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發(fā)出一聲沉重的轟鳴,周身血光一炸,碎成大片碎雨般的霧影。
光球上的那道裂痕,仿佛一只撕裂的眼睛般,冷冷對著謝瑯琊。
謝瑯琊收回歪頭的動作,面無表情,血瞳中邪光大盛。
在他身后,一道zǐ光旋成強光漩渦,正試圖從滾滾狂沙的圍剿之下拔出。
謝瑯琊將那邊的情況,全心交給霍霜君,那小子正一頭熱火,絕不會松懈。
而自己,則要讓這個血紅色的光球,一絲避開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藏在光球之中,能得以施展嗎?”謝瑯琊動了動血瞳,上下掃了那光球一眼:“顧先生化身光球內(nèi),是為了……”
他一抬下巴,身周狂沙猛撲,氣勢如猛獸吼叫:“操控這風(fēng)沙吧?”
光球細微浮動著,震幅增大。
“第一,太過聰明,有損壽數(shù)?!鳖櫪湎愕穆曇粼诠馇蚣毸榈恼饎又?,顯得更加淡漠:“第二,力量不如從前,還敢當(dāng)面叫囂,這是愚蠢?!?br/>
他吸了口氣,貌似遺憾般,“哎呀”了一聲:“謝瑯琊,有這兩樣,地獄近在你眼前啊?!?br/>
“多謝先生,費心為我著想下不下地獄的事?!敝x瑯琊身形一側(cè),應(yīng)著那光球震幅增大的情況,真氣更加集中:“我們不如打個賭,看看你我,誰先一步滾下地獄?!?br/>
光球上裂痕微動,仿佛是顧冷香微微皺眉。
謝瑯琊血瞳凝冰,緊緊逼視。
突然,那光球乍然一碎,大片碎光形成洪流,直沖向下。
那個方位是海嘯般高高撲起的風(fēng)沙,最濃的地方。
謝瑯琊身形如電,反向一劃,血霧騰騰包裹周身。
血霧當(dāng)空一碎,只剩細碎流霧,下一眨眼猛然重組出現(xiàn)在幾十丈之外。
謝瑯琊身形一沖,破開滾滾包裹周身的血霧,迎頭撞上那光球碎影。
他法眼如血,銳如鷹隼,疾速一轉(zhuǎn)便看到那碎影之中,最亮的一點。
他五指一張,骨節(jié)彎成尖銳弧度,如同獸爪抓扯一般,猛地揮擊過去。
呼啦一聲,碎影全被打亂,謝瑯琊五指黑光堪比尖刺,直接將那最亮的一團光點抓破。
“哧――”
一聲液體沖出的聲音碎在風(fēng)中,碎影散開,凌亂飛落。
那光點疾速后退,裂痕寸寸擴大,眨眼間撕裂了形狀。
光點化成光芒游絲,根根極細,千絲萬縷迎風(fēng)糾纏,如同化繭般迅速組成形狀。
“呼啦啦――”
一陣衣袖翻卷之聲獵獵響起,如同驚濤拍打一般,一道人影逆向沖入高空。
顧冷香廣袖一揮,冷白身影直入高空,背靠萬里亂云,足踏灼灼真氣。
謝瑯琊身形一壓,血霧凝成十幾道柱狀云霧,交相纏繞,將少年團團圍裹中央。
血霧卷成長蛇之形,蘑菇云狀的裂痕呼嘯流動,迎風(fēng)沖向顧冷香。
顧冷香眼眸一冷,金色發(fā)絲風(fēng)中疾擺,身形倏然一側(cè),橫直向旁邊飛滑過去。
血霧亦是緊急一轉(zhuǎn),半分不讓,緊逼顧冷香身形沖去。
這一團血色毒蛇般纏繞飛沖的血霧中,突然一記開裂,露出一個凹陷的黑洞。
黑洞正對著顧冷香的面門,吹出獵獵寒風(fēng),如針刺般倒刮皮肉。
顧冷香未及反應(yīng),一道鋒銳黑光從洞中狂沖而出。
那黑光還未到顧冷香眼前,單是卷帶的風(fēng)力,已然將他臉龐刮出血痕。
一股強大壓力逼面而來,顧冷香身法超凡,背對長空狂風(fēng),依然疾速后退。
那黑光逼到顧冷香額心,砰然一炸,裂成無數(shù)道強勁風(fēng)力,將他包圍。
血霧猛然向上一拋,一道矯健身影破開黑光碎裂的軌跡,直沖顧冷香眼前。
