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交疊著兩道身影。

    左右敞開的衣襟，露出泛起玫瑰色的肌膚，由鎖骨開始至胸口，些許紅印顯得突兀又煽情。沉重的呼吸一次次的噴流于輕顫的身體，壓抑的呻呤更因**而渾濁不清。唇覆上敏感區(qū)域，惹起祐巳盡情的顫栗，身子回應(yīng)似的微微弓起，而祥子的左手則順勢探入床與祐巳的背脊之間，細(xì)長的手指在裸露的背部來回?fù)崤鹨魂嚵萌说牡网Q。

    “…祥…祥子…”

    祐巳咬緊下唇，緘口。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呼喚竟變成了**的渴求，頓時(shí)感到羞澀，慌亂。

    祥子抬起頭，看了看滿臉羞紅的祐巳，起身向前俯下，吻咬了她。舌輕輕撬開緊咬著的櫻唇，細(xì)繪唇線過后，進(jìn)入口中與祐巳的嬌舌嬉戲。稍久片刻，兩者分開，祥子喘息著坐起身，為祐巳整理凌亂不堪的上衣。

    “祥子？”充斥著深沉**的琉璃珠子猶疑的看著她的舉動(dòng)。

    “一會兒祐巳的母親會上來。”祥子掬起領(lǐng)口的絲帶，輕巧的打上結(jié)，“而且，我希望能在更適當(dāng)?shù)沫h(huán)境下得到祐巳。”

    該說是自抑得當(dāng)還是富有理智？…祥子有些自嘲。

    身與心所涌動(dòng)的渴望，竟被硬生生的壓了下來，承受這樣惱人的折磨，卻也是為了避免事態(tài)的變得復(fù)雜與不受控制。以當(dāng)前的狀況而論，祐巳的父母雖然喜歡她，但并不代表能夠接受她們的感情。在沒有完全的把握的情況下，她不想被長輩們知道這樣的一層關(guān)系。還未做好一切準(zhǔn)備之前，她只能選擇忍耐。

    “祥…”

    “媽媽？”

    就在這個(gè)當(dāng)口，祐麒的聲音傳進(jìn)房間，像晴天霹靂似的阻斷了兩人的對話。

    媽媽（伯母）？！…驚惶的兩人焦灼而視，她們并沒有聽到上樓的腳步聲。

    窗外的風(fēng)撞開沉墜的紗簾，帶著屬于夏季的溫?zé)崤c燥味，盤桓在室內(nèi)。風(fēng)舞弄靛藍(lán)色與金褐色的發(fā)絲，不顧驚心的氛圍輕緩的將發(fā)梢掃過，糾結(jié)起強(qiáng)烈的不安與奔走的恐懼。

    “怎么不敲門？”祐麒心中的警鈴大響，語氣急促緊張。

    母親看著祐麒，沉默。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害怕開了口之后眼前的一切會變成事實(shí)，無法面對。

    “媽媽？”

    喀的一聲，門打開了，祥子和祐巳出現(xiàn)在門的那方。

    “出什么事了？”

    話雖這樣問，但祐麒看到臉色慌亂的兩人，便隱約猜想出可能發(fā)生的事情。暗叫不妙的同時(shí)，他想不出更好的語句來扭轉(zhuǎn)如此森重陰霾的氣氛。

    祐巳的母親揣揣不安的盯著她們，一副受到重大打擊的表情，掙扎，疑惑，不可置信，難以接受等情緒遍布于毫無血色的臉上。

    她手中托盤里的不是稍早前所說的成塊果類，而是榨成液體狀的果汁，興許是體貼她們談話中可能會感到口渴而做的改變。她的身體在顫抖，使果汁蕩起陣陣波痕，杯子與托盤間發(fā)出細(xì)微的碰撞聲響，‘嗒嗒…嗒嗒…’的回旋在安靜的走道。抓著托盤的手，指節(jié)泛白，可想而知她用了多么大的力道緊緊拽著，讓人不禁懷疑它們是否還有知覺。

