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度的解釋,自然是不能讓朱標滿意的,見朱標還想要繼續(xù)追問,韓度頓時大喊一聲:“殿下,臣忽然才想起來家里還燉著湯呢,告辭!”</br> 看到韓度一溜煙的跑了,朱標猶豫了幾下,還是沒有再叫住他。朱標知道,既然韓度都是這個態(tài)度了,即便是將韓度留下,他也從韓度嘴里聽不到什么真話。</br> 不過朱標不是這么輕易就能夠放棄的人,既然韓度不說,他就準備自己去查。</br> 韓度見朱標沒有再追來,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太可怕了,身為大明最大地主家的傻兒子,他竟然關(guān)心起資本對百姓的剝削起來,難道朱標還想有一天革自己的命,要革也要從他老朱家開刀才是。自己才占了一成而已,他老朱家可是占了九成。</br> 韓度回到了家里,正好與來找自己的湯和撞上。</br> “公爺這是?”將湯和請到內(nèi)堂,韓度殷勤的倒上兩杯茶,笑著問湯和來找自己的緣由。</br> 湯和也不和韓度啰嗦,端起茶抿了一口,抬眼看著韓度,肯定的說道:“上位在今日早朝下旨,準許九品以上官員可以直接上奏天聽。這主意是你出的吧?”</br> 九品?我說的難道不是七品嗎?韓度頓時瞪大了眼睛,天下七品以上的官員已經(jīng)不少了,大明一京十四省,一千出頭的縣呢,每一個縣都有一個七品的縣令。再加上各府、各布政使司,光是七品以上官員,每人給老朱上奏一道奏折,那就是近三千封。若是九品以上官員都可以上奏,那這個數(shù)字,最少要再增加一倍。</br> 韓度當初之所以只說了讓七品以上官員才有權(quán)力上密折,就是因為一來,可以全面了解到大明各縣的情況,另外一個就是不想讓老朱太累,在這個事情上面耗費太多的精力。</br> 畢竟誰當官不想要往上爬呢,既然有了這條道路,那到時候天下官員必然會蜂擁上奏。即便是沒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可說,那些官員為了能夠在皇上面前留個印象,就算是雞毛蒜皮的事情,也會湊上一封奏折遞上來的。</br> “難道真不是你?”湯和一直盯著韓度的神色,因此韓度愣然當場的表情,他是看的一清二楚。</br> 韓度聞言,搖了搖頭,緊接著有點頭。</br> 湯和眉頭一皺,不滿的說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這又搖頭,又點頭的,到底是在打什么機鋒?”</br> 韓度只好笑著嘆了一聲,解釋道:“公爺,這個主意的確是我出的,但是我只建議皇上讓七品以上官員上奏天聽,但是卻沒有想過讓九品的也上奏啊?!?lt;/br> 湯和臉色露出不出意料的神色,說道:“你怎么會想到給上位出這個主意?老夫當時雖然覺得你應(yīng)該是有著什么深意,但是一直都琢磨不透?!?lt;/br> 韓度把茶給湯和續(xù)上,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笑道:“公爺以為,文官和咱們這些勛貴關(guān)系如何?”</br> “你這是明知故問?”湯和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文官自詡讀書人,什么時候看的起咱們過?不是罵咱們是粗鄙武夫,就是罵咱們驕兵悍將?!?lt;/br> “什么看不起?無非不過就是他們以為咱們占了他們的利益,視咱們?yōu)檠壑嗅敹?。”韓度搖搖頭,笑著說道。</br> 湯和深以為然的點點頭,說道:“這些文官的確是貪心不足,他們想要回到前宋的那樣,皇上雄才大略,怎么可能自廢武功?”</br> “的確是貪心,”韓度嘆道:“若是他們有那個本事宰執(zhí)天下,我也就不說什么了,咬咬牙還可以忍一忍。但是他們明明一個個眼高手低,還只以為乃是曠世奇才,這就讓人忍不了了?!?lt;/br> “哈哈哈,你這話說的,不帶一個臟字,但是卻比指著他們罵還要厲害,老夫聽著舒心。”湯和大笑起來,好似被茶當作是酒了,猛然大喝了一口。</br> 韓度繼續(xù)說道:“朝堂之上,現(xiàn)在分成了三股。其一就是文官組成的浙東集團,其二就是咱們這些有爵位在身的勛貴集團,其三就是前元遺臣?!?lt;/br> “其中前元的遺臣,皇上并不能完全信任他們,用他們不過是向世人展示一個大明的胸懷氣度而已。而他們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向來都是勤勤懇懇做事、兢兢業(yè)業(yè)做人,從不參與任何涉及爭權(quán)奪利的事情。都在想著安安穩(wěn)穩(wěn)的等到致仕的年紀,然后便安安穩(wěn)穩(wěn)的頤享天年。而文官們也很清楚這一點,根本就不會去挑釁他們。因此,這朝堂之上便成了文官和咱們勛貴的針鋒相對。”</br> 韓度說到這里,不由得頓住話語,見湯和點頭之后,才繼續(xù)說道:“公爺以為,論爭權(quán)奪利,咱們這些勛貴,是那些文官的對手嗎?”</br> 湯和神色一凝,這問題倒是把他給問住了。他非常不想滅自己志氣、長了他人威風(fēng),但是反復(fù)衡量下來,也只得垂頭嘆氣,說道:“咱們還好一點,至少知道文官的手段。但是其他的那些侯、伯之類的,那真的是除了打仗之外一無是處。論勾心斗角,哪里會是那些文官的對手。當然,你除外?!?lt;/br> 韓度也不在意,隨即便笑著說道:“所以,我才要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啊。要是讓他們閑下來,整天琢磨著怎么對付勛貴,咱們能夠見招拆招,但是其他人恐怕少不了要被文官給坑了。與其讓他們把注意力放在咱們身上,還不如讓他們自己去廝殺。”</br> “你這手段可真是夠損的,不過老夫喜歡。從此以后,文官再也別想凝成鐵板一塊,只會變成一盤散沙。”湯和笑呵呵的說道。</br> 韓度也附和著笑了笑,嘆道:“我也沒有辦法,文官日子若是好過,咱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br> 人說,屁股決定腦袋。韓度若是成了文官,那沒有說的,自然要為了文官的利益而奔走。但是既然成了勛貴,那對文官下起黑手來,也絕對不會手軟就是了。</br> 個人的恩怨有時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集體的利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