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英是知道姥姥家有些財物的,小時候懵懂的記得石媽曾拿出金銀的簪鐲出來換糧食換金錢,姥姥去世之后,三舅來家喝酒,醉言醺語種也透漏過姥姥留給他幾件很值錢的物件,三舅舅去世,三舅媽給兒女一人分了兩件,但就石媽臆測,家里還有幾個很大的瓷花瓶就在三舅媽手里,可當親眼看見的時候,石秀英還是有些驚詫,因為姥姥楊氏遞過來的竟是一塊白玉掛件,雖然不是羊脂玉,可從品相上來看,也算是溫潤有光的好東西,尤其是做工,鏤空雕的勾云紋的麒麟福祿(麒麟腳踩葫蘆)看上去靈動異常,石媽也很驚訝,她本以為要好好的捉一場,才能讓母親點頭呢,哪想到,剛說了秀英的情況,母親就大大方方的把東西給了,如此一來,石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和母親的吵架,石媽一直認為自己沒錯,因為三弟媳的人品不怎么好,又獅子大開口要了不少聘禮,石媽氣不過才和母親鬧了一場。
楊氏也是有點補償女兒的心思,她雖然不是最疼女兒,但唯一的女兒不理睬她,她心里也不好受,加上小兒媳婦進門之后的行事態(tài)度跟女兒之前說的一樣,惱怒加忿恨一時沖腦,,楊氏對女兒的索求,連猶豫都沒有就答應了,當玉牌掛到石秀英的脖子上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后悔,可看到扒著石秀英耳朵一起看玉牌的兩只小猴子,她把這點后悔又咽下去了,楊氏是舊社會過來的人,對精怪之談最是相信。
“哎~別提了,跟你說的一個摸樣兒,比木頭還不如,木頭人還不用吃喝呢!”母女二人因為玉牌和解,石媽開始問詢母親的近況,石媽三個兄弟,前面留下的大哥到底是心里隔了一層,早些年去了黑龍江務工再沒音信傳回來,二哥倒是過的不錯,在s市紡織廠當工人,不過因為交通不方便,一年也不回來一回,楊氏偏愛小兒子,也不愿意去s市跟二兒子擠鴿子籠似的小房子,索性就決定跟著小兒子過,所以在給小兒子娶媳婦兒的事兒上才出了大力氣,可沒想到惹惱了女兒,本來楊氏以為女兒貪圖錢財才中傷,結果這兒媳婦進門,卻叫女兒的話應驗的準準兒的,楊氏不免有點沮喪。
“我早就……要不你跟我去住兩天吧!就當散散心?!笔瘚尡緛硐胝f自己早就警告過,可看看母親郁悶的摸樣,到底把話咽下去了,干脆就邀請母親去自己家串門(走親戚),家里的野雞還沒舍得吃,不如叫母親過去改善下生活。
“行,正好你也快生了,我去幫你看兩天。”石媽本來是試探性的邀請,哪想到楊氏心里想的比較多,小兒媳婦不就是覺得她大兒子二兒子不在身邊,又和女兒生疏了,除了指望他們沒別人么?現(xiàn)在就讓她知道知道厲害,自己手里有錢,還怕看她的臉色不成?楊氏從里到外想了一通,一拍大腿,就決定跟女兒去了。
“賤胚子,就嘴饞,吃什么肉,不怕吃死了……”娘家媽上門,得喝酒吃肉,石媽燉了一大鍋的野雞蘑菇土豆,幾個孩子早早的守在鍋邊聞著香味兒流哈喇子,老吳太太也做飯,聞著香味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把鍋碗瓢盆摔得叮當響,可心里的氣硬是發(fā)不出來,等看到同樣站在一旁偷著咽口水的小武,上前就給了兩巴掌,嘴里指桑罵槐的嚷著,無奈,石家人的目光都在鍋里,誰也不搭理她,氣得老吳太太蹦高,卻也無可奈何,正忿恨間,看著石爸進門,想到上次往石家飯鍋里扔沙子挨得大巴掌,趕緊灰溜溜的回屋去了。
“回來了?我娘來了,你去打個招呼,然后趁熱把菜給咱爹送一碗去?!笔瘚屔锨敖舆^石爸肩膀上面袋子做的簡易褡褳,用手里的圍裙給他撣了撣身上的灰,才讓他進門跟自己的母親打招呼,又連忙去翻鋁飯盒,準備盛一盒子的菜給自家公公送去,她可不敢讓家里孩子送菜,要是這些虎崽子當運送工,估計老爺子也就能見著一個飯盒了,所以石媽還是叫丈夫跑一趟。
“不介了(不用了),你再燉條魚,順便叫小二去請他爺喝他老叔去,今兒有喜事兒,叫他們過來跟著喝酒?!笔窒雀滥复蛄苏泻簦稚焓职炎约旱鸟籽災昧顺鰜?,翻出一瓶白酒,還有一小塊豬肉以及一包油炸花生米遞給石媽。
“哎~?!笔缇驮谂赃吢犞瑧艘宦?,腿腳利索的就往外跑,爺爺早點來,他們就能早吃飯,早吃飯就能早吃到肉。
“啥事兒?”石媽接過東西,又是欣喜又是心疼的追問了一句,雖然從入秋到現(xiàn)在家里的條件逐漸好轉,可一下子買這些東西,石媽還是有點不能承受。
