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一覺無夢。自始至終,我雖然感覺身在船艙,悠悠晃蕩,卻一直不忘提醒自己正趴在面店的桌上。
手掌突然有了針扎的感覺,連著無名指和小指,唉,熟悉的酸麻感啊!都是睡相惹的禍。從小就這樣,夏天睡涼席,早晨起來臉上會有席子的杠。欢焖浘d綿的大枕頭,早晨醒了會發(fā)現(xiàn)脖子肩膀扭不過來,耳朵呈折疊狀,痛得嘰哇亂叫,也造就了起碼賴床十分鐘的習(xí)慣——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醒了就別裝睡,老板快打烊了!
對面?zhèn)鱽淼拿睿乙荒樑で靥鹣掳,惺忪睡眼對上北川研那張俊臉,他撐著下巴的手還捏了一只小瓷花杯,這個造型頗有雜志封面人物的派頭。
“唉,我一定被你給催眠了!本趩实卮曛槪掖蛄靠湛杖缫驳牡,以及面前熱氣騰騰的烏冬面。魚板青蔥天婦羅,新鮮得好似剛剛端上來一樣,臘月寒冬,一碗面要冷掉只是發(fā)個呆的工夫,難道我才睡幾分鐘?可是,客人都走凈了,墻上掛鐘也分明顯示著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兩個鐘頭。
我靜悄悄抬眼朝研望去,那家伙澄澈的眼睛正注視著空氣中某個虛無的點(diǎn),一副擺明了在走神的架勢,有一口沒一口地淺啜清酒。觀察完畢,我收回目光,拉過瓷碗,也不攪拌一下就大口吞吃。
人間最美妙的滋味莫過于“睡足飯飽”,當(dāng)困倦饑餓都被一掃而空,滿足感——哪怕只是轉(zhuǎn)瞬即逝的滿足感就會充溢心尖。
“吃得真香啊!
我連湯汁也沒放過,將空碗放下時,研淡淡地說。
“你又喝酒啊!蔽覍W(xué)這家伙的語氣,“酒真有這么好嗎?前不久不是才說過,不甜的,不喝?”
“清酒是甜的!彼。
“哦?”
研把小瓶放在桌上推過來,我抿了抿,感覺上了他的當(dāng)。這晶瑩透亮的液體雖然不像二鍋頭那么沖,可也著實(shí)跟甜扯不上什么關(guān)系,他味覺出問題了吧。
“怎樣?”研接過我遞還的酒瓶。
“嗯,還真是有一點(diǎn)甜!睅缀鯖]怎么遲疑,我極其自然地撒了個謊。
這家伙竟然笑了,“哦,原來清酒真是甜的!
我忍不住嘴角抽搐,“哈?你玩我呢!”
“我反正是感覺不出來。”他發(fā)現(xiàn)瓶里的酒已經(jīng)倒完,遂伸手叫來店里老板,雖然聽不懂,但看樣子似乎是要結(jié)賬。
我趕緊插了一句:“多少錢?這次我請你!边呎f邊掏錢包。
研懶懶散散地把細(xì)長的手指插進(jìn)發(fā)絲間抓了抓,“這才幾個小錢?想謝我不如請喝酒好了!
“不請,你喝醉了會打人!
“那要看你說什么話了!
“這算是威脅吧?”我讓他付了錢,意味著接受請客喝酒的提議,“如果要喝就回旅社,萬一醉倒外面,我可拖不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