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講魔修時,氣氛都有些嚴肅而緊張。在東元大陸,人和妖都修道,甚至血修也偏重于道,但魔修不是,魔修到高階時,往往以道修為食,所以魔修幾乎是道修的公敵,可以說是不共戴天、勢不兩立。鬼修開始接觸魔道,魂修一半是魔道。道修有很多畜養(yǎng)鬼仆,李四紀福就有,大家不足為奇,但魂修就不是了,沒有修道的人畜養(yǎng)魂修,也沒聽說過魂修象鬼修一樣愿意為道修之仆。
女兼教講課:“魔修有三種產生方式,稱為三才生魔:一是天生魔,主要在魔界大陸,那里的魔好比我們這里的道一樣遍地開花,只是要血腥些;二是地生魔,咱們東元大陸少,西元大陸多;三是人生魔,為修道的人中途失去本心,誤入魔道,我們東元大陸這種魔最多。魔往往不畏死,因為魔修到高階時可以把魔性傳給另一個生命體,老魔死而新魔生。道卻只能以道相傳,道士本身幾乎無人能轉世。佛修中有分支可以轉世,所以可以轉世并不是魔所專有。魔修與魂修相近,魂修能為魔修畜養(yǎng),甚至彼此共生。極少數(shù)的情況下,魂修能寄生在道修身上!甭牭么蠹叶疾缓,生怕教室里會出現(xiàn)個魂修要寄生自己。女兼教笑道:“在我們東元,魔修少之又少。上古的三次大戰(zhàn),魔修皆敗績,被逐出了我們的大陸。你們誰見過魔修?”眾學員面面相覷,都想知道誰有過如此經(jīng)歷。
女兼教問和尚:“青上,你給大家說說!焙蜕性瓉矸星嗌,而且他經(jīng)歷過魔修,李四紀福自以為和他關系密切,也是才知道。
青上和尚站起來,緩緩地望望大家有所期待的目光,道:“只見過一次。那時我還是個小和尚,只記得師長們都很緊張。記不太清了。”還真有這事!女兼教見他不愿多說也就讓他坐下。說起來,她和這些學員的關系是同門師姐弟,不好太勉強的。
女兼教道:“那是一場大戰(zhàn),一個才筑基的魔修被兩名金丹佛修圍困,居然能成功逃脫。以后我們大家見到魔修,一定要小心行事。”李四紀福想,歸道宗的人對魔修也是如臨大敵,想來是這樣的。他自己認識魔修,關系還不錯,可是這事卻不能對大家說,否則國德且郭只怕活不長。魔修格絡風丁為什么能活得很好?怎么沒人去剿滅他?他一定有什么保命之道。
李四紀福舉手提問:“兼教,我認識一個魔修格絡風丁,天天橫行,可是沒見學道的人去殺他。我還見到一大隊歸道宗高手,在仙游城捕殺一個小魔修。為什么要殺小魔而放過大魔?”
兼教道:“歸道宗自尊為北派領袖,以滅魔修,驅鬼患。他們對魔修不含糊。不過,那個格絡風丁是不是魔修還是個疑問。我倒是聽說他是陰尸宗的人,更接近鬼道。你倒是有見識,接下來你給大家說說妖道吧!
于是,李四紀福按女兼教的要求講妖修。他道:“我覺得他們和我們一樣,化作人形后與人相同,沒人繁雜,就象小孩一樣天真。把他們組織起來,他們也不亂傷人。我做三河五岳盟的巡閱使,他們很聽話,我盟甚至和人類的集鎮(zhèn)約界,彼此不相犯,他們都遵守得很好。但是妖獸很不好,獸性!迸娼套屗拢溃骸把F很麻煩,沒理性,所以并不是所有的妖修都這么仁義,大多數(shù)反而粗魯邪惡。這是大勢,大家要記住。下面我們說說鬼修。李四紀福,把你的鬼將放出來!崩钏募o福的鬼將忽隱忽現(xiàn),是他的秘密武器,所以李四紀福只放出了殘旗野鬼。
女兼修就指著殘旗野鬼對大家講解鬼修,她的教鞭敲打著野鬼的腦殼,野鬼轉動著鬼眼巴巴地看李四紀福,因為李四紀福不讓它動,只能硬挨著。
那旗子居然是這鬼為修士時的法器,與人一同寂滅,人旗兩不相舍,同為鬼物,并保留了一部分法力。女兼教道:“鬼修近人不近魔,魂修近魔不近人,都是一個道理。鬼修修到絕高境界,甚至可以算是半個人。你們誰有鐘馗,可以放出來與它斗一斗。”于是有個女學員放出鐘馗,與野鬼斗在一起。它們階層都不高,斗法少,斗力多。李四紀福看自己的野鬼不支,就上前把它們分開,把它收了。
講到佛修時,女兼教問:“誰來講講這個?”大家都看青上,青上卻閉目不言,仿佛此事和他無關。李四紀福見他這樣子,就把事情接了下來,站起來道:“我說說吧!
