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的身邊沒了腦……卜三生先是不敢相信,緊接著便是悲憤、恐懼,最后化出一腔暴怒。
憤怒就像是一團污濁穢氣憋在胸,卜三生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么。也不去想,能夠在幾千人面前悄無聲息殺掉一個高級大劍師,這兇手的實力自己是否應(yīng)付的過來。反正如果不做點什么的話,自己的胸腔就要爆開掉了。
于是卜三生松開了背上的陣法——這是自己目前擁有的威力最強的招式了。目的并不是要抓住兇手,因為根本就沒人看見疑兇在哪,亦或是如何出手的,卜三生此舉,只是想保護一下現(xiàn)場,順便阻礙一下可能會出現(xiàn)的騷亂。
將超過九成的陣法力量一股腦兒釋放出去,剩下一丁點兒維持脊椎最基本的功能——只是讓自己勉強不死罷了。
起這陣法,起初只有一股簡單粗暴的排斥之力,無論覆蓋范圍、力道大還是精細程度都比起四賢林的那個弱了無數(shù)倍;又經(jīng)過接天老人、呼嚕甚至卜三生的連番調(diào)校,力量一再衰減,如今已是十不存一。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現(xiàn)在陣法的可操作性和靈敏度和以往相比已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話雖如此,但陣法在外能起到的效果……仍是只有斥力。卜三生將其盡量鋪開,也只能覆蓋住周圍百米,剛才路過的那群人只罩住了不到三成。卜三生將能覆蓋到區(qū)域分劃成片,再控制著陣法之力,像一個個倒扣的碗一般,將每一片中的人和物都向內(nèi)向下壓在地面上——目前只能做這么多了。
陣法離體,脊椎便重新回到了空蕩蕩的狀態(tài),卜三生整個人再沒有一絲行動能力,只好癱在輪椅上。
許如虹的人頭就落在面前的地上,和沒了脊椎支撐的卜三生正好面對面。不過看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的痛苦,雙目迷迷糊糊半睜半合——就像是仍然坐在輪椅上,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
卜三生不由得又是一陣的難過。這位許老師一共只見過兩面,算不上熟悉,但第一次見面他就表露出了一種自然而真切的關(guān)心;第二次,也就是這次,他這種迷糊宿醉的狀態(tài)又讓卜三生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熟悉與真實感。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現(xiàn)在看來,神院生活“平淡無聊”這個判斷,未免太一廂情愿了些。事情總會找上門,甚至許多無辜之人都會被牽連進來……
所以卜三生很憤怒,哪怕陣法放出去收不回來,哪怕會丟掉性命,也要把這股憤怒發(fā)泄出去!
神院的反應(yīng)神速,卜三生剛壓下人群的第一波騷動,就感覺周圍的氣氛突然一變。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走動!”
略顯溫暖的女聲從空中傳來,周圍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卜三生的陣法所受的頻繁沖擊也暫時停歇。
卜三生不能抬頭,但來者直接停在了自己面前,輕輕蹲下,雙手捧起許如虹的頭顱。這是位女教師,模樣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眉眼柔弱,目含慈悲。
“仝老師?”
靳樓此時也清醒了過來,頗有些驚訝的問了句。女老師輕輕點頭,雙眼仍聚焦在手中的頭顱上,眼神中混雜著憐憫與憤怒。
沉默了片刻,仝老師才抬起頭來,眼神掃過幾人,柔聲道:“你們做的不錯。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了?!?br/>
停了一下,又對卜三生道:“麻神衛(wèi)已經(jīng)就位,陣法可以收起來了?!?br/>
卜三生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好像是玩脫了!從放出陣法到現(xiàn)在,只過了幾十秒的時間,但卜三生無論身心均已嚴重脫力,現(xiàn)在正在接受呼嚕的訓斥。
“笨啊你!用一半不就行了!現(xiàn)在好了,收不回來了!”