    被發(fā)現(xiàn)了。

    得到結(jié)論后，祥子的思維從震驚中恢復(fù)，并開始尋找處理的辦法。

    “我們談?wù)労脝?？伯母?！被艁y中的驚恐從眼眸中慢慢脫落，微笑的臉頰刻印著無奈，著急，不安及決意。

    祥子明白，祐巳的母親一定是聽到了她們的談話，以及，知道了她們之前所做的事情。羞澀但并不感到羞愧，她認(rèn)為自己對祐巳的真心，足以平衡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只是，對方畢竟是毫不知情的長輩，無意中的貿(mào)然又失禮的行為，即便不是她的本意，亦不能說明她的作風(fēng)無圈點(diǎn)之處。思及至此，除了坦白交代與征求祐巳父母的同意及理解外，別無他法。

    “…恩?！?br/>
    祐巳的母親怔著神，蒼白的臉上仍舊沒有一絲活力，楞著回答了祥子后轉(zhuǎn)身向樓下走去。那道緩慢的背影顯得異常憔悴，蕭瑟的感覺油然而生。

    “祥子…”

    祐巳看著祥子，尚未從驚慌中恢復(fù)理智的錯(cuò)愕神情表明著她有多么的無助。眉目間的恐懼一點(diǎn)點(diǎn)的敲擊著她的腦門，疼痛的感覺從神經(jīng)深處流往劇烈跳動(dòng)的心臟，血脈擴(kuò)充，卻是冰冷。

    “抱歉，我不該那樣做?！币恢皇掷^祐巳顫抖的手，另一手理順?biāo)念^發(fā)，祥子嘆了口氣，“看來，不得不對你的父母坦白這一切…希望情況不會太糟?！?br/>
    搖搖頭，笑了笑，驅(qū)不散心底涌起的焦躁，她掙扎的拉著祐巳下了樓。

    沉默不語的祐麒則跟在她們身后。

    客廳內(nèi)，兩位長輩與祐巳及祥子相對的坐在奶茶色長椅上，沉沉的呼吸，似乎在調(diào)節(jié)情緒。祐麒坐在右側(cè)的單椅，僵直著身體，雙手不停的來回搓弄，仿佛這場審判的對象是他而不是祐巳和祥子。

    祐巳的父親盯著兩椅之間的茶幾，身子稍稍向前傾斜，手肘壓靠在略微分開的膝蓋上，十指牢牢交握，臉色鐵青，卻也泛著詭異的紅潤，以及難堪的神情。對，是難堪沒錯(cuò)，就如同自己最不愿意被他人知道的秘密卻在最不適當(dāng)?shù)膱龊媳蝗送诰?，是一種帶著羞惱與憤恨的結(jié)合。

    至于祐巳的母親，則是并靠著雙腿低著頭，依舊顫抖的身體暴露了她有多么的想逃離這樣使她透不過氣來的壓抑。

    “我愛祐巳?！毕樽娱_口，“與性別無關(guān)，我只是愛著這樣的她。”

    不愿再這樣僵持下去，什么都解決不了。她知道這樣的戀情于世俗不容，但誰也不能剝奪這一份幸福的權(quán)利，無論是自己的父母，還是祐巳的父母，她不允許。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么嗎？”祐巳的父親沒有看向她，氣若游虛，但更像是從齒間經(jīng)抑制過后所發(fā)出來的責(zé)問，“祥子‘小姐’？你知道這句話代表著什么嗎？”

    “我知道?！毕樽游站o越來越冷的手，沉著的聲音掠過打顫的牙口，“但我不會放棄?！?br/>
    沉默再次降臨，時(shí)鐘滴答滴答的來回旋走，證明這一刻確有其事的存在。

    “祐巳，你呢？”祐巳的父親抬起頭，看著祐巳的眼眸里似乎有著一絲虛無的渴望。

    他是否想聽到否定的回答？祐巳知道，卻也不想明白，一股沉郁的感覺重重的壓了下來，她開不了口。

    如果說出心中的答案，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或許會崩潰，會絕望，更甚至?xí)l(fā)狂。從小對于父母的疼愛，關(guān)心，寵溺及養(yǎng)育都飽有強(qiáng)烈感激的她，無法狠心做出傷害他們的行為。

