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正聽得來氣,見夢竹和阿蘭進來,兩位朋友也有些尷尬,季青白了臉道:“買夠了罷?買夠了早些回去!”
說罷向兩位朋友拱了拱手,便向外走去,兩人目光朝夢竹看來,夢竹雖有些難堪,也只得勉強微笑,與阿蘭隨了季青出來。
季青走得極快,兩人一直追到停車處才,季青早已上車,兩人上車還沒坐穩(wěn),季青一踩油門,車突的就動起來,兩人在后面沒有準(zhǔn)備,一俯身差點撞在前座上。
“季青,你干嘛呢?”阿蘭責(zé)怪季青,“別人說那些話,你也信么?你不信,又何苦和夢竹慪氣?”夢竹似乎沒有聽到他們說話,眼睛從車窗往外看,排隊買米的人越來越多,長長的隊伍已經(jīng)排到巷子外面。
季青把夢竹送回李府,夢竹下車,拿了一個盒子遞給季青,季青接過打開一看,是只金筆。夢竹微笑道:“季青,你本是做學(xué)問的人,這支筆,送給你吧?!眽糁駱O少送季青禮物,今天突然送禮物給他,又是很貴重的,有些意外,點了點頭,為自己剛才的表現(xiàn)懊惱不已。他太在乎她了,為了不失去他,他盡其所能,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可他一直害怕,害怕失去她,所以才會傷害她。
他愧疚地叫:“夢竹,對不起!…”夢竹輕輕捂住了他的嘴,他一把抓住了她