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夫人往東海方向去了?!?br/>
秦一回報,君久黎放下手中的折子,忘了眼窗外的落葉。
郁蔥的花園地上已開始飄落奚落黃葉,有淡淡的蕭瑟,映照在君久黎如水的深邃眸子中,蕩漾起一圈圈惆悵的漣漪。
“入秋了,她該是去看云姨了。”
孔雪瑤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他一直都派人暗中跟隨,想必孔雪瑤也察覺到了,所以才沒有立即將人甩開,畢竟京城還算是他的地盤,作娘的總要給兒子些面子。
“叫下面的人回來吧,不用再跟了?!本美璺畔屡:撩P,沖著秦一清淺一笑。“反正你們也追不上?!?br/>
娘若要將人甩開,簡直是分分鐘的事。
秦一他們能跟到現(xiàn)在,純屬對方放水。
“呃……是?!鼻匾蝗嗳嘌?,以為自己迷糊了。
主子剛才是沖他笑了?
低頭掐算了下日子,難道他錯過了什么?
再回神,君久黎又變回了平日冷漠的樣子,難以靠近。
秦一摸著腦袋離開,正巧遇到秦三回來。
“主子知道夫人離開了?”秦三很少主動開口,瞬間勾起秦一的好奇心。
“知道了!主子說我們不用繼續(xù)追,反正也追不上。”秦一嬉皮笑臉,少了樁事他還能多偷會兒懶。
“夫人每年這時候都去東海國是為了什么?”秦三追問。
秦一正好打了個哈欠,一臉迷茫?!胺蛉讼騺硇雄櫜欢?,我怎么可能知道?”
說這話,他偷偷瞟了眼秦三,見他蹙眉思索,眼里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兄弟你怎么突然對這好奇起來了?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夫人的心思更難猜,你就別多操心啦!”一把勾住秦三的肩頭,秦一完全沒讓人看出破綻?!安贿^我想眼下入秋,天涼了,夫人每年都挑這時候去東海,想必是喜歡暖和的地方吧!”
秦三眼中暗流涌動,悶悶應(yīng)了聲,情緒不高,這狀態(tài)讓秦一非常不爽。
同是家主分撥給大少爺?shù)娜?,秦三到底成天在想些什么?他難道還忘不了家主給的任務(wù)?
跟隨主子,唯有衷心,秦三如果再這樣下去必定會被主子踢出門!
前景堪憂!
秦一知道周圍很可能有其他暗衛(wèi)在,他趕緊把話題轉(zhuǎn)開。
“說起來你有沒有覺得主子最近越來越愛笑了?”
秦三默不作聲,他從來不笑,也瞧不見別人眼中的笑意。
“我想……這大抵就是愛的力量吧!”秦一的歡脫和秦三的低沉形成鮮明對比。
秦三幽幽看了他一眼,終于有了反應(yīng)?!爸髯蝇F(xiàn)在是高興,但君家和秋家都還有兩位大小姐……”
話還沒說完秦三就被堵住了嘴,秦一咧嘴沖著前面一笑。“大小姐,您來找主子?”
蘇月冷抬頭就見秦一捂著秦三的嘴,兩人姿勢怪異,有些好笑。
“過兩天完顏冽就要來取血了,我想過來和久黎商量一下?!碧K月冷問:“他在忙?”
“哦不,主子正在等你!”秦一嘻嘻一笑,捂著秦三大半張臉迅速撤離。
蘇月冷目送這兩人離開,莫名其妙。
“沒想到秦三平時看起來那么沉穩(wěn),原來也是和秦一是一卦的?!?br/>
搖搖頭,蘇月冷進了君久黎的書房。
“冷兒你來的正好,有件趣事想必你有興趣?!本美韬吞K月冷默契地相視一笑。
“是什么?”蘇月冷走到君久黎身側(cè)一探,發(fā)髻上綴著的粉藍色流蘇隨著他的擺動一跳一跳,靈動可愛。
君久黎好笑,索性將下頭探子的匯報交在蘇月冷手上。
“溫芷言迷上了不知錦容?”蘇月冷哭笑不得。“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他們第一次接觸是中秋夜宴,可能當(dāng)時就看上了眼。”君久黎聳肩。
宮宴上他整個注意力都在蘇月冷身上,根本就沒心情去關(guān)心別人的瑣事。
“可是不知錦容不是要娶楚真兒的嗎?他不要聯(lián)姻了?”據(jù)她所知,這次的聯(lián)姻可是關(guān)系到不知錦容能不能順利奪得凌云國太子之位的決勝局。
“想不到他還是個情癡?江山美人最終選了美人?”
蘇月冷實則是在打趣,對此并不相信。
“非常不巧,他選擇的還是江山。”君久黎彎下身彈了彈蘇月冷的小鼻頭。“小丫頭,現(xiàn)在開始會說反話了?”
