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走到森林旁,芝蘭突然大叫,停停停停!陪嫁婆和轎夫們問,咋啦,小姐?芝蘭故意大聲喊出最粗的話:
“我要拉??!快拉褲子里啦?!?br/>
轎夫們?nèi)炭〔蛔。嘉孀∽毂镏?,笑得抬不動轎桿。
再加上,芝蘭上轎的時候,硬是要求把一千塊現(xiàn)大洋放在轎上。說放在別的地方,她不放心,自家用手摸著才放心。因此,轎子很重,轎夫們早已累得汗流浹背。
雖說按規(guī)矩,新媳婦路上不能沾地。在這種情況下,就只能放下了。
轎桿往下一壓,芝蘭提著兩箱子銀元沖向了森林。
有人喊,小姐,你拿箱子干啥?
芝蘭頭也不回地大聲說,放那里我不放心!
轎夫們以為她小氣,一個個只顧笑,沒誰當(dāng)成一回事。
誰知道,一等不來,二等不來,才慌了手腳。
等他們慌著找的時候,芝蘭早已和鄭明家妹妹坐上馬車,跑得無影無蹤了。
舍申干起活或干起工作來,從沒想過芝蘭。但晚上他又夢見捆著她往蘇家莊送的車子,擦著他的身子沖了過去。
他轉(zhuǎn)身喊著芝蘭的名字,拼命追。可越想跑快,腿越邁不動,一會落在轎車子的后邊。
他用力喊,可再用力聲音也不大。
于是他用最大的力氣喊,自個被自個驚醒過來,竟然是在做夢。
他覺得臉上很濕,用手一擦,是眼里流出的淚。
醒來之后,一想起由于她的固執(zhí)使鄭明家的房地被地主霸占,鄭明本人被打斷腿,他爹被狗腿子打死的悲慘結(jié)果,肚子里頓時又鼓滿了氣。
望四聽到舍申翻身的聲音,知道他醒了。就問他,你剛才發(fā)出一陣“嗡嗡嗡”的聲音,是不是在做夢?
舍申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他翻了一下身,最后還是“嗯”了一聲。待了一會,才說又夢見芝蘭被捆著往蘇家莊送。
望四知道他仍在承受著感情的折磨。就扭過頭來對舍申說,芝蘭小時候不知道她爹是啥樣的人,可眼前是實實在在和朱四對著干。她是很講義氣的人,寧愿自己吃虧,不會出賣朋友。確確實實是個好人。
她這個人,趕到肎上,她寧愿自己死,也不會做虧心事??晌铱傆X得她是仇人的閨女,真的和她結(jié)婚,感情上受不了。
舍申翻過身又說,再就是在東明,她救了鄭明家妹妹后,讓她馬上離開白崗集,她死活不愿意走。后來被地主發(fā)現(xiàn),使鄭明家家破人亡。她的這種做法,就像傻子一樣。我想起來就心煩。
我原來也和你的想法一樣??珊髞碛X得,她就出生在仇人的家呀,這是沒法改變的。但她并不愛那個家,更不愛她的父親。不光不愛,還非常恨。
望四附身把頭抬起來道,這種恨不是出于私心,是恨她爹對老百姓的罪惡。要說她最愛的,還真的是你,還不是一時半時的,長期如此。
這一點我知道。舍申說。
老是這樣下去,不光你受煎熬,她心里會更痛苦。我看,就答應(yīng)她算了。你說在東明那事,她雖有錯,但最根本的還是地主的罪惡。就是她不這樣做,鄭明家的命運(yùn)仍然會是這樣。
不想這事,睡覺。舍申說著,又翻了個身。他們都不再言語。
傍晚,舍申、望四下晌后,貴銀、珍銀也放學(xué)回到了家。她們放下書包,就往他倆宿舍里跑。
她母親看到,制止道,這么大的姑娘了,整天往您兩個哥屋里跑么?
珍銀嘴快,教他們學(xué)文化。
教他們學(xué)文化是不假,但在她們心里,似乎都對舍申、望四產(chǎn)生了很強(qiáng)的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