他講的佛宗故事很有意思,“云在天空水在瓶”甚至啟發(fā)了女兼教的神思,令她眨著小眼睛陪著她的師弟師妹想了一會兒。當他講到老禪師把自作聰明的小和尚的手指一刀兩斷時,大家都在使勁想那是為什么。最后李四紀福道:“佛宗認為生物皆有佛性,皆可成佛。這與我們修士要有靈根才能修道不同,凡人也可成佛,凡獸也可有神通。佛宗忌殺生,就是因為他們認為生靈都是未來佛,殺生等于殺佛;佛宗的神通是修到一定程度時自然而然產生的,且產生什么神通也不是佛修自己決定的。這也與道修的專修專得不同。佛宗在東元大陸流傳不廣,可佛門卻真的廣大得很,青上說,魔界大陸都有佛宗存在。”女兼教拍拍他的肩膀,點著頭開玩笑道:“講得好。我還以為你只會弄鬼呢,原來對佛修也很在行,呵呵!
這時,從室外流火一樣沖進一個光球,圍著女兼教轉了個圈,給她手掌一照,便輕輕舒展開了,爆出一組光華文字來,李四紀福離得近了,見到了“寧霄城”三個字。女兼教看罷,宣布下課,隨手拂亂光字,匆匆離去。此后他們換了兼教。過了半年,李四紀福才再一次在催枯靈氣山見到她。
催枯靈氣山是新學員的休閑去處,那里有靈木成林,有的春天開一種大而碎的花,有的夏天散形如葫蘆的葉,有的從石頭里長出來,硬得也象石頭,有的干脆長在別的靈樹上,一股子一股子地往外噴有形的靈氣,一林子的幾種靈樹接力吹氣,甚至能吹成靈氣風。多數(shù)靈樹李四紀福都沒見過,他每次來這里都能長些見識。這里甚至有一鋪鋪的靈草。不是藥草,是靈草,吸收陽光釋放靈氣的靈草。人坐在靈樹下、靈草旁修行是件十分愜意的事,氣溫也清爽,靈氣也濃郁,人在這里能平空添出幾分精神。李四紀福打坐入定時甚至會以為回到了點西峰的地下,那里是他構筑的第一個靈氣濃郁之地。
這里近旁就是靈谷田地,有學員會幫著那些靈植夫除蟲。李四紀福初學小雨咒時,捉蟲之余還得到過他們的指點。
這些靈植夫部分是世上的修士,在秘境專職做這事,人手不夠的部分由兼任的學員充任。靈植夫中有一些跟和尚很談得來。李四紀福也是因為和尚才和他們的接觸的,覺得這些人本份而知天命,與自己完全不同。
除蟲是件細致活,靈植夫都有花大姐和黑姑娘;ù蠼闫鋵嵤欠N瓢蟲,以害蟲為食,養(yǎng)一些有靈性的可以大大緩解人力;黑姑娘是一種鳥,長得黑丑無比,不知道為什么叫姑娘。它喜歡晚上在靈田里跳上跳下,把害蟲當零食吃。它食量小,但它專吃危害大的害蟲,比如吞食靈蚓的?;ù蠼愫秃诠媚锏倪z漏下的,便得人去捉了。害蟲多時,全體新學員都要下田捉蟲,十只蟲一個貢獻點,對那些窮學員來說,多少也是個收入。
當時女兼教正在幾株靈樹苗前掐它們的初生嫩芽,這東西炒了可以當靈茶喝,但新學員不敢掐,有違校規(guī)。李四紀福上前拜見:“學員李四紀福有禮。”女兼教道:“叫我齊雙英師姐便可。”李四紀福重新拜見:“見過齊雙英師姐!饼R雙英回過頭來,笑了,道:“你穿秘境制服很漂亮。才半年,你就由一身泥的鄉(xiāng)下小子長成儒雅的修士了?找了雙修伴侶沒有?”
