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原香取子早在警局門口等了許久，她見鈴木樹香進(jìn)了又出，之后這古藤井卻又突然出現(xiàn)，她只得等了又等，直到看見松木把古藤井送出，她才想：這總沒人來了吧。

    正當(dāng)松木轉(zhuǎn)身，她幾步走去，叫住松木。

    松木聽出她的聲音，心里感嘆一聲：這個多事的夜晚！隨即轉(zhuǎn)向，問：“莜原小姐，你又有何貴干？”

    “松木先生，難道要我站在這里同你說？”

    松木被她夜色下的精致臉龐吸引，愣了半晌，才笑道：“你們?nèi)齻€，今晚難道約定好的不成？”

    香取子也知道他所指，微微笑了笑說：“我保證，在我之后，沒人了。”

    松木嘆一口氣，“請進(jìn)?！彼f。

    香取子抿抿嘴，隨他進(jìn)去。

    “你有什么事，這——”松木看看時間，說，“這都快十點了?！?br/>
    “北巖將我掃地出門了?！毕闳∽与S意坐著，說，“我沒地可去?！?br/>
    “別別別……北巖可不敢，我也受不起你這句話，我可是已成家的人！”

    香取子笑了一回，才說：“北巖關(guān)心我，不讓我在他身邊。”

    “所以呢？”

    “所以我來找你?！?br/>
    “說真的，別逗我，莜原小姐，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而且咱們也并不很熟，別這樣打趣人?！?br/>
    “哪里？”香取子說，“我若非來找你，此刻又怎么會坐在你的辦公室？”

    “好吧，那你有什么事？”

    “當(dāng)然是北巖的事，他心地太善良，太為別人著想，既然他不肯做壞人，我想我可以替他做?！?br/>
    “什么意思？

    “對付鈴木一郎，你是最最關(guān)鍵的人，因為你當(dāng)他是朋友，所以你會幫他；也因為他當(dāng)你是朋友，所以不愿你因為幫他而使自己身陷危險，像這樣，何時才能達(dá)到目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香取子睜大一雙誠摯的眼睛說：“所以我就當(dāng)這個壞人，請求你——盡力——”

    “我明白了，只是，你覺得我能幫你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br/>
    松木沉默片刻，問：“怎么不求你的父親？”

    “他不懂我，而且我害怕如果失敗，會連累他，他用了的大半生走到現(xiàn)在，不能因為我毀了，而且我只有他一個父親，但他不止我一個兒女，我可以冒險，他不能冒險……”

    香取子呆著，想到自己大哥在東京任職，二姐嫁到北海道，一個小弟才九歲，就算沒了自己，父親也不會失去太多。

    松木一言不發(fā)，背對香取子站著，心里尤其平靜。

    “我知道這自私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時候，竟變得這么壞，這么自私……”香取子心中沉沉的，望著松木的背影，似乎可以體會到他內(nèi)心的苦楚，突然如同夢里蘇醒，急忙說：“忘了我說的話?！?br/>
    說著她就紅了臉，轉(zhuǎn)身想走。

    “等等?！彼赡久φf，“如果你在古藤井來之前說這番話，我真的不知道心里會怎樣想，但是你在他之后來，我不用想，心里只有一個答案?！?br/>
    香取子愣愣地看著，不知何意。

    “你一定不明白，但是當(dāng)你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之后，你就明白了。”松木將古藤井如何“脅迫”自己，助他解決鈴木一郎，從而控制鈴木家族的的計劃說了一回，香取子立刻明白，松木已經(jīng)沒有別的選擇，他被迫走上了北巖的復(fù)仇之路，卷進(jìn)了古藤井陰暗狠毒的計劃里。

    雖然如此，香取子自知自己依舊是動過那樣自私的念頭，眼見松木這個無辜的人走到這樣的處境，反而更加難受。

    “你不用自責(zé)，古藤井只是替我做了個選擇，其實這樣反而成全我，讓我不用那么糾結(jié)?！彼赡拘φf。

    香取子望著他，感動又感激。

    “其實，了結(jié)鈴木一郎很簡單，只是，既然這事已經(jīng)牽涉北巖，你，我，古藤井四方，我們更多要考慮的是如何做到不留痕跡，確保我們四個人擺脫一絲一毫的嫌疑，否則以鈴木家族的實力，若糾纏住任何一個人，就將麻煩不斷。”

    香取子點點頭，說：“到現(xiàn)在，北巖還不知我們這里的事，他肯定不希望見到我，而且我在幕后行事，反而更能有所幫助，所以你明天去告訴他，我們便能商議對策了，只是……剛才你說到，需北巖在外露面，古藤井命人假意暗殺他，讓北巖詐死，這我可一定不答應(yīng)?！?br/>
    “你是擔(dān)心……”

    “讓他以身犯險，萬一弄假成真怎么辦？”香取子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古藤井反而讓他去冒險，那我做的這一切還有什么意義？”

    “我也想到過，他說他會考慮周全。”

    “他？”香取子冷笑道，“說什么我也不同意，北巖的生死于他的目的毫無影響，他當(dāng)然不在乎?！?br/>
    “我知道了，我會再商量，我也大意了。”松木說。

