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一路上的當?shù)毓俑畼O力配合,要人出人,要糧出糧,要騾馬便給騾馬,林瑞以下這千多人馬絕不會走的如此迅速。
即便如此,還是有數(shù)百匹軍馬因過度勞累、或疾病,倒在了茫茫路途之中,但瑞字營的兵士們倒是齊裝員整,水土不服生病者大都能很快痊愈,蓋因南洋藥業(yè)的功勞。這一路行來,兵士們對自家連隊的醫(yī)官越發(fā)的尊敬起來,大部分是緣于其背囊內(nèi)的藥品。
自西安招募的民夫,跟隨瑞字營已經(jīng)有月余,自是與兵士們混得極為熟稔,已經(jīng)是習慣了軍伍的生活。
在遠遠看見迪化高大的城墻時,輜重隊里一個牽著駱駝的民夫,不由地嘆息道:“雖說跟著大軍,一路行了上千里,辛苦是辛苦,可這白面饅頭管飽,病了有大夫醫(yī),這餉銀也是給的足足的,到了迪化,我們就得回轉(zhuǎn),還真有些舍不得?!?br/>
騎在馬上張振勛正看著遠處的天山山脈,好奇地想著這山腳是夏天,綠樹蔥蔥,流水潺潺,可怎么地這山頂還有白白的積雪,在山腰環(huán)繞的霧氣的遮掩下,時隱時現(xiàn)…
突然,民夫那些話灌進了耳朵,張振勛心里不由地一動,便策馬靠了過來,搖晃著身子,上下打量了民夫一番,說道:“怎樣,我看你身板也挺結(jié)實的,想當兵吃糧么?我給你引薦一下如何?”
“軍爺,俺是很想入軍,可是以后就得在這xīnjiāng待著,西安府一家老小可怎么辦?”這漢子用手擋了擋陽光,抬頭看看馬上的張振勛回道。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啊,”張振勛哈哈一笑,然后說道:“你可知道我們林大人不但是幫辦xīnjiāng軍務(wù),還負責移民實邊一事,既然想入營,就干脆把一家老小接來迪化,到時候分牲口、分田地,就在這里安下家來,總好過在西安府過一rì捱一rì強吧?!?br/>
“能分田地和牲口?”年輕是民夫有些驚訝。
“難道我會騙你?這可是朝廷說的。”張振勛一臉不屑,“你小子進城后,先別急著回返,先去官府登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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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是朝廷的邸報,袁知縣已經(jīng)被任命為xīnjiāng哈密道,專事移民屯田…根據(jù)時間來看,已經(jīng)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了?!眳⒅\軍官吳佩孚遞上一份文書。
林瑞接過邸報,只是掃視了一眼,便淡淡說道:“加協(xié)餉二十萬,這朝廷真的撂挑子不管了?好,既然我出錢招募流民,出錢買牛馬耕地,那么這地就得姓林,這錢糧也得給我免了,樹勛,你覺得如何?”說著便遞給袁樹勛傳閱。
自己一下便從六品躍至四品道員,這是應(yīng)有之意,袁樹勛絲毫沒有欣喜之感。上海縣這個肥缺,就一般的官兒來看,給個內(nèi)地知府也是不換的,更何況這偏遠荒漠的哈密道。
接過朝廷的文書,袁樹勛仔細瀏覽一番之后,才緩緩答道:“從朝廷這幾年收支用度來看,能多出二十萬協(xié)餉已是非常不易,我估計這還是皇帝自己的私房錢…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我會寫給軍機處,但在給養(yǎng)心殿的密折里,是不是還是應(yīng)該敷衍一下?這皇帝和太后,我們可都不能得罪…”
林瑞贊賞地點點頭,說道:“好,樹勛,你到底是九帥的得力襄贊,果然老到,就按你說的辦。”
聽到林瑞贊賞,袁樹勛嘴角微微上揚。事實上他也知道,曾國荃將自己放到上海知縣這個位置上,本就是為入幕林瑞班底而做準備,如今見到老東主選中的接班人如此納諫如流,心里也是極為快慰,自然暗暗下定決心,一定會更加賣力,輔佐林瑞,實現(xiàn)在曾國荃身上沒有實現(xiàn)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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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前一樣,瑞字營依舊沒有進城,只是在輪臺城故址上安營扎寨,這里扼守迪化往南的咽喉要道,且地勢頗高,可俯視迪化城及其周邊,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更兼得順天山山麓而下的溪流匯集于此,形成河流向北流去,所以更是絕佳的駐軍位置。
