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害人不淺16章節(jié)
盧佳音心下十分不安。她跟蘇秉正身后進殿,依舊默不作聲垂著眉眼。
眼下她是盧佳音沒有錯,可內(nèi)里她畢竟不是真盧佳音。若有人盤問起來,她能說出來也只有她從盧佳音口中聽說和調(diào)查出來東西,盧佳音兄妹之間私下關(guān)系,她是說不出來。
——甚至都不必問到私下關(guān)系,只需將盧佳音父母姊妹接過來讓她認(rèn),她就要穿幫了。
她壓根就經(jīng)不起懷疑。
尤其她是撫養(yǎng)小皇子人選,蘇秉正容不得她有半分疑點。他一旦起疑,勢必追根究底——也許追根究底些倒好,她該怕是他寧肯錯殺不肯錯放。那她就白白重活過來了。
但蘇秉正也許未必那么容易懷疑她。
畢竟盧佳音確實是真——她自我安慰著,她雖然是假,可又有誰去想到死而復(fù)生、魂魄易體這般不同尋常事?
她行走間抬眼望了望蘇秉正,他面容沉寂而淡漠。她心底嘆一口氣,心情略微平復(fù)下來。
盧毅前殿等了不多時,仔細(xì)瞧還是能看出來,盧佳音不認(rèn)他,也影響了他情緒。
卻并不像是震驚,反而有些愧疚。
管如此,當(dāng)蘇秉正帶著盧佳音進去時,他還是忙整理好表情,上前行禮。
蘇秉正并未對他表露出什么親近或敬重之意,抬手令他起來。跟他說話前忽然想起什么來,先問盧佳音,“適才你們兄妹碰過面了吧?”
盧佳音不知此刻該表露出什么表情來——故作驚喜嗎?她實不擅長。便只垂著頭,實話答道:“是……但沒料想是阿兄,一時竟沒認(rèn)出來?!?br/>
與其讓旁人說,還不如自己先承認(rèn)了。
連自己親長兄都認(rèn)不出來,到底還是讓人驚訝。蘇秉正微微瞇了眼睛,語氣就有些意味深長,“哦……”
反倒是盧毅忙開口解釋,“不怪阿客娘娘,比起離家那會兒,臣模樣確實變了不少。”
還當(dāng)著皇帝面,他竟就叫出來盧佳音乳名。話語里百般情緒,有回護有愧疚,還有長兄對妹妹自然而然流露出疼惜。那聲音驟然就與記憶中重疊了,少年擋她面前,“關(guān)阿客什么事……我,我混賬阿娘又不是才知道!”
酸楚驟然間砸進胸口。盧德音已連哭泣本能都忘記了,可盧佳音心還柔軟年輕著。淚水就這么滾落了下來。
阿客就跟著自己感覺,輕聲道:“阿兄瘦了好多……”
盧毅緊繃精神立刻便松懈下來,老大欣慰。幾乎已忘了盧佳音身旁站著是當(dāng)今天子。
蘇秉正無語看看盧毅,再看看盧佳音。他身后侍從懂事清了清嗓子。盧毅驟然回神,忙又緊繃起來,垂下頭退了一步。
令兄妹見過面就行了。蘇秉正還有話要單獨跟盧毅說,便對盧佳音道:“三郎大約醒了,你去看看吧?!?br/>
淚水一旦開始流,便輕易不住。
阿客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這情緒為何來得這么。她就只是落淚。
從前殿出來,她原路回碧紗廚,這并不算長一條回廊,卻仿佛走過了她一生。
那少年幾乎是無處不,記憶中連他面容都模糊了,卻還是記得他笑,記得他喊“阿客”時無奈又無賴腔調(diào)。偶爾也會清晰記起他眼睛來。他眼睛生得其實沒那么好看,至少比起蘇秉正來,是沒那么好看??墒撬抗鈺f話一般,充滿了和他整個人一樣,野草一般生機??粗?,就仿佛能看見無限廣闊天地,看見百般摧折也不會枯萎人生。若能跟他一起走,她那么無聊人生,也會變得樂多彩起來吧。
阿客是喜歡他。就算他死黎哥兒手里時候,她都沒這么確定過。她喜歡他。
所謂不確定,也只是因為不敢想罷了。她其實從很久之前就明白她喜歡他。只是對她而言,“喜歡”從來都不是需要考慮因素,所以還不如不去想。
非要這個時候。她才會頓悟——家族這種東西,丟給男人就好了啊。她是個女兒,她連名字都叫阿客,她憑什么要背負(fù)這些。
你看現(xiàn)什么都晚了吧。她終于想明白了,可是她想要一輩子和他一起人,已經(jīng)死了。
——能繼承盧家人出現(xiàn)了,可對她而言,一切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阿客從沒有體驗到這一天這樣心境。她孤軍奮戰(zhàn)人生里忽然有了一個哥哥——但其實盧毅是她哥哥嗎?他明明是盧佳音哥哥啊??蛇@一刻她竟有些分不清,她此刻體會到感情究竟屬于盧佳音還是屬于她?;蛟S她原本就不需要分清楚——總之忽然有這么個人,可以將壓她身上擔(dān)子接過去了,她首先感到竟不是輕松。
而是悔恨。
她整個世界都開始坍塌。那堅壁長壘坍塌之后暴露出來真實,她除了哭泣毫無辦法。
不能這樣——她崩潰中試圖重建設(shè)自己心——不能這樣,要冷靜。盧毅還沒有站住腳,她肩上擔(dān)子還沒有卸下來。
對了,對了,她還有兒子。
她有兒子了。所以她人生并沒有崩潰。她生命里還有一個人,她是有寄托和支撐。
那條路終于走完了。
穿過三垂帷帳,她來到碧紗廚外面。淚水已經(jīng)止住,坍塌也已經(jīng)停止了。
她閉上眼睛靜靜舒了一口氣。打水洗掉臉上淚痕,走進屋里時,已經(jīng)又回復(fù)了往常淡泊無爭模樣。
進了屋采白便望向她,顯然是知道盧毅來了,想聽盧佳音說道說道。
然而看見盧佳音通紅雙眼,忙起身又給她擰了一條帕子遞上,問道:“好好,哭什么?”