    香取子凝神想著什么，松木見已經(jīng)深夜，打發(fā)她走了。

    這幾件事接連發(fā)生讓松木有點措手不及，是種千斤重?fù)?dān)壓于肩，漫身無力不能抗的無奈和苦痛，他送走香取子，自己在警局門口站了片刻，環(huán)顧四周，他只聽見蟲鳴，什么也看不見，“總不會有人來了?！彼耄S后獨自進(jìn)屋，在亮晃晃的光亮下坐下。

    他閉上眼，不知不覺，睡著了。直到有人進(jìn)來通知，他驚醒，看時間，已經(jīng)十一點。猛然想起鈴木一郎還在審訊室里。

    “他怎么樣了？”松木問。

    “睡了，要叫醒嗎？”

    “不用，等凌晨一點?！彼赡菊f，“今晚輪班，你叫值守的兄弟先去睡?！?br/>
    “是。”

    “記得準(zhǔn)備飯菜，不能讓他這樣餓下去?！?br/>
    “是?！?br/>
    松木感到有點棘手，“這個人太冷靜了，”他想，“餓了一天，還能清醒到這種程度，而且一聲不吭，果然狠角色。他在清醒狀態(tài)下所做的決定無疑是經(jīng)過縝密的思考和合理的判斷，這樣的人，古藤井的計劃未必有十分把握將他騙出來，看來不能讓他太清醒才行?！?br/>
    松木又想：“宏田清野與秋葵千子被一人所殺，說明這兇手或許還城內(nèi)，不知鈴木樹香是否有和鈴木一郎提起，而且剛才古藤井提到，鈴木一郎并沒有見過這個殺手，所有的事，都通過他手下人間接接手，那么不妨采取一點手段，借此試探他的心理防線。”

    這樣想著，松木頓時清醒許多，隨即安排一切，只等凌晨一點，那會是他最困倦的時候。

    凌晨三十分，松木準(zhǔn)備妥當(dāng)，他心臟急促地跳，只在大廳里一邊看時間，一邊來回踱步。

    三十分鐘后。

    松木吩咐：“叫醒他，先給他吃飯?！?br/>
    鈴木一郎趴在審訊室里的桌子上睡著，直到看守將他叫醒，他微睜雙眼，眼前昏暗一片，也許是餓得神志有些飄忽，他盯著看守，看了一兩分鐘，才看清他的面孔。

    “給?！笨词匕岩缓酗埐送高^鐵欄窗放在他身前的桌子上。

    困頓的鈴木一郎全身酸痛，他斜了看守一眼，問：“現(xiàn)在是幾點？”

    “天快亮了，這是你的早飯。”看守說著，轉(zhuǎn)身離開。

    鈴木一郎顧不上其他事情，一氣吃完。

    松木看見，對身邊的人說：“再添?！?br/>
    沒過五分鐘，他又吃個精光。

    “再添?！?br/>
    于是又給他添一份，他依舊吃完。

    “再添?！?br/>
    這次，他吃了一半，便翻著白眼靠在椅子上，手腳隨意擱著，癱瘓了似的。

    沒到十分鐘，他睡意又至，松木看見他的胸脯起起伏伏，嘴里喘著粗氣。

    “帶上來?！彼赡菊f。

    然后，一個手下去了半晌，回來時，身后跟著兩個人押一個輪廓分明，雙目有神的男人過來。

    松木想假以此人為殺害宏田清野和秋葵千子的殺手，給鈴木一郎施加壓力，或許能給他造成心理沖擊。

    松木將此人帶到審訊室來替換鈴木一郎，讓鈴木一郎回到監(jiān)室，當(dāng)這個替身故意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去，鈴木一郎斜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想，他此時吃飽喝足，渾身反而是另一種綿軟無力，他只覺得眼睛痛，只想躺了睡覺。

    松木已經(jīng)在審訊室外坐好，對審訊室里的這個人問：“你殺了秋葵千子和宏田清野，用同一種手法，這個認(rèn)嗎？”

    鈴木一郎聽到這句話，身體一頓，瞇縫的眼睛，微睜了睜，他轉(zhuǎn)頭看了看這個人，立馬又回過頭，緩緩地走。

    走廊很長，除了腳踏在地板的聲音悠遠(yuǎn)綿長地回蕩，他只能聽到松木詢問這個人的聲音：“這是你殺人的匕首，你看看?！?br/>
    松木將匕首擱在審訊室內(nèi)的桌子上，兩者碰撞，發(fā)出“咯噔——”的聲音，鈴木一郎眉頭微蹙，仍邁步往前走，他只聽得見松木的聲音，聽不見這個人的聲音。

    “幕后的人都是誰？”松木又問。

    鈴木一郎站定，側(cè)耳傾聽，想知道這人會怎樣說，可他聽不見。

    “走?！眱膳缘娜舜叽兮從疽焕?，此時，他心里激蕩不止，額頭上皺痕俞深。

    松木繼續(xù)問：“他們長什么樣子？”

    鈴木一郎只聽到這一句，然后轉(zhuǎn)彎，再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