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電光雷閃霹靂驚，菩提樹下又十年

    卓君一站在一片繁盛蔥郁的林木間，掃視了一眼四周，然后閉上眼睛，接著四周每一棵樹，每一片葉子都緩緩地由虛變實，出現(xiàn)在卓君一的腦子里，繼而向四周擴散，蔓延至整個森林。

    “這只是人的抽象思維而已，是我自己在腦子里構造出來的場景，沒有你說的那么玄乎吧？我還是很難理解。”卓君一嘀咕道。

    劉嫣笑拿起手里的木棍，向身后掃去，一大片樹葉飄落，碗口那么粗的樹木斷了七八棵。站在卓君一身前，擋住了他的視線，然后劉嫣笑說道：

    “現(xiàn)在感受一下我身后的景象，每一棵樹是怎么斷的，每一片葉子是怎么飄落下來的?！?br/>
    在劉嫣笑身后的左側，一根樹干從左上到右下斜劈而斷，斷口犬牙交錯，每一根斷木茬都清晰地呈現(xiàn)在卓君一的眼前。這棵樹一共掉下來了七百二十六片葉子，每片葉子都在空中劃過了一個軌跡，最終飄然落地，卓君一準確地知道每片葉子落在了哪里。

    九點鐘方向的草叢里有一個土洞，洞里好像有兩只老鼠，或者是田鼠什么的，正在洞里警惕著外面世界的突然變化，一群小小的飛蚊在草叢里游弋……

    “對，似乎是能感覺到空間中的一些東西，即使被遮住了，無法用視線直接看見。但是我還是不明白，你到底怎樣向空間借力？空間上的細微褶皺對我們來說并不是實質化的，能和你發(fā)生能量傳遞嗎？”

    “我不知道啊，接下來的工作不是輪到你了嗎？”劉嫣笑回答道。

    “我……”卓君一差點為之暈倒：

    “你這是把我?guī)У揭粋€布滿毒蟲猛獸的火山口，然后就不管不顧了嗎？”

    “別怕，你不是喜歡挑戰(zhàn)有難度的嗎？你可以先試試快速地奔跑，當你能夠在一個小時之內(nèi)繞著這顆行星跑一圈之后，或許你就能發(fā)現(xiàn)點別的什么東西?！痹瓉韯㈡绦χ皇情_了個玩笑。

    “吁……”卓君一松了口氣，然后揮手擦去了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嚇死我了，老子的小心肝都差點跳出來，說吧，你打算怎么補償我？要不以身相許算了？”

    “你說什么？”劉嫣笑神色不善地盯著卓君一。而卓君一盲目的自信心又跳了出來，覺得他有能力去和劉嫣笑掰一掰手腕，所以繼續(xù)作死：

    “我是為你好，你年紀這么大了，肯定有一百歲了吧?？茨氵@么桃花嬌嫩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叫你一聲劉大媽，或者劉大奶奶，哈哈?！?br/>
    “你找死?！眲㈡绦σ呀?jīng)撲了過來，曲臂以手肘狠砸卓君一的腦袋。卓君一身體一側，一個小旋，就想從身后抱住劉嫣笑?？蓜偲艘幌律碜?，一條手臂已被劉嫣笑抓在手里。

    “弓步下沉，力從地起?！弊烤坏鸟R步扎得相當漂亮，然而沒卵用，二十幾年前的經(jīng)典過肩摔完美重現(xiàn)。并且還沒完事，劉嫣笑狠狠一腳踩在卓君一的胸口上：