人情緒宣泄完了,反而容易笑起來。盧佳音就有些不好意思道:“阿兄來了,太久沒見,一看到就……”
采白只以為她是喜極而泣,也跟著笑起來,“以后還有機會見面?!被厣肀鸷⒆觼?,道:“小皇子正找您呢。”
三皇子果然已經(jīng)醒了,也不負(fù)采白之望,看到盧佳音就張嘴笑起來,揮著手臂要她抱。
孩子也漸漸開始認(rèn)人了,是以這些天醒來就找盧佳音。一雙黑葡萄似眼睛望這邊一會兒,望那邊一會兒。找著盧佳音了才肯跟旁人玩。被旁人逗弄得開心時,仿佛已把盧佳音忘了。但這時盧佳音若想偷偷去干什么事,他必定要立刻丟開旁人,眼巴巴望著盧佳音,嘴巴里發(fā)出意義不明單音來。
非得盧佳音戳著他胳肢窩,“馬上就回來,三郎乖乖~~”
才彎了眼睛,仿佛聽懂了般咿呀笑起來。
自然是聽不懂——盧佳音出去時,他目光還會追著。若久不回來,他就要哭著找人了。
盧佳音將他接到懷里,忍不住頂了頂他小鼻子,“你就淘人吧?!?br/>
眼下她重要就是孩子——前塵往事,其實沒什么好追究。也還是那句話,縱然再回到當(dāng)初,她也只會給出同樣答案。命中注定不該有,不該想,不該碰東西,就淡忘了吧。她懷里抱著,已經(jīng)是她一輩子好、渴望結(jié)果。
她才將小皇子放進搖籃里,外邊甘棠便走進屋里。她之前被王夕月叫去,還以為是要處置些什么事,結(jié)果卻抱了一摞衣服回來。
“是給貴人?!备侍牡馈?br/>
采白便上前幫盧佳音羅,“今年怎么這么早?”
“要給先皇后守孝,形制不同,制衣坊便提前著手預(yù)備了。”甘棠解釋道,“似乎王昭儀殿里流雪遇見貴人殿里葛覃來送秋衫,就先供給貴人?!?br/>
盧佳音翻了翻,果然都是些青白之色,紋繡也素凈,“我這邊舊衣衫也穿得,倒不急著換。何況上頭還有淑妃、昭容許多人,怎么好我先拿?”
旁不說,周明艷這些事上就頂愛拔尖兒,要知道自己占了頭一份,定然要尋些旁事拿她撒氣——她看來,蘇秉正妃子們多有些處處爭先意氣。其中尤以周明艷和蕭雁娘為甚。蕭雁娘那是自身嬌慣,她挑三揀四不過是想讓自己過得舒服些。周明艷則多是為了壓旁人一頭。
甘棠也顯然覺得不妥,卻還是說道,“貴人御前伺候,先供您也是應(yīng)該。不必推辭?!?br/>
盧佳音其實也沒打算推辭——都已經(jīng)送來了。何況盧佳音衣服她穿著其實也不適應(yīng),畢竟兩個人差著小十歲,眼光、教養(yǎng)、習(xí)慣都不同。有些盧佳音穿著坦然衣服,她身上就有些羞赧了。而王夕月送這些,就很合她心意。
便點頭道,“也是卻之不恭,再送回去就不妥了?!?br/>
蘇秉正與盧毅沒有說太久話——他已經(jīng)將盧毅家調(diào)查得底掉,沒什么家常好聊。至于官場上事,因盧毅入職,大約連自己司屬都沒徹底弄明白。蘇秉正便也不多問他,免得他緊張。
就只問了問他沿途見聞,聽他說說縣郭百姓。
這也是蘇秉正習(xí)慣,但凡由外調(diào)職入京官員,他都會招到跟前細(xì)問當(dāng)?shù)孛袂楹脱赝疽娐?。因他擴充后宮上沒什么*,少府花鳥使們與其說是訪查名門良媛,毋寧說是去訪查民情——因有花鳥使借機勒索地方官,虛報民情,阿客還曾勸諫過他。
但大概連阿客自己也不知道,他之所以要這么多眼睛去看那么多地方,也是因為他每每跟阿客說起那些山川物產(chǎn)和那些小人物小故事,阿客炯炯有神雙目。那個時候她望著他,目光里全是專注和向往,還時常被他給逗笑了。蘇秉正會有自己正被她凝視和喜愛錯覺。
每到那時,要他克制住擁抱阿客欲_望有多難。管阿客一次也沒有開口留他,可至少他多說一些,便可以她房里久留片刻。
如今阿客已經(jīng)不了。聽官員們說民情風(fēng)物,就只出于一朝天子職責(zé)。他聽得便也不再那么投入了。
待感到倦怠時,便打斷了盧毅,道:“去和盧婕妤敘一敘吧?!?br/>
重生之害人不淺16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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