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巧，一個穿著汗衫的光頭男人站在那棵壘有蜂巢的刺槐下小便，仰首望見一只野蜂馱著另一只野蜂在空中飛翔，眨眼間，一只被馱的野蜂像凋謝的花瓣一樣墜落下來，他拴好褲子，走過去看，還用腳尖挑一下伏地的野蜂，它一動不動，分明死了。請使用訪問本站。光頭男人回頭望一眼刺槐上的蜂巢，不知哪根神經(jīng)讓他玩興膨脹，他順手拿起一塊拳頭大的片石，對準(zhǔn)刺槐樹上的蜂巢奮力砸去，手氣不錯，正好擊中?？墒撬奶翎吶橇寺闊D時，那黃蜂傾巢而出，密匝匝的，在空中張開網(wǎng)羅似的罩住那男人，一只只黃蜂巴在他的頭上、背上、胸前、手臂等多個暴露部位蜇刺，他撲打不贏，越是撲打，落在身上的黃蜂就越多，一陣鉆心的疼痛令他忍受不住，他一邊往山的西面跑，一邊狂叫：黃蜂蜇人啦——救命啦——

    盧濤，你怎么了？一個看守干警被驚動。盧濤因盜取熊貓并走私熊貓皮張被海關(guān)警察抓獲后，判刑15年，那個屠殺熊貓的老扒手也被緝拿歸案，判刑20年。盧濤判刑后被押送江南看守所服刑，服刑期間，看守所對一批犯罪嫌疑人實行勞動改造，每天用囚車把他們送到南山采石場裝運石料。這天，盧濤和眾囚犯一起到采石場干活，未料內(nèi)急難耐，到山的東面方便，卻惹出事端來。當(dāng)下那看守干警見他身上落滿密密麻麻的黃蜂，卻想不出更多的方法營救，如果上前驅(qū)趕，很可能他自己也會遭到黃蜂襲擊。此刻，他見盧濤迎面跑來，急中生智地叫道：你快躺下來在地上打滾。盧濤照辦，在地上打了3個滾，黃蜂都飛離了他的身體，他也拍死了好幾只黃蜂，可是他的頭上、身上，手上，腿上等部位火辣辣地依然像針扎一樣疼。這事也驚動了眾囚犯，他們停住手里的活兒，轉(zhuǎn)個身子，翹首張望。有的還跑前幾步，把盧濤的情狀看仔細(xì)。盧濤站起來了，渾身發(fā)腫，尤其是臉龐，片刻之間增大了一倍，整個一雙眼睛都窩進(jìn)了皮肉中，睜開都吃力。幾個囚犯笑道：盧濤成了胖子。

    滾開。看守干警望著趕來湊熱鬧的幾個囚犯吼道，快做工去！不關(guān)你們的事。

    一會兒，看守干警看見盧濤艱難地行走，趑趄不前，像要倒下去，他忽然又高喊幾個囚犯轉(zhuǎn)來，他們轉(zhuǎn)過身子望著這里愣住了，看守干警說：盧濤站立不穩(wěn)，你們快來幫忙送他下山到醫(yī)院去。此刻盧濤已倒在山地上不能動了，喊他也不應(yīng)，嘴巴蠕動著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共轉(zhuǎn)來了四個囚犯，一個光著脊背的矮胖個有勁，扶起盧濤馱在背上往山下走，他感覺盧濤身上滾燙，步子邁得急促，也很吃力，走了一段顛簸不平的山路，由一個瘦高個換過來馱。漸漸到山麓，下面是一片堆滿了石材的平地，平地上坐落著呈凹形的三棟瓦房，敞口的一面對準(zhǔn)有火燒云堆積著的西天。這里是看守所改造囚犯的駐地。四個囚犯輪換著將遭到蜂螫中毒腫得不像人形的盧濤馱到駐地的衛(wèi)生室，就攤放在臨時鋪開的草席上。這個衛(wèi)生室由看守所派的一名獄醫(yī)負(fù)責(zé)，只給病囚看看小病，病狀嚴(yán)重的都送往縣城醫(yī)院?？词馗删巡∏艚唤o獄醫(yī)就不管了。這會兒，獄醫(yī)給因中毒而渾身臃腫的盧濤拿脈，再翻開他那擠成了一條縫兒的眼瞼看，發(fā)現(xiàn)他的瞳孔在變大，連聲說：危險……

    看守干警在勞改駐地的一間小屋里拎起一壺汽油，帶著四個囚犯萬事大吉地上山。他像開始一樣時而摸一摸掛在腰間的手槍，仿佛在向隨行的四個囚犯作無聲的警告：誰要是敢趁機逃跑，我就一槍“嘣”了誰。矮胖個有個倏忽的閃念，但很快又打消了。前幾天，一名囚犯在半途逃逸，結(jié)果被警察抓回，不但吃了一頓拳頭，還被銬在一棵禿枝無葉的樹桿上，曬了一上午的太陽。這里所有的囚犯都看見了，都不得不變“老實”一點。矮胖個不是死囚犯，用不著趁機冒這個險，另三個是短期徒刑，為了圖表現(xiàn)減刑，就更不會犯事。

    走到山腰，看守干警未叫他們返回采石場做工，而是帶他們走到那棵刺槐樹下。途中，矮胖個圖表現(xiàn)，替看守干警拎汽油，但他畢竟人矮，走一段路，汽油壺底不時擦著山地，發(fā)出窸窸窣窣的響聲，看守干警擔(dān)心擦破了底漏油，便要接過來拎，瘦高個不愛拍馬屁，但還機靈，他疾速搶抓那壺汽油的把柄拎著，動作在看守干警之前，看守干警滿意地看著他，隨之向另三個人犯睩了幾眼，緩和地說：只要表現(xiàn)好，我會考慮為你們減刑的。他們都在走路，認(rèn)真地聽，啞雀無聲的。此刻，看守干警明顯感覺他們的腳步放慢了，那是因為漸漸靠近那棵刺槐樹，空中的黃蜂看上去也漸漸稀少了，都堆積在那顆碩大的蜂巢上，有的鉆進(jìn)了蜂巢，有的還巴在蜂巢外面，它們的屁股翹起來，能看得見上面黑白相間的虎紋斑。蜇人的黃蜂都鳴鑼收兵了，看守干警感覺不再有危險，便對四個隨行的囚犯說：誰能為我做點事？爬上刺槐樹把汽油淋在蜂巢上，我要燒掉它。矮胖個與瘦高個對望幾眼，沒做聲，一個鼻梁上有刀疤的囚犯說：這件事可以做，就是太冒險。爬上樹會驚動黃蜂，很有可能被黃蜂圍蜇受不了?？词馗删⒅栋虇枺赫漳阏f該怎么辦才不冒險？

    戴頭罩，戴手套，身上暴露的地方都遮住才好辦事。刀疤說著，看守干警向他投以信任的目光，這個任務(wù)就決定交給他，并發(fā)現(xiàn)他是個愛冒險的人，那塊刀疤是以前和人斗毆留下的，但刀疤又有幾分細(xì)心，不必要冒險的場合決不冒險，付出冒險的代價要有收獲他才干。想到這里，看守干警對他說：這件事辦好了，算你立功一次。另三個囚犯也想搶功，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講：他能干，我們也能干?？词馗删涠宦?，從瘦高個手里拿過一壺汽油，交給刀疤，對他說：這件事就讓你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