    但，這樣好嗎？沉默中傷害的，可是一直深愛著自己的祥子，她最在乎與最愛的人。這樣的緘默，真的就正確嗎？如果祥子因她的態(tài)度而傷心退卻，之前的交心，決定與生命中的一切，還會有何意義？

    “祐巳…”她的母親也看向她，希望她說點(diǎn)什么。

    祥子的手適時(shí)的伸了過去，握著她的，然后收緊。

    她知道祐巳所有的擔(dān)心，也知道祐巳內(nèi)心的痛苦，但她不希望這些外在因素會成為遺憾的理由。錯(cuò)過了這一次，也許就丟失了這一生，那些最真的心意。

    “爸爸，媽媽，我…”掙扎許久，霧氣不可抑制的緩散在眸前，“我愛祥子。”

    她聽到倒吸冷氣時(shí)的尖銳聲響，就像是玻璃被刀子狠狠刮過的音澤，難耐卻也無法觸摸的刺耳，讓其他的感覺都已經(jīng)開始定格。

    “你在說些什么？！”祐巳的父親倏的站起身，抖動(dòng)的拳頭蒼白的就像要滴出血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福沢祐巳！”

    祐巳的身體一震，淚落了下來。她的父親從未如此生氣與悲哀的叫喊著她的全名，用盡全力的。

    “伯父…”

    祥子見狀，立即拉過祐巳抱在懷里，心中的疼痛難以比擬。

    “爸爸！”祐麒跳起來，驚叫，“你嚇著祐巳了！”

    “你閉嘴！”充血的眼眸看向祐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說！是不是？！”

    “我…”在父親的瞪視下，祐麒艱難的吞了吞唾液，而這樣也滋潤不了干澀的喉嚨，“是的…”

    “為什么不告訴我們？！”憤怒猶如失控的業(yè)火蓋在狂躁的空間，“如果你早些告訴我們，也許事情就不會發(fā)展到這種的地步！即便無法阻止她們彼此間產(chǎn)生的感情，至少我們可以抑制感情的增長！為什么你不說？！為什么要由著她們繼續(xù)？！”

    “…我認(rèn)為祥子姐姐會讓祐巳幸福。”

    “幸福？！兩個(gè)女孩子怎么能談得上幸福？！”

    “爸爸…”祐麒看著他，努了努嘴巴，但在那雙暴怒的眼眸下卻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伯父，請冷靜一下好嗎？”

    祥子用近乎請求的眼神看著祐巳的父親，白皙的美麗容顏看起來是那么的凄楚可憐。

    “祥子小姐，”他用盡最后一絲理智發(fā)話，“請你停止！請你停止！像你這樣美麗，家世良好，身份尊貴，幾近完美的女性，怎么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她，祐巳，和您一樣是女孩子?。‰y道你的家人不會感到難過嗎？！”

    “我的家人還不知道…而且，我說過，這與性別無關(guān)?！毕樽幼⒁曋请p鋪滿憤懣的眼睛，“我只是愛著這樣的祐巳?！?br/>
    不會妥協(xié)，只要祐巳沒有放棄，她絕不能在這里輸了自己。

    “小笠原祥子小姐！”

    “爸爸?！钡v巳從祥子懷里抬起頭，“請不要苛責(zé)祥子，她沒有錯(cuò)。”

    “沒有錯(cuò)？！”咆哮里的哀怨類似于海嘯的轟鳴，“是我錯(cuò)了嗎？！是我不該把你生成女性對嗎？！是這樣嗎？！你是這樣認(rèn)為的嗎？！祐巳？！”

    “不！不是這樣！”祐巳咬住下唇，然后緩緩松開，“我們相愛，又有什么錯(cuò)？和祥子在一起，我很快樂，很幸福。雖然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也很快樂，也很幸福，但這兩者是不一樣的！我愛祥子，真的沒有辦法不愛，對不起…”

    “對不起？！如果你知道愧疚，你就不應(yīng)該開始這樣的感情！”

    “爸爸，現(xiàn)在同性戀是可以結(jié)婚的。”祐麒看了看臨近崩潰的祐巳，忍不住開口。

    “日本沒有這樣的法律！”

