都差點從兔子嚇成了狗。你們不是在演戲拖延時間嗎?!怎么求上婚了呢???
唐川的心里,就更洶涌澎湃了,賀蘭這句話造成的震動不亞于一個小型核反應堆爆炸。
然而就在這時,007忽然收到一條信息,“男神,注意!”
唐川凜神,就聽一聲槍響,“砰!”抓著他的那個黑口罩應聲倒地,噴出來的血差點濺唐川一臉。
時間到!
如果說剛剛的畫面因為賀蘭的一句話而忽然靜止,那這槍聲,就直接把靜止的畫面打碎。
唐川瞬間用重獲自由的手,將另外一個離他最近的人,也就是那個幫他拿著終端打電話的人,抓住他的腦袋用力一錯。
同時,張潮生、萊茵,以及悄悄摸進來的羅明光、趙毅和薄家兄弟,齊齊開火。
戰(zhàn)斗發(fā)生在轉瞬之間,來的快,去的也快,對方十來個人,不出五秒齊刷刷全部倒下,只剩下唐川還喘著粗氣站在那里。
克里斯朵夫張著嘴,目瞪口呆。
喬伊優(yōu)雅的聲音卻從終端里傳來,“聽起來沒事了,替我謝謝唐川,他給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br/>
說完,喬伊就徑自掛了電話。
張潮生等人齊齊跑向唐川,看到他破爛的衣服上染著血的樣子,心都提起來了,“你沒事吧?”
“沒事?!碧拼ú亮税涯槪瑒e看他現(xiàn)在這樣子很狼狽,但真沒受什么傷。只是這短短半個小時里驚險萬分,饒是他這么心大的人,手心里都滲出了冷汗。
“剛才開第一槍的人是誰?”萊茵一語直戳要點。
唐川甩了甩手上的血珠,“是謝寧。”
謝寧給007去了信息,007提醒,然后下一秒,黑口罩就倒下了。雖然來得突兀,但時機掐得很好,精準無比地拉開了反撲。
剛才唐川一邊用手指敲擊終端,讓007通知廣場外的人,一邊跟萊茵和張潮生使眼色通氣,這些都是事先就交代好的暗號,之后該怎么做,大家都知道。而唐川的任務,就是拖延時間,讓對手放松警惕。謝寧應該一直在暗中觀察,所以時機才掐得那么準。
這時,薄荷注意到地上有個人在動,過去一看,“他還沒死。”
唐川看過去,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先前拿槍對著他的那個,看來是謝寧刻意留的活口。他皺皺眉,“把他帶走。不,還是交給警方吧。”
這件事情說白了,就是議會的內斗??峙率怯腥瞬粷M亞伯拉罕一派日益壯大,所以想出這個餿主意,畢竟亞伯拉罕一派現(xiàn)在忙著壯大勢力,不會貿(mào)貿(mào)然跟賀家干上。
所以,軍部實在沒必要蹚這趟渾水。
隨后唐川率人直接把克里斯朵夫送回了家,由警方二十四小時安排保護,而肅峰七人組則借口療傷休整,暫時退下??死锼苟浞蚩粗拼抢仟N樣,剛剛又被他們瞬間爆發(fā)出的戰(zhàn)斗力嚇著了,哪里還敢留,揮揮手就讓他們走。
回去的車上,七個人湊在一起嚴肅地開了個簡短的會,“剛剛謝寧聯(lián)系我了,他給了我一個地址,待會兒我交給賀蘭那邊去查,也許會有發(fā)現(xiàn)。”
“這個謝寧,看起來雖然神神秘秘的,但這樣看來,對我們還算友好?!绷_明光說道。
趙毅問:“能不能結盟?”
唐川思忖了一下,說道:“像謝寧這樣,從小就要過顛沛流離隱姓埋名的生活,又身負血海深仇,對人的戒心肯定很大。我們目前還沒辦法完全取得他的信任,但這次是個好的開始。”
萊茵點頭表示同意,“這件事不能急,先等調查結果出來,看看謝寧究竟要告訴我們什么?!?br/>
幾人又談了會兒,便來到了唐川的家,換身衣服再回軍校。
剛進門,賀蘭就來了電話。
大家一聽是賀蘭,臉上紛紛露出古怪的表情——剛剛有人求婚了?。‰m然知道是在演戲,但需要演到這份上嗎?
唐川被他們看得老臉一紅,“看什么看啊,還不快洗澡去?!?br/>
“嗯,我們去洗澡?!比R茵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是張潮生、羅明光、趙毅、薄荷薄言,一個個走過的時候那眼神個頂個的有內涵。
但唐川反駁不了啊,他連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
別人不了解賀蘭,唐川還能不了解嗎?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開玩笑,唐川都一清二楚。關鍵在于,剛剛那句求婚,聽著跟真的一樣。
“怎么不說話了?”賀蘭問。
唐川望天,“我在思考人生?!?br/>
“那剛才的問題,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hat?!
“你來真的?”唐川愣在原地。
“真的。”賀蘭回答得很篤定。
唐川挑眉,“剛才那么危險,你還有心思考慮這個?”
賀蘭的聲音卻忽然嚴肅起來,“是,剛才很危險,那你為什么又讓自己置于那么危險的情況下?唐川,我跟你說過很多次,請你珍惜自己的命。”
唐川默然,過了一會兒,才反駁道:“那你做的事情難道比我安全了?”
兩個人眼看就要吵起來,007識趣地躲在終端里,自我休眠。
唐川氣呼呼地往沙發(fā)上一坐,倒想聽聽看賀蘭怎么回答,卻在不期然間,聽到賀蘭好像輕輕嘆了口氣,“我本來就是個自私的人,唐川。我會努力死在你后面,但我不敢保證。我希望你平安,但事實上你跟我在一起,就會永遠走在危險邊緣。”
賀蘭還清楚地記得自己看到007的分`身傳回來的現(xiàn)場時況時的心情,那時他剛回到要塞,滿身疲憊,看到唐川被人用槍指著腦袋,忽然間渾身冰涼。
很多事情,無論你擁有怎樣的權勢,都是很無力的。賀蘭從小就知道這個道理,但真的碰到了,依舊難以容忍。
唐川心里的火氣頓時就滅了,不知不覺那氣勢就弱了下來,“今天那只是個意外,下次我保證換一種……呃,更安全的方法?!?br/>
“那你的答案呢?”
“什么答案?”唐川裝傻。
賀蘭直接戳破,“關于我的求婚?!?br/>
唐川忽然覺得,自己怎么好像一腳踩進了坑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