顧冷香眼前血光一閃,同時被一道極強壓力揪住肩膀,整個肩胛骨被擠壓其中。
謝瑯琊那張魔性般的臉赫然出現(xiàn),長發(fā)飛揚,仿佛扯成碎絲的鮮血般。
他抓住顧冷香的肩膀,五指一握,五道鋒利的黑光如同鋼夾一般,深深嵌入對方皮肉。
咔嚓一聲,一聲骨碎之音清晰擴散風(fēng)中。
顧冷香玉面凝寒,只是緊緊皺起了眉宇,不喊痛,不作聲。
謝瑯琊神色更冷,五指再次深入,一股血浪沖出顧冷香肩膀。
黑光嵌入顧冷香筋骨極深,借力甚強,謝瑯琊以此為著力點,生生將對方迎空劃了個半弧,揪上高空。
“呼呼――”
就貼著兩人身下,風(fēng)沙滾滾蔓延,雖還是海嘯之勢,但浪頭已低了三分。
顧冷香冷眸一橫,只見風(fēng)沙能量有所減退,目光如同冰刺般狠狠剜向謝瑯琊。
他反手一記重擊,修長手指力如鐵石,砰地砸在謝瑯琊手上。
謝瑯琊反而捏得更緊,一力將顧冷香拽上云端,遠離那風(fēng)沙最濃處的方位。
顧冷香反手握住謝瑯琊手掌,連帶手腕一并捏住,五指一收,一股千鈞力道封死擠壓過來。
謝瑯琊只覺手骨一碎,五指根部斷裂,筋肉抽斷無數(shù)。
顧冷香這一下,幾乎將謝瑯琊的手捏成肉泥,深嵌入肩膀的鋒利黑光微微一松。
這一松,緊緊提著肩胛骨的力道也有所松懈,顧冷香趁機飛起腿風(fēng),猛力踢向謝瑯琊。
謝瑯琊偏頭一躲,順勢身形下壓,緊貼著顧冷香霸道腿風(fēng)平直旋身,上身一折,逆風(fēng)翻轉(zhuǎn)身形。
“撕拉――!”
借著翻轉(zhuǎn)身形的力道,謝瑯琊甩手一撕,扯下顧冷香半塊肩膀。
肩胛骨連根拔起,連接著無數(shù)細碎筋脈,血皮粘連,熱血如雨。
黑zǐ色血液瘋狂噴灑,血香逼人,風(fēng)中滿是嘶拉拉的熱流。
顧冷香則再發(fā)力道,在謝瑯琊手臂抽離的瞬間,捏住他的手腕,猛力一折。
謝瑯琊只覺手腕平直撕裂,寒風(fēng)迅猛鉆進外露的骨骼。
他一把將顧冷香撞開,兩道身影相對后退,各自劃開一道破裂的光弧。
謝瑯琊足下血霧凝聚,真氣凝成滾燙波光,如同動蕩的波濤水影般,一bb自下而上照耀少年身體。
少年一臉黑zǐ色碎血,反手一甩,將掌中捏爛的肩胛骨扔掉。
狂風(fēng)席卷了那筋脈粘連、血皮凌亂的骨肉,一路飛落,一路撕爛。
謝瑯琊面如寒冰,表情一動不動。
只有他的劍眉細微地輕抽著,昭示著強忍的劇痛。
他抬起手臂,手肘成直角,將手臂豎直舉到側(cè)臉旁邊。
在他對面,顧冷香肩膀殘缺,熱血染透大半身體,傷口如洞,破碎的斷筋碎骨在傷口中支楞著。
謝瑯琊只覺手腕異常綿軟,隨著風(fēng)吹的力道,不停劇烈搖擺。
他眼角一橫,只見手的形狀已經(jīng)沒了,五指一團血肉模糊,形狀不存。
手腕筋骨外翻,勉強支撐著,還保有一絲輪廓。
謝瑯琊只是瞇了瞇血瞳,轉(zhuǎn)回視線,與顧冷香對峙。
他無聲調(diào)動真氣,一股熱流散成百十道,層層包裹了手掌。
一片黑光宛如細小的蟲子般,瞬間爬滿了整個手掌,連帶手腕一同包裹。
“嗡――”
黑光瞬間滲入手掌,蔓延開一片黑色碎霧,勾勒出手掌破碎的輪廓。
謝瑯琊還能找到手指的所在,憑借極度劇痛的指引,五指居然靈活地來回動了動。
那血肉模糊的手指成水波狀擺動了一下,狀極詭異。
顧冷香雖然碎了一個肩膀,竟也是神態(tài)未變,只是看到眼前景象,瞳子微微渙散了一下。
謝瑯琊……
這小子是天地間,最不應(yīng)存在的怪物!
謝瑯琊五指一握,再成獸爪之形,聲音冷得能傳到地獄最深處:“你想進入那風(fēng)沙最濃處,是吧?”