“嘻嘻?!碧K月冷捂住鼻子燦燦一笑,覺得兩人靠的有點近,小心往后退了一步。
君久黎微微挑眉,將女孩的小心謹慎看在眼里,并不戳破。
他有的是耐心。
“不知錦容不過是來者不拒,但并沒有要負責(zé)的意思。”君久黎從蘇月冷手中緩緩抽出信函,楚真兒的名字大剌剌寫在上面。
“不知錦容以開放商道減免大盛國商隊稅收為條件,朝廷沒有理由拒絕這么誘人的條件?!?br/>
凌云國這些年逐漸吞并了許多西域小國,原本的新月國也是他們目標之一,只不過蘇月冷的出現(xiàn)改變了歷史進程,促進了君久黎一攬子計劃的執(zhí)行,最終將西域最值錢的一塊肥肉吞入口中。
而除此之外,西域還有許多讓諸國心動的香料、絲綢、茶葉、器皿等等……尤其是西域人的黑金鐵,高產(chǎn)且無堅不摧,是目前整片大陸最好的兵器鑄造材料。
可這種黑金鐵,只有西域腹地有。
而凌云國近水樓臺先得月,早早發(fā)現(xiàn)了黑金鐵的商機,將其完全壟斷,大盛若是要充盈國力,壯大軍隊力量,那必須要得到大量黑煙鐵來打造兵器!
現(xiàn)如今不知錦容主動開出利好條件,大盛沒有理由拒絕。
畢竟在眾臣看來,楚真兒再如何得寵,也不過是一個公主。
在他們眼中,皇室的女眷天生就背負著聯(lián)姻和親的責(zé)任,這是她們天定的命運。
而像長公主楚瑾闌這樣終身不嫁的,是所有朝臣的眼中釘肉中刺。
那么好的一個資源,竟碰不得!
實在叫人氣憤!
尤其是對男多女少的大盛國皇室而言!
“今日早朝上皇上已經(jīng)做了決定,楚真兒這次和親勢在必行。”君久黎語氣淡然,對于這些人的悲歡離合,他沒有任何興趣。
“可惜了……”蘇月冷低下頭,想到楚真兒遠嫁凌云國后即將遭遇的種種,心有些許刺痛。
她知道她不是圣人,沒有這個責(zé)任義務(wù),更沒有著這個能耐去左右楚真兒的未來。
但當(dāng)知道她的悲慘結(jié)局,也知道該如何避免,卻要讓她無所作為坐壁上觀,當(dāng)真殘忍!
“冷兒,怎么了?”
君久黎注意到蘇月冷的異樣,伸手握住她的手,發(fā)現(xiàn)冷得可怕。
俊眉微蹙,難道前世的和親出了什么事?
“沒什么。”蘇月冷沉淀下情緒仰起頭,笑得很乖巧。“我就是覺得難得和楚真兒搞好關(guān)系,還沒沾光享受呢,這位公主殿下就要走了。”
“小傻瓜。”君久黎眉頭微松,也不戳破?!昂陀H的日子都沒定下,你有的時間沾光?!?br/>
“再說了,我的身份難道還不夠你滿意?”
蘇月冷眨眨眼?!皦?!當(dāng)然夠!我就隨便說說?!?br/>
她總有種感覺,如果她敢說不夠,君久黎鐵定會對她做什么!
想到這,蘇月冷臉倏地就紅了。
君久黎心一動,剛想彎下身親親她的小臉蛋,蘇月冷卻“嗖”地一下直接竄了出去。
“我和心悠約了下棋!先撤啦!”
蘇月冷背過身的臉此刻紅得像過年掛的燈籠,懷里的小鹿怦怦亂撞,差點就要跳出來!
鬼才會下棋,在她和吳心悠眼里,棋子就是黑色白色不同的小圓盤,完全搞不懂怎么玩。
“讓開!本皇子要進去!”
經(jīng)過國師府前院,蘇月冷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湊過去一看,就見國師府外照舊排了一溜子遞名帖的人,而為首最顯眼的,就屬正在叫囂跳腳的楚暮羽。
蘇月冷沒有直接露面,她雖然要很想出去逛逛,但眼下鳳凰剛出世,外界一定是多番動蕩,對她不軌的人一抓一大把,上回貿(mào)然回侯府已經(jīng)是冒險,這會兒她還是乖乖在這里待著吧!
“你,過來?!碧K月冷不能出面,便找了前廳的護衛(wèi)來幫她把楚暮羽帶進來。
“哼!瞧見沒?本皇子和你們不一樣!”
楚暮羽聽到自己能進去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但周圍那么多雙眼睛看著,他第一反應(yīng)便是趕緊甩一把帥。
昂著高貴的頭顱進了國師府,外頭等候多日的人有羨慕有嫉妒,但沒辦法,國師府的門檻,真不是他們隨意能跨入的。
而七皇子楚暮羽成為這些天頭一個被主動邀請入國師府的人,這消息瞬間在京中各大臣皇子那炸開。
“由此可見,國師對七皇子很是器重??!必定是有什么要緊事要親自吩咐!”
“你這話是何意?鳳凰出世后第一個入國師府的人是三皇子,可并非這紈绔的七皇子?!?br/>
溫丞相和自己府上的門客議論紛紛。
“三皇子那是由皇上欽點,去國師府測姻緣的,這可和被國師親自邀請進去是兩碼事!”
這區(qū)別對待,確實叫人起疑。
國師的態(tài)度決定皇子的前程和未來,這是無可厚非的。
而在這個關(guān)鍵的節(jié)骨眼讓楚暮羽進府,國師不會不知道其代表的意思。
“先有三皇子被解除婚約在前,后有國師獨獨請七皇子入府在后……”
溫丞相摸了把胡子,精明的雙眼微微虛起。
“難道……這風(fēng)向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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