自瑞字營過了達坂,xīnjiāng巡撫陶模便知了消息,派來的親兵也正好在輪臺城迎到林瑞。
于是林瑞也不矯情,便徑直帶了陳光遠和吳佩孚兩個年輕的參謀軍官,以及七八個護兵,在陶模親兵的引導(dǎo)下直接進了迪化城。
一行人在巡撫衙門前下了馬,便立即被陶模迎入客廳,陶模是正牌進士出身,但卻是左宗棠一手提拔,自然算是湘軍一系。所以兩人也沒有避諱,談話便直入主題。
“信之,你此次前來,共領(lǐng)了多少軍馬?”已是年近花甲的陶模自然直呼林瑞的字。
“稟大人,目前全軍共三千七百六十二人,但除去輜重營及雇來的民夫,實際能上陣殺敵的不過三營人馬,不足三千。”林瑞毫不避諱,xīnjiāng巡撫是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執(zhí)一省生殺大權(quán),所以沒有什么不能說的。
陶模手捋長須,不無憂慮道:“喀什噶爾一地便駐扎了董福祥十營人馬,四千余人,面對俄人挑釁,尚且岌岌可危,如今你只領(lǐng)兩千援軍,要是俄人增兵,我方依舊沒有優(yōu)勢可言。”
陶模一番言論,著實讓林瑞心中有些不快,但仔細想想,一則陶模是文人出身,無行伍經(jīng)驗,只從人數(shù)上判定優(yōu)劣,也屬正常,再則,自己的瑞字營只有過兩次小規(guī)模交火的經(jīng)歷,沒經(jīng)歷過大陣仗,在外人來看,遠遠算不上是一支強軍…
所以林瑞也不強辯,只是略略說道:“朝廷軍費窘迫,事前無一分餉銀撥付,加之南洋新軍草創(chuàng),規(guī)模甚小,所以前來援疆人數(shù)確實不多…
…但我部上下均為二十歲左右之青年人,血氣方剛,紀律嚴明,應(yīng)算得上是jīng銳之師,其次,瑞字營所用均為五子快槍,遠較俄人武器先進,所以應(yīng)該可以一戰(zhàn),如今畢竟是火器的天下么…”
陶模自知有些失語,老臉一紅,但隨即便轉(zhuǎn)移話題道:“信之可知,為何俄人劫掠記功碑后,卻不奪取帕米爾?”
林瑞略知一二,便疑惑地問道:“難道是因為英國人?”
陶模贊許道:“信之果真做過功課,這是原因之一,英國人占據(jù)印度斯坦,俄人占據(jù)中亞,而帕米爾地處中間,更有高屋建瓴之勢,所以無論誰占據(jù)此地,必然對另一方有地利之便…”
“…我也曾研究過西洋列強,這俄國必然不是英國的對手,所以他們在帕米爾的伊西洱庫爾淖爾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不過是想吸引我們的兵力齊聚喀什噶爾,他們好占據(jù)這里不還…”
陶模突然起身走到側(cè)墻邊,指著上面掛著的一副xīnjiāng全境圖,食指點著“巴爾魯克山”的位置說道。
林瑞猛的一驚,因為巴爾魯克山正處于塔城與伊犁之間,距迪化不過七百余里,如此要害之地怎么會在俄國人手里?
見林瑞一臉驚詫,陶模也表情嚴肅地說道:“光緒十年,朝廷與俄國簽了《中俄會訂塔城哈薩克歸附條約》中有‘自光緒九年九月初三rì起,將巴爾魯克山、額敏河以南之地,暫行借給俄國所屬之哈薩克居住十年,所借地方皆由俄國官員承管防守’的條文…
“塔爾巴哈臺參贊大臣額爾慶額今年初,便與俄人商議,想領(lǐng)人在巴爾魯克山勘察一番,為rì后接管做好準備,但遭到俄人塔什干總督的拒絕,并且似乎透露出不想歸還之意,所以,這一次他們在南邊鬧出事情,大概就是準備長期占據(jù)巴爾魯克山…”
林瑞微瞇雙眼,看著巴爾魯克山的位置,說道:“這么近,南邊是伊犁,上面是塔城,說不得要打上一仗,要不我先把這個地方拿回來?”
陶模臉sè大變,趕緊搖手道:“這可不行,既然簽了條約,后年才歸還,要是你現(xiàn)在用兵,不但師出無名,而且朝廷必然會怪罪,安個擅開邊釁的罪名,那就……”
“俄國人敢在南邊挖走高宗記功碑,我們就不能在北邊做做動作?他玩聲東擊西,我們就不能來個避實就虛?再說,萬一是俄國人先開槍呢?”林瑞淡淡地說道,沒有絲毫懼意。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