顧冷香身形微微一動,緊逼著他的動作,謝瑯琊也一側(cè)身形。
那少年單單一人,卻好似這曠宇內(nèi)最不可突破的障礙。
謝瑯琊皮肉不笑,唇角微微動了動,簡直像是猛獸無聲舔舌般:“只有在那個方位,你才能控制那風(fēng)沙化形的魔兵?!?br/>
顧冷香眼眸一緊,破碎的肩膀一側(cè),連手臂也已僵痛難動。
他一面跟那少年冷冷對峙,一面不動聲色地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微微一伸,背到身后。
“要不然,”謝瑯琊抬起下巴,目光從眼皮下方投出:“我還真擔(dān)心你操控這些鬼東西,咬我一口?!?br/>
顧冷香手臂再動,手掌隱入背后更深。
謝瑯琊口中言語如鋒,真氣感應(yīng)卻是一刻也沒停過,感官內(nèi)充斥了亂撞的風(fēng)聲。
他緊盯著顧冷香氣息的每一寸變動,血瞳微動,看到他動作細微的變化。
這混蛋,想從背后拿出什么?
眼下,兩人都已負傷,手掌整個捏爛,較之碎了一個肩胛骨,其傷不差分毫。
謝瑯琊暗提真氣,沒有輕舉妄動。
咽喉花紋無聲聚起能量,滾滾熱流將花紋染成漆黑。
長風(fēng)宛如鬼吼。
而風(fēng)沙之上,zǐ光漩渦已然抽根拔起,逆著狂沙撲打的方向,呼嘯一沖,飛向反方向。
zǐ光呼嘯的聲音頻率更高,穿透了高空之上狂亂的風(fēng)聲。
對峙的兩人,眼神都微微一動。
霎時間,顧冷香先有了動作。
他猛地抽出背入身后的那只手,一圈水影般涌動的碎光纏滿了手掌。
謝瑯琊血瞳一閃,早已聚滿真氣的手掌猛地一張,濺開一片碎血。
五指迎風(fēng)化成黑光,吐出尖刺。
就在這瞬間,顧冷香翻轉(zhuǎn)掌心,凌空劃出一道半弧。
他動作飛快,身形旋繞,輪廓如同水溶般模糊。
那水影似的碎光迅速組成形狀,線條詭異,不能辨識。
謝瑯琊心中一動,這跟他判斷的不一樣。
他以為顧冷香那只藏到背后聚力的手,是想喚出那支威力非凡的白玉筆!
但是……
這家伙在干什么?
顧冷香竟然趕著謝瑯琊五指化光的速度,就這么小小的一眨眼間,完成了那個詭異的圖紋。
碎光波動,整個圖紋發(fā)出嘩啦一聲巨響,迎空鋪展,眨眼間蔓延成一張巨網(wǎng)。
巨網(wǎng)直撲謝瑯琊,此時,少年手掌聚力已成,趕著巨網(wǎng)撒下的速度,身形迅猛一沖。
然而,那巨網(wǎng)并沒有成圍裹絞殺的勢頭,剛撲到謝瑯琊頭頂,它便砰然一碎,散成無數(shù)光芒粉末。
一時間,暴雨之聲激蕩天地,竟生生蓋過了狂風(fēng)。
謝瑯琊頓時滿身冰涼,衣衫濕了個透,連長發(fā)都黏成一團。
這是……
水汽!
謝瑯琊沒有收住身形,借慣性一氣前沖,直取顧冷香。
顧冷香發(fā)動了那片碎光圖紋之后,氣也不喘,竟與謝瑯琊迎面對沖。
就在謝瑯琊法眼之下,那家伙一路飛沖,輪廓一路碎為粉末。
沒等謝瑯琊沖到眼前,顧冷香全身碎盡,身影消失殆盡。
他的輪廓碎成的粉末,撲啦啦融入那巨網(wǎng)炸開的水汽之中,嘩嘩水聲震耳欲聾。
縱使謝瑯琊法眼透徹,在這片迷茫水汽的包圍中,也看不清哪是哪。
顧冷香的身形,就這樣借助水汽之力,在謝瑯琊眼皮底下消失了!
謝瑯琊腦袋嗡的一響,那祭壇一戰(zhàn)的畫面洶涌撲入靈臺。
那一戰(zhàn),他明明已經(jīng)揪住了顧冷香,那混蛋也是借助這樣極致涼澈的水汽,瞬間抽身了!
謝瑯琊長發(fā)濕透,急轉(zhuǎn)身形,周身碎開無數(shù)細小的水花。
“混蛋!”兩次被同一種方式騙過,謝瑯琊心里爆出一股極致的不爽感:“這水汽!究竟是什么鬼東西!”
水汽仿佛活物般,應(yīng)著謝瑯琊這句話,仿佛嘲笑他一般撲啦啦直沖他的臉面。
謝瑯琊一甩頭,眼睫上也是一片水光,竟然連法眼都微微模糊了。
等等……
這極致清澈的水汽精華!
像是……
謝瑯琊正在這片暴雨般的水汽中亂看,不爽的表情連猛獸見了都要退避三分,此時長風(fēng)突變,卷來一聲轟鳴的傳音。
“謝瑯琊!”霍霜君的聲音本就高亢,被長風(fēng)一卷,更加刺耳:“快快快!我好像要把這玩意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