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雙好不容易趕上第二班船只。
到了目的地,她去藥鋪買了一點金瘡藥和幾粒藥丸,就著涼水吞下消炎的藥丸,又自己換了一次藥,發(fā)現(xiàn)沒有感染的跡象,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趕到紅旗鎮(zhèn),已經(jīng)很晚了。
確實人煙稀少,走出了很遠,都看不見一戶人家。
葉無雙覺得自己的腿有點酸,又走了很長一段路,才找到一戶有點破敗的茅草屋。
“請問,有人在嗎?”
問出口了才覺得自己多余,看著夜晚了連燈火都沒有,肯定沒有人啊。
房間里一股衰敗的氣息,而且,怕是洪澇過后也沒有消毒過。
這個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而這里,頭頂還算有遮擋的,暫時休息一夜好了。
其實這一夜,也沒有怎么休息,只是稍微瞇了一下。
翌日清晨,葉無雙在小鳥的鳴叫聲中睜開雙眼。
環(huán)顧四周,看著房屋墻壁上的泥漿等物,她真是嚇了一大跳。
幸好是夜晚看得不是很分明,不然,她真是沒有膽子直接住下來。
又走了一段路,看見有點歪斜的指示牌顯示,河道不遠了。
果不其然,還沒有走到河邊,就看見有幾個村民打扮的男子在打撈河蚌。
疾步走過去,葉無雙喊住其中一個村民。
“請問,紅旗鎮(zhèn)……怎么成為這個樣子了?哦,許久不曾經(jīng)過,這個樣子真是讓人吃驚啊?!?br/>
村民嘆了一口氣,說道:“誰知道去年的洪澇那么嚴重?整個河道堤壩都沖垮了?!?br/>
“不是朝廷有撥付下來的銀子嗎?還是,沒有趕得及搶修筑牢堤壩?”
“哼,銀子倒是有,可是層層盤剝下來,到真正要用的時候,幾乎拿不出手,只得用劣質(zhì)的沙袋充填,你看看……”
村民一邊說著,一邊引著葉無雙去看堤壩上被沖散的破碎的沙袋。
果然如此。
“難道是葉相國一人獨吞了嗎?”
葉無雙故意這么說,一邊偷偷打量著村民的表情。
“這個小兄弟是外地人吧?相國是帶著皇命來的,就算是想貪墨,也要做做樣子??墒牵热晃覀兌贾莱芨读算y子,自然他不會動用??墒?,從京都到紅旗鎮(zhèn),經(jīng)過這么遙遠的路途,其間的關(guān)系網(wǎng)復(fù)雜得和蜘蛛網(wǎng)一般。只怕,,葉相國沒有動的,早就被人惦記著了。”
另外一個村民也接話了:“對啊,你看看,本來紅旗鎮(zhèn)是個還算富庶的地方,經(jīng)過一場洪澇,都成什么樣子了?”
“就是,村民們在洪澇災(zāi)害中流失了一大半,還有一些背井離鄉(xiāng)外出討生活了,就留下我們這些有點殘疾的,走不動路的,在家里照顧老人和孩子。”
聽到這些話,葉無雙這才注意到這幾個村民的手或者腳都多少有點小殘疾。
“可不是嗎?我們這些人都快要吃不飽了,可是,你去看看河道衙門里的那些官員,一個個膘肥體壯的,趁著天氣好,也不知道過來修繕一番,怕是等不到明年又要發(fā)洪水的??!”
村民們一邊將河蚌丟出來,一邊搖頭嘆氣。
葉無雙輕輕地說:“聽你們這么說,葉相國還真是冤枉啊。”
村民不同意了:“有什么冤枉的呢?都說官官相護,他怕是也沒有那么清白干凈吧?”
“可是,你們剛才不是有人說,是被其他人惦記著了?”
“我們什么都沒有說,小兄弟你可能聽錯了。紅旗鎮(zhèn)不是久留之地,你還是早點離開吧?!?br/>
村民們都轉(zhuǎn)過身子,專心打撈河蚌,不再理睬她了。
葉無雙知道,這段路很艱難,起碼,她現(xiàn)在開了個頭。
沿著河邊走了走,發(fā)現(xiàn)整條堤壩都松垮的,原本加固用的沙袋都被沖得七零八散。
搖搖頭,她都看不下去了。
再看看四周,河內(nèi)的垃圾堆積,水葫蘆蔓延,還帶著一絲腥臭,水質(zhì)完全不能飲用。
而河岸邊的房屋,垮的垮,倒的倒,幾乎沒有一棟是可以看得入眼的。
想了想,葉無雙還是準備去河道衙門看一看情況。
按照村民的指路,河道衙門還有點遠,不過,村民也說了:“去了也是白去,這個時辰,怕是老爺們都還沒有起身呢。而且,這里一直是這個樣子,天高皇帝遠的,斷然不會有什么大人物過來參觀察看,老爺們不會搭理你的?!?br/>
“難道治理河道是給大人物看的???”
村民點頭:“不錯啊,那是政績,是為了升官向上爬的資本啊?!?br/>
“就是啊,只是,紅旗鎮(zhèn)地界偏遠,坐鎮(zhèn)一方吃飽喝足也就罷了,沒有必要擠著往上爬。”
都是灰心喪氣的話語,葉無雙可沒有被打倒,仍舊道謝之后往河道衙門走。
果不其然,還沒有開門做事呢。
一直在門口等到日上三竿,才看見衙役打著呵欠慢慢地開了大門。
看見葉無雙,衙役攔住,厲聲問道:“做什么的?”
“官爺,小的是看見河道淤塞,擔(dān)心秋雨連綿的時候會有什么麻煩,特意來懇請老爺去看看?!?br/>
衙役一臉的不耐煩:“去去去,老爺忙死,哪有那么多閑功夫來跟著你去看看淤塞?”
“可是,情況十分嚴重,必須去看看才……”
“你趕緊去,晚了可就打撈不到河蚌了,家里的老小應(yīng)該還等著你的工錢買米下鍋吧?多操心點自家的事情,河道的大事,老爺自會操心,不需要你多嘴。”
難得衙役一開口說了這么一大堆話,看見葉無雙還要補充說明,衙役猛然推開了她。
猝不及防地,她一下子被推得坐在地上,臀部摔得生疼的。
當(dāng)時,手掌著地,碰著了傷口,讓她更是倒吸一口冷氣。
“怎么?還沒有聽懂話是不是?”
衙役看見她艱難地站起來,仍舊準備往大門里面走,不由得拿起了一旁的棍子。
都這么僵持了,硬闖也不是好辦法。
葉無雙無奈地蹙起眉頭,在內(nèi)心里嘆了一口氣。
門難進、臉難看、事情更是難辦,這一點,一定要找機會在皇帝面前說一說。
吏治不做好,皇家基業(yè)怕是基石不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