    “老實告訴你，我一根手指頭就能收拾你，再敢有這樣的骯臟想法，小心我閹了你?！闭f完，瞄了一眼卓君一的雙腿之間。

    好幾年來，卓君一的呼吸第一次不受控制，原本平穩(wěn)的呼吸變成了直呼冷氣，外加直冒冷汗。

    “起來吧?！眲㈡绦θ魺o其事地賞賜了一個很好看的笑容，然后伸出一只無暇玉手。

    大了狗膽，卓君一居然抓住那只手，被劉嫣笑拉了起來。然后卓君一心里就一陣后怕，萬一劉嫣笑還沒發(fā)夠火，順手再來一下，就只能算自己活該自找了。

    但就在剛才拉卓君一起來，兩人四目交接的一瞬間，卓君一和劉嫣笑同時突然有一種被電了的感覺，導致他們各自出現(xiàn)了一秒鐘的愣神，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的情況，他們絕不會輕易對自己的身體失去控制，而卓君一此刻正呆呆地盯著劉嫣笑發(fā)傻，一副既呆萌又肆無忌憚的模樣。

    “我剛才并沒有開玩笑，讓你學會奔跑已經(jīng)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件事了?！眲㈡绦Ψ路鹨磺卸疾淮嬖谝粯樱届o地說完這句話就飄然遠去，留下卓君一一個人在原地發(fā)呆：

    “我好喜歡她啊，可是該怎么辦呢？哎，少年不識愁滋味，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好詩，好詩?！弊烤徊恢雷约亨止玖藥拙涫裁矗突謴土苏?，開始回想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剛才自己想繞到劉嫣笑的身后，可是劉嫣笑的時機把握的很好，突然就抓住自己的手，抓手這個過程自己沒有任何感覺，說明劉嫣笑的速度快到驚人。劉嫣笑的身體本來是騰空的，突然就站到了地上，居然還站穩(wěn)了，位置恰到好處。更很有可能，這只是劉嫣笑根據(jù)自己的反應很快做出的應對策略，那一手肘并沒有砸下來，只是因為她突然改變注意了，不想砸下來而已，如果真的砸下來，自己可能根本躲不開。

    以自己剛才的馬步，要想把自己提起來至少需要千把斤的力氣，而完成那樣干脆、流暢的動作，瞬間的爆發(fā)力絕對要超過兩千斤?！?br/>
    “媽蛋的，二十年白練了?！弊烤灰魂嚉鈵?，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也不算白練?！弊烤挥挚戳丝醋约旱纳眢w：

    “打架的本事沒有，至少挨打還可以吧，好像沒受什么傷。唉，你這個傻瓜，開始跑吧?！?br/>
    卓君一朝著前方奔跑起來，一瞬間大量的氧氣被吸入到身體里，全身的細胞開始瘋狂運轉，每一絲肌肉都開始了如神似魔般的舞動，身體的個位數(shù)恒溫瞬間飆升到了三十多度，無窮無盡的潛力被徹底釋放。

    耳邊的風聲呼嘯，樹林、山丘一閃而過，卓君一感覺自己飛了起來，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線流光，閃爍出一種跳動、輕快、自由的美感，這種酣暢淋漓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大聲呼叫：

    “這才是生命該有的樣子，這才是我愿意活成的樣子?！?br/>
    “砰”的一聲，卓君一摔倒在地上，額頭的鮮血汩汩流出，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暢快地大笑起來：

    “要試著把力量集中在雙腿之上，同時保持上半身的輕盈、放松，不要一次把全身的力量都用出來，也不要有著太強烈的向前的趨勢，在跑動中要保持平衡和重心。”卓君一總結了一下經(jīng)驗，然后接著跑動起來。他已經(jīng)有了這種不可遏制的沖動，剛才的奔跑只是一個熱身，并沒有消耗掉他多少體力，他迫切地想要再次享受那種感覺。

    “訓練自己的感覺，感受到這個星球上的一切和天上的其它行星，感受到空間中的褶皺………”卓君一一邊奔跑，一邊思考，就好像蛋殼中的一只即將孵化的小雞一樣，被外界太陽的光線和溫暖無情的誘惑，正在用全身心的意志和精神，焦急地等待著破殼而出的那一刻。

