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真的是妙不可言,蘇哈臺絕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遇見夏丹的兒子——夏丹。它是負責傳授四位地球人叢獸繁育工藝的長老,蘇哈臺本以為這是安鉑大聚落的長老議會在有意為之。
夏丹的表情很凝重,看來它對克拉唔聚落的事情,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它看上去很想立即向蘇哈臺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它忍住了。它的腰間別著一卷羊皮紙,那是長老議會規(guī)定的,屬于它的權(quán)利和義務(wù)。
蘇哈臺猜想,那些條條框框里,一定有“不準詢問任何問題”這一項。
“我們開始吧……”繼承其父之名的夏丹對蘇哈臺點了點頭。
……
在夏丹的傳授和蘇哈臺的轉(zhuǎn)述下,四名地球人逐漸了解了叢獸的繁育方法??柪找婚_始并不感興趣,但漸漸地他也不得不承認,叢獸真的是一種奇妙的生命體。
蒂娜幸福得都快要流出眼淚來了,她側(cè)耳傾聽著蘇哈臺的轉(zhuǎn)述,這是屬于她的高光時刻。
安東尼還好,因為他對無機物更感興趣些。
叢獸是無性別生物,它的生命等級非常低,繁殖方式也原始得不像話——它的根足中部會產(chǎn)生一種類似塊莖的突起,那些塊莖隆起并鼓脹到籃球大小的時候,用刀子切下來。
“學(xué)名叫‘出芽生殖’……是生物無性生殖的一種……”蒂娜低聲解釋著。
長老夏丹拿過一只切好的塊莖做示范,它將它端在手心,細細講解著一塊肉是如何蛻變成一只單獨的生命體的——它端著它,帶著四名地球人離開繁育室,順著小木板橋,跳進沒過腳踝的河水里。
它一手捧著塊莖突起,另一只手挖開泥漿,將塊莖突起埋了進去。
就好像種植土豆一樣。做完這些之后,它伸出中指,指向河岸的西面。
迎著透過叢獸根足縫隙射來的光芒,四名地球人類看到了埋藏于河岸泥土中的,密密麻麻地無數(shù)塊莖突起,從這邊,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之外。
原來叢獸是這樣種出來的……
那些塊莖突起在泥水之中長出根足后,便算是出生了,它們有的會留在原地繼續(xù)生長,有的會被長老們帶到遙遠的地方,落地扎根。
很多看上去準備遠足的長老,都在泥水中尋找合適的叢獸幼崽,起出帶走。
根扎得有多遠,托維納人的足跡就能遍布多遠,叢獸和云游長老,就是這個民族的探險隊和開拓者。夏丹說托維納人的聚落,最遠抵達到過比錫河的源頭,就再也沒有向西進發(fā)過了。
因為比錫河源頭以西,是一片遼闊的干旱沙漠,叢獸無法跨越那樣的沙漠。
“在托維納人還沒有出現(xiàn)之前,便已經(jīng)有了叢獸……”夏丹突然對蘇哈臺說道:“那時候,不需要我們的幫助,叢獸也能繁殖,只不過繁殖的速度很慢……祂們必須經(jīng)歷死亡,根足中的后代才能破泥而出……”
“叢獸一生從不移動嗎……”蘇哈臺問道。
夏丹回應(yīng)道:“不,祂們也會移動,只是慢得察覺不出來……叢獸的壽命很長,沒人能測量得出來,祂們一生究竟旅行了多遠……”它抬起手臂指著一只從泥土中拔出來的,懸在半空中的根足繼續(xù)對蘇哈臺道:“瞧啊,這只叢獸其實在走路的……”
原來祂們并非靜止不動,祂們只是很慢很慢。蘇哈臺覺得渾身的毛發(fā)都豎起來了,不知為何。
夏丹的眼睛盯著蘇哈臺的眼睛,不再說話了,蘇哈臺卻明白,它這副樣子,正是有話要說。而且蘇哈臺已經(jīng)猜出來它想說些什么了。
“你想問你父親夏丹的事情嗎……”蘇哈臺主動道。
夏丹拍了拍腰間的羊皮紙卷兒道:“我很想知道,也很想問您,但我的權(quán)利和義務(wù)規(guī)定,我不許向你們詢問任何問題……”
“我的權(quán)利和義務(wù),沒有規(guī)定我不能對你訴說真相……”蘇哈臺對夏丹道。他看見夏丹的眼神中,閃爍出一絲感激之情來。
兩人之間的交流只有一瞬之間,念頭閃爍的速度是非??斓?,在旁人看來,根本無法察覺。
幾個瞬息時間過去,交流便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所浪費的時間,更多是情感轉(zhuǎn)化和消化信息內(nèi)容的過程。
夏丹從蘇哈臺釋放給它的記憶信息中,看到了其父夏丹死亡的全過程,蓋亞之靈覺醒,并穿過了它的身體,它的眼中閃出藍色的光芒……
夏丹終于釋懷了,它在內(nèi)心深處喃喃道:“吾父夏丹,同克拉唔聚落的蓋亞之靈一同離去了……”
“恐怕是的,它同祂融合在一起了……”蘇哈臺回應(yīng)道。
“……”
夏丹沉默了一陣后,松了口氣,對蘇哈臺道:“感謝您讓我了解真相……我為克拉唔聚落的遭遇感到很抱歉……我本該在吾父逝世之后接替吾父成為克拉唔聚落的首席長老,可如今已經(jīng)無法實現(xiàn)了……”
……
“你們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叢獸的繁育方法,你們每人需要繁育十只叢獸,確保祂成活即可……余下的時間,你們可以在繁育室內(nèi),自行支配……”
蘇哈臺向夏丹表示了感謝,隨后,夏丹便離去了。
Ds-2小隊每人培育了十只叢獸幼體,將塊莖埋進了泥沙之中。蒂娜做得尤其認真,這可是她第一次替叢獸接生……安東尼雖然沒有那么濃郁地興趣,但他做得很認真。
卡爾勒隨便割了十條叢獸根足上的肉,隨便埋進泥里便了事了。
“喂,牧師?!彼P膝坐木板鋪筑的水上走廊上,低頭對蘇哈臺問道:“能不能跟大家透露透露,咱們是要在這兒當一輩子奴隸啊,還是怎么著?”
蘇哈臺直起腰,抬起頭,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它們要審判咱們……”
“嘖嘖?!笨柪論P起胳膊,將黑曜石匕首狠狠扔向比錫河水。
他吐了口痰,支撐著雙臂站起身來,對小隊成員們道:“今晚都回去想想辦法,明天再來這里后,一人說一個逃走的辦法,大家一塊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