他們這屆學員中,已有三對在雙修。其中一對是自己人之間,為規(guī)章所迫處于地下狀態(tài);另兩對是和高階的師兄師姐,是在明里。李四紀福聽了齊雙英的調侃,鬼使神差地答道:“但聽師姐吩咐!焙Φ谬R雙英“!钡卮笮α似饋。李四紀福也知道自己答得莫名其妙,也陪著笑了起來。
齊雙英留短發(fā),小眼睛,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她笑得夠了,道:“聽說你們中有兩個去煉丹了?你們這屆倒是出人材。”李四紀福道:“是,鄭麗風鈴和多多倫,被兩位大煉丹師大煉器師看中帶走了。”“那你擅長什么?不只是談禪說法吧?”又“!钡匦α艘宦暋
這一問令李四紀福不好意思了。他道:“我這一年來越來越不如別人。剛開始時畫符還行,現(xiàn)在也是別人占上風了!饼R雙英“嗯”了一聲,看樣子對這些情況不太上心,似乎知道這些事,道:“想不想和我出去打仗?”李四紀福道:“愿聽師姐吩咐!倍旱谬R雙英再一次“!钡匦Τ鰜,微笑對他道:“等你筑基吧,聽說你是把子好手?到時候我來借你。”李四紀福乘機問:“師姐,寧霄城怎樣了?”他很好奇,希望能挖出點別人不知道的消息來。齊雙英已說完,脫身離去了,遠遠地還回頭看了看李四紀福。
李四紀福進秘境多半年,耳濡目染,晝夜苦讀,小童的無知和妖族的習氣已不多,實已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如果有女修注目他也不奇怪。李四紀福在心里想了想李似玉,想了想尹雨滴、薛百佳,對自己搖了搖頭:不是想她們的時候啊。制符吧,煉功吧,有越來越多的人強于自己了。
在突破了聚氣七層后,李四紀福感覺自己停滯不前了,他就停在了七層的入層門檻上。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在倒退,要退出七層的感覺。他問青上,青上皺皺眉,道:“苦海無邊。”他問教授,教授道:“你煉煉器,畫畫符,過段時間就會好。你處在疲勞期。”
李四紀福自覺仙道三旋噬鬼刀自己已學得出神入化,刀圍著自己盤旋,上刺下挑,所擊所刺,百發(fā)百中,而且常常無影無蹤,令人防不勝防。他與青上放對一回,不用碧玉冰,他的刀遠不是青上的鏟的對手,擋不住雙鏟,十幾個呼吸之間便會敗北;有了碧玉冰,也只能做到能防守能反擊而已。青上與多多倫都和李四紀福打了一次,各提出一次他的漏洞、弱點所在。如同當年在點西峰,李四紀福找對手練招。他把時間花在畫符上,花在煉器上,層次長不了,功夫仍然可以有大增長。齊雙英那回頭一望,猶如頭上的淡淡薄云,偶爾劃過心際,并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地寶磐石盾符是從石盾符中化出來的,指導教授對李四紀福道:“別小瞧這東西。我有個弟子,天生會制符,在這里就是他發(fā)明了地寶磐石盾符。無論你哪個層次,用它對抗筑基后期的攻擊,毫無問題。他靠這東西,很是賺了一筆錢。學它,你得把心放在手上,放在眼上。心本身,反而要空。當年我那弟子,因此自稱是空心道人!
空心道人是制符名家,李四紀福聽若同陳國說過一回,好象還是個教制符的好手。今天他見到了名家的教授,心下暗暗歡喜,有樣學樣,每天消耗著用貢獻點換來的墨砂和紙張。一早一晚,有空沒空,他都會畫上幾張。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成的功夫,卻是需要一朝一夕積累的功夫。李四紀福的第一張符,也是靠這種悶著頭往前拱的精神拱出來的。對如此高深的學習,他不會用巧勁,只會用蠻勁。
齊雙英遇見李四紀福時,他正在圖書樓里看符書。李四紀?粗R雙英的臉,道:“為何鐵符、風符與石符都是防御符,可是我卻找不到一筆一劃的相似之處……”他得到了回答:“怎么沒有?我們學過,鐵、石、風這些元素的調動是在外沿,入筆如刀是鐵意,入筆如勾是風韻,入筆如堆是石形,其防御形因為外圍取材的不同而稍有變化。你看鐵符有棱有角,風符如流如拂,石符的沉重厚實也在。拆出這兩部分去,中間的都是為靈力的引動、凝聚和保持而存在的筆劃……”
話李四紀福是聽到了,是誰說的他可不知道。齊雙英一張臉配著栗發(fā)看上去很清俊,但李四紀福眼里只有符書上的三幅符圖。
三天無果,李四紀福找到青上,請他講佛宗故事。青上提筆在他的符紙上寫了兩個句子:長吟復長嘯,明月來相照。這個不是云在天空水在瓶,李四紀福不明白,只好去看多多倫。這時候找鄭麗風鈴是沒用的,他是悶葫蘆,會什么也不說的。
多多倫正在收拾東西。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指揮十五六歲的李四紀福幫她拿東拿西,一一裝入幾個袋中,道:“我有了新師父,我去做煉丹師了。”她去做煉丹師了,她怎么會對一個畫不出來符的人感興趣?李四紀福趕緊裝模作樣地送她,路上他盯著小女孩的細花布衣,想那是不是什么陣形。她是第一個走出新學員區(qū)的,鄭麗風鈴沒被選中煉丹,他被選去煉器,過兩天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