    “啪”的一聲輕響傳來，這是卓君一身后音爆的聲音，不過由于這顆星球上的大氣稀薄，聲音并不大，卓君一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自己的身后有一朵白色的蘑菇在綻放。接著卓君一感覺自己腳下突然一頓，仿有有一只小鳥從自己的腳下飛過去一樣，然后他便踉蹌地向前撲去，在即將摔倒在地的那一刻，卓君一雙手雙腳在地面上借力，身子一縱便朝著天上的太陽飚射出去。

    他終于飛起來了。

    傍晚時分，蒼山如海，殘陽如血，卓君一站在一片群山的最高峰，默然地看著眼前夕陽籠罩下的一切。他沒有回到營地去，在此刻他下定決心絕不辜負劉嫣笑：如果沒把這一切搞明白，他絕不回去；而當他回去的那一刻，就是他們兩人離開這個實驗的牢籠的時候。

    可他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五年。此刻卓君一已能感受到空間中的一些特殊之處，或者說是細微擺動的漣漪，但還遠遠不夠。劉嫣笑說的不錯，到這里的確沒有路了。如果回到地球上，以科學的方法或許能找出其中的奧秘，但在這里，卓君一和劉嫣笑都不是專業(yè)的相關人員，更沒有精密復雜的儀器。

    “還真是只有一半機會啊，只能做一次嘗試。如果沒有進一步的突破的話?！币宰烤滑F(xiàn)在的狀態(tài)最多可以在地面上超音速的跑來跑去，向天上沖刺個幾千、幾萬米也沒有問題，但接下來能否擺脫這顆星球的引力就是一個很大的難點了。即使擺脫了，到了外太空，那里的空間是怎樣的？能否和近地面一樣可以提供立足之地，誰也說不好。

    卓君一實在無法有什么神來之筆的想法，似乎人類的腦子已經(jīng)不足以承擔這類天方夜譚的問題了。他焦躁且憤怒，像一只無處安放自己躁動力量的雄獅，在這顆小行星上來回奔跑，隨時都可能爆發(fā)，隨時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可惜他找不到對手。那個幕后黑手似乎并不在意他們的死活，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死掉一個，再扔過來一個。

    一年過去、兩年過去、三年過去………卓君一如同野人一般，須發(fā)長而雜亂地糾結成一團，渾身散發(fā)著惡臭，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那是劉嫣笑用樹皮、獸皮給他制作的原始服裝。他們原本被扔到這里時所穿的衣服，被閑置在一邊，他們一般不會穿，畢竟那只有一套。

    目光呆滯、全身僵硬的卓君一趴在一條小河邊，像傻子一般看著自己水里的倒影，他不確定那個水里的倒影是不是自己，他好像從來就不認識自己，也從來不能確定自己腦子里在想些什么。

    遠處一道身影過來，卓君一立馬像受驚了的小貓一樣，由僵硬呆板的狀態(tài)變得輕盈敏捷，箭一般地向更處的樹林跑去，他已經(jīng)無數(shù)次地躲開劉嫣笑了。劉嫣笑也追過他無數(shù)次，但他從不回頭，劉嫣笑只能一個人黯然神傷地作罷。

    劉嫣笑相比于卓君一而言，溫和善良得多，她絕不會去強迫什么，而寧愿自己去承擔。而最要命的她和卓君一之間暗生的情愫偏偏在這個時候爆發(fā)，所以才導致了目前的一切。劉嫣笑很清楚卓君一是為什么來到這里的，所以她也一直包容著卓君一很多不成熟的心性，給了卓君一足夠的時間成長。而恰恰此時卓君一對劉嫣笑的愛慕之情也猛烈爆發(fā)出來，超出了他自己能夠控制的范圍，所以他就這樣鉆進了一個很狹隘的小胡同里，然后把自己牢牢鎖死在里面。