    “在國外…”

    “我可不知道你們身上流著的不是日本人的血！”他盯著祐麒，“告訴我，你是不是和祐巳一樣？！”

    “不！我沒有！”祐麒連忙否認(rèn)。

    “很好！否則我今天真該向祖宗們請罪去了！”

    “爸爸！”

    支離破碎的談話停了下來，誰也不再開口。

    “祐巳…”長長的嘆息過后，祐巳的母親打破了遙遠(yuǎn)而漫長的時(shí)空鏈條，帶著悲涼的冷靜開了口，“大概是從祥子第二次來我們家吃飯開始吧！我和你的父親漸漸懷疑你們的關(guān)系。每一次，祥子到來的時(shí)候，你總是特別的開心，每一道舉手投足，都載滿了幸福。我們都能看得出來，那不是一般的滿足，畢竟我和你的父親曾經(jīng)經(jīng)歷這樣的人生階段，那是屬于愛情的領(lǐng)域。這段時(shí)間，我總能在你的臉上看到最美麗，最可愛的笑容，說實(shí)話，我很高興。我也知道，我心愛的女兒，戀愛了。但是，對方卻是一名女性…這讓我感到難過。而我們，還未想到不傷害你們又能阻止你們的辦法…祐巳，結(jié)束了好嗎？”

    “…對不起，媽媽?！钡v巳哽咽著，“已經(jīng)，來不及了?！?br/>
    從她與祥子相遇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經(jīng)無法回頭。命運(yùn)如此安排，即便殘酷又毫無希望可言，她們還是選擇了這條路相扶持著走了下來，誰也不能把誰放開。

    “祐巳…”

    淚無聲滑落，作為母親的她，又怎么會不明白自己的孩子的感受與煎熬？她知道，將這兩人分開，是非常殘忍的對待。而現(xiàn)在的她，終究是掙不開世俗的掌握。

    “就算是媽媽求你，好嗎？”

    “不要這樣，媽媽，求你?！钡v巳扭頭將臉埋入祥子胸膛，哭泣。

    “祥子？”祐巳的母親看向她。

    “對不起，我不能?！?br/>
    “祥子小姐，請你離開?！钡v巳的父親用極冷的聲音說道，“現(xiàn)在，立刻?！?br/>
    帶著復(fù)雜的眼神打量著相擁的兩人，他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憤怒漸漸被哀嘆所代替。

    “爸爸？！”祐麒著急的接口，“你不能這樣！”

    “不，祐麒?！毕樽訝砍冻鲆坏赖酀奈⑿?，說道，“我是該離開。我想我們雙方都需要冷靜，伯父，伯母也需要時(shí)間來消化這個(gè)事實(shí)?！?br/>
    “祥子…”抱著祥子的手收緊，祐巳害怕離開身前的這份溫暖與依靠。

    “祐巳，今天晚上好好休息?！迸膿嶂募贡?，祥子的聲音溫柔的讓人著迷，“我不會放棄?！?br/>
    祐巳沉默片刻，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看了看臉色依舊難堪的父母，扭頭牽著祥子向大門走去。

    “祥子，我也不會放棄?！痹谙樽与x開的時(shí)候，祐巳正視著她，表明自己的立場。

    “恩，一定不能放棄?！?br/>
    相視一笑，祥子離開了祐巳的家。

    回到客廳后，又是一片沉寂?！拌K”的一陣鐘響過后，時(shí)針指在十點(diǎn)的位置。

    祐巳的父親寒著臉轉(zhuǎn)身走出客廳。剛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祐巳，爸爸并不想讓你傷心難過，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剛剛那樣對你，非常抱歉?！?br/>
    “爸爸…”

    轉(zhuǎn)頭看著父親離開的背影，原本魁岸的形體像是突然老了幾十歲般的委靡下來。對于這樣的父親，說不愧疚，也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祐巳的母親沒有說話，徑直的從她的身邊走過，悲傷的視線不再投擲于她。

    祐麒在父母走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gè)僵硬的笑容，離開。

    如果這是罪孽，她和祥子，甘愿接受該有的懲罰。所以，決定了，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