不過呼嚕也只是發(fā)泄一下不滿而已,一邊嚷嚷,一邊還是要幫忙收拾爛攤子。
確實是爛攤子——陣法鋪的太散,現(xiàn)在又不是在自己家里,因此現(xiàn)在的情況是,陣法收不回來了,至少大部分陣法力量是收不回來了……呼嚕對此痛心疾首,卜三生卻是莫名的感覺到心里舒服了些。
“卜同學?”仝老師見卜三生半天沒動靜,便又問了一句。
此時卜三生在呼嚕的幫助下,已經(jīng)勉強將身邊的陣法收回了些許,至少恢復了脖子以上的行動能力,不好繼續(xù)裝死,便頗有些尷尬地道:“這個,陣法出了點問題……”
心中想著呼嚕的結(jié)論,卜三生中繼續(xù)道,“除了身邊這些,陣法的其他部分,你們能不能控制住……就是,當成敵人的那種……”
“好?!?br/>
仝老師干脆的很,直接點頭答應(yīng),對著遠處的麻神衛(wèi)做了個手勢之后,便不再言語,心翼翼將許如虹的頭顱拼回了原處。
因為陣法發(fā)動的及時,許如虹的頭顱剛剛滑落,斥力就到了,剛好壓著沒有噴出血來?,F(xiàn)在仝老師將其歸位,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許如虹脖子上竟是一絲痕跡都看不出來了。
于是卜三生放心收回了附近的陣法——只是就近的一部分,剩下的至少有八成的力量散落在外,并逐漸脫離了掌控。
好像虧大了……脊椎再度恢復,但卜三生的身體也變得虛弱起來,像是經(jīng)歷了連場大病。
“三年,只要你不再作死,剩下的這點力量只能再撐三年。”呼嚕研究了半天,做出如此評估。
卜三生可沒那么容易消沉,心中則對著呼嚕淡然一笑,“又能賺到三年么……”
三年吶……如果這三年的生活都像是這段時間的狀態(tài),三年還真是個漫長難熬的時間呢!管他呢!
有神院組織,麻神衛(wèi)出手,隔離檢查之事做得極快。不過看見每個麻神衛(wèi)過來匯報時都是搖頭的模樣,顯然,現(xiàn)在還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線索。
想來也是,這種級別的兇手,真想要掩藏什么的話,麻神衛(wèi)這些人根本就不夠看,那他們這番搜索,也許只是為了讓在場的眾人安心罷了。
“許老師身上會有什么痕跡嗎?”
卜三生嘗試著問了一句,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對于死者態(tài)度如何,能否接受尸檢這類事情。
“已經(jīng)看過了。”
卜三生顯然低估了這個世界的發(fā)展程度,仝老師面色如常,像是做了一件毫不起眼的事一般。
“兇器應(yīng)該是一把細劍。而且,劍上有一些不太好的東西,你們目前還是不要知道為好?!?br/>
“細劍?許叔叔他自己就用的細劍!我記得他不止一次感嘆細劍的沒落,還過細劍這么好的兵器,怎么就沒人學這樣的話……”靳樓突然補充道,在場的眾人里,也就只有她對許如虹最為熟悉了。
“??!他的劍不在身上!”
“你們誰有印象,許叔叔早上來的時候,身上帶沒帶劍?他是左撇子,劍平時都掛在右邊,很明顯的一長條……”
“記不起來了……我只記得他早上來的時候有些醉醺醺的……”
似乎帶了,似乎又沒有,總之是想不起來確切的情形……不僅是卜三生,胖子三人也是面面相覷。
“你們有心了。”仝老師打斷了幾人并沒有什么意義的回憶,“程一統(tǒng)同學,現(xiàn)在出了這種事情,為了公平起見,我們決定對你的晉級測試稍加延后,你有什么意見嗎?”
胖子連連搖頭,這種情況下再去測試的話,實在有些不近人情了。
仝老師又轉(zhuǎn)向了卜三生,一本正經(jīng)道:“自我介紹下,我叫仝蓮,負責神院內(nèi)務(wù),你們可以叫我仝老師?!?br/>
“你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見過幾位長老了吧,對于他們的安排,我沒有任何意見。不過我認為,神院沒有陣法專業(yè),這是一個很大的缺憾。我個人,還有其他許多的師生,都希望這個缺憾能在你的手里得到彌補。對于你的工作學習,我們會給予最大的支持。”
聽起來是客套話,卜三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跟著一路點頭。
不過仝老師話鋒一轉(zhuǎn),又道:“現(xiàn)在你們幾個暫時無事的話,可以先幫忙做一些調(diào)查——關(guān)于許老師的。畢竟神院處理這等事務(wù)的方式未免會有些粗糙,有你們幾個的話,換一個角度也許會有更好的效果?!?br/>
“我們能做些什么?”
“你們可以先去查一下許老師這兩天的行跡。還有,試著找一找,他的劍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