    五年時間眨眼記過，劉嫣笑早就熟悉了這樣的日子，此刻她就坐在一張木椅子上，望著天空發(fā)呆：以前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超級強大了——隨時能感受到身體每一個細胞的跳動，皮膚肌肉堅逾金鐵，骨骼韌帶無比強韌，各部分器官一次次地突破極限，有幾萬斤的力氣，借助空間的不平衡可以超快的移動，更有夢幻般的感知能力，但現(xiàn)在，卻好像沒什么了不起。

    而卓君一的情況更讓她擔心，她比卓君一更了解兩人的身體情況，目前他們只不過是在體內(nèi)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循環(huán)系統(tǒng)，在某種程度上擺脫了地球人類所必須的那些生存條件，比如氧氣、食物、水，但他們畢竟不是神。

    “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了。”劉嫣笑倏然站起，她第一次在卓君一面前表現(xiàn)出了自己的強勢和她原本就擁有的堅韌、果敢的品質：

    “如果卓君一死了，我也會死在這里，就讓這個鬼實驗在這里終結吧?！眲㈡绦σ庵緢远ǖ爻烤伙w去，這次絕不會再讓他逃走了。

    在森林里的一顆大樹上，劉嫣笑找到了卓君一，此刻他正像一只頹廢的獵豹一樣趴在樹枝上，四肢懸空，看起來倒是比較悠閑。劉嫣笑隱形匿蹤，潛伏到幾十米的距離，然后閃電般地沖過去，一拳正中樹干。粗大的樹干立刻炸裂開來，轟然倒塌。接著劉嫣笑剛想跳過去抓住卓君一，卻萬萬沒想到半空中的卓君一居然身形凌厲地向她撲了過來。

    “來得好，我正怕你又要溜走呢?！眲㈡绦μ鹨荒_就向半空中的身影踹去，但她很明顯低估卓君一。原本在空中以固定姿勢下?lián)涞淖烤痪尤簧衿姘愕嘏酉律眢w，避開了這一腳，然后非常神奇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劉嫣笑的腳踝，接著轉動上身，一拳向劉嫣笑的腦袋砸過來?！芭榕榕椤?，在短短的兩秒下墜時間里，卓君一和劉嫣笑居然各自打出了數(shù)拳，然后兩人糾纏著一起掉落到地面上。

    劉嫣笑驚嘆于卓君一的表現(xiàn)，又害怕他再次溜掉，所以一落到地面就立刻反手纏住了卓君一的手臂，另一只手肘立刻砸向卓君一的胸口，把他狠狠地壓進土里。卓君一剛想反抗，劉嫣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他拉起，趁他立足不穩(wěn)之際，雙拳擊出，卓君一頓時像沙包一樣飛了出去。這一次，劉嫣笑用了五成的力量，即使打傷卓君一，她也在所不惜。

    “轟隆隆”的巨響傳出，數(shù)顆幾人合抱的大樹被卓君一砸碎，劉嫣笑的拳頭緊隨其后，再次襲來，根本不給卓君一任何反應的機會，就把他一拳轟到在地，讓他徹底無力站起，癱成一團?？粗闹芾墙宓囊黄?，和躺在地上滿臉血跡的卓君一，劉嫣笑冷然問道：

    “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想你啊?！弊烤痪尤贿€嬉皮笑臉地說出這樣一句話。

    劉嫣笑聽后一愣，但隨即發(fā)現(xiàn)卓君一眼神清澈，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你個混蛋，早就回復正常了，怪不得剛才力氣那么大。哼，敢耍我？”劉嫣笑抓起卓君一的一只腳，然后又把他狠狠地砸向地面。

    卓君一在地上痛的齜牙咧嘴，卻還是嘴貧地說道：

    “女俠師傅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劉嫣笑摸了摸微微作痛的臉頰，努力壓制著激動的心情，輕聲問道：

    “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嘿嘿，我們應該很快就可以離開這里，其實答案一直就在我們眼前。宇宙，我們來了。”卓君一揚天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