“今天下了通知,年后我就到地面工作,二級工人!”平日里不言茍笑的臉上咧了一個笑容,可見石爸的高興勁兒,也難怪,石爸在鎮(zhèn)上煤礦是礦井工人,也就是所謂的下井工人,每天都要到深深的礦洞中工作,危險不說還特別的勞累,石爸覺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經(jīng)快要到達極限了,可是為了生計,他又不得不堅持下去,現(xiàn)在可好了,工資待遇都漲了一半不說,地面工作比礦井可輕松多了。
“真的?!太好了!秀紋,趕緊去拿倆雞蛋,再添一個菜!”石媽呆滯了一下,眼眶立刻紅了,借著招呼石二姐去拿雞蛋的功夫擦了擦眼睛,丈夫的勞累,她都看在眼里,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明里暗里的給丈夫補補身體,現(xiàn)今可算是出頭了,天知道,前幾個月看到丈夫咳出血絲她有多害怕。
“老王讓我跟著他干。”好消息不僅如此,石爸的下句話真真是讓石媽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老王是礦上的技術骨干,相當于工程師一樣,要是石爸跟著他學兩手,可就真是出頭了。
默默的坐在一旁看火的石秀英聽著爸媽的話簡直又驚又喜,生活軌跡改變了!前世石爸是在累到吐血之后才迫不得已轉到地面的,干得卻是看倉庫的活,工資待遇遠不如下井,家里的條件就更差了,就是因為這樣,差一個學期就畢業(yè)的石大姐輟學打到生產隊,開始四處當起臨時工,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大姐的自信被打擊的所剩無幾,雖然后來石爸靠著心靈手巧重新振作,一直沖到七級工人,可大姐這時候的這種驕傲姿態(tài)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聽說有好吃的,石爺爺很快就來了,石家老叔卻沒來,據(jù)說去老丈人家?guī)透苫钊チ?,石爸也不細究,爺倆帶著石家三兄弟在南炕一桌,農村講究家里來客女人不上桌,楊氏又是個舊社會過來的人,堅決不跟親家老頭坐一桌,石媽無法,把菜分了出來,帶著楊氏和三個女兒在北炕另支了一桌,一家人和和樂樂嘻嘻哈哈,惹得在外面聽聲的老吳太太和老吳頭霹靂乓啷稀里嘩啦。
“大姐,你將來想干什么?”吃了飯,石爸和石大哥送喝的有點醉的石爺爺回去,石媽和姥姥整理幾個孩子小時候的用品,準備拿來給即將出生的孩子繼續(xù)用,石家三姐妹圍著爐子烤了幾個地瓜和土豆,一邊看火一邊聊天,石秀英忽然想到,距離動亂開始還有幾年的時間,擠一擠勉強夠石家大姐高中畢業(yè)的,但以現(xiàn)在人的思想,大多數(shù)人更傾向于中專之流,念的時間短一半,下來還能分配個好工作。
“我本來想當老師,像何老師那樣的,可前幾天嘎牙子說,衛(wèi)生所的知青估計呆不了兩年,好像是她家里挺能耐的,我想著,要不我去念護理,下來到衛(wèi)生所扎針好了?!备卵雷邮鞘蠼愕拈|蜜之一,她哥哥是郵差,知青們經(jīng)常收信收包裹的,他多少能了解點情況,石大姐本來還猶豫選夢想還是選現(xiàn)實,當老師是她從小到大的夢,可那天跟著妹妹去衛(wèi)生所要玻璃瓶子,看到那個小知青也就是扎扎針,拿點藥,平時就坐在那看書看報紙的,貌似很輕松,石大姐的心就偏了一點。
“在衛(wèi)生所好,那是受人尊敬的活,還輕松干凈?!笔瘚尯屠牙褩钍隙悸犞?,連忙贊同的點頭,誰家還沒有個頭疼腦熱的?在衛(wèi)生所上班,就是自家人生病了也方便。
“當老師也受人尊敬啊,我就想當老師?!笨粗雎暦瘩g的石二姐,石秀英抿嘴笑,想想二姐的好為人師,當老師未必不是她的新出路,只是二姐這個夢想可有得等了,十年的動亂當中,多少老師落馬成為臭老九,不知道親眼見證那段讓人慘痛的歲月之后,二姐還會不會一如既往的堅持她想成為一名人民老師的想法,如若二姐堅持不變,那么自己就幫她一把。
“秀英將來想干啥?”姥姥的問話讓石秀英一愣,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想過,雖然在空間里學醫(yī),但她沒想過要走醫(yī)生的道路,仔細想想,她似乎還在等待著老天的安排,是繼續(xù)前世的道路,還是改變軌跡開始新人生,她都只等著,認命嗎?石秀英歪著腦袋想想,似乎不是,好像是因為她自己能夠篤定了,即使生活一如前世,她也能夠過的更好,想到這石秀英笑了。
“我想好好照顧父母家人?!笔阌⒐郧傻幕卦?,讓石媽和楊氏笑得不行,可石秀英知道,這是她發(fā)自內心的大實話,照顧父母,讓家人過的更好,是她前世今生兩輩子的心愿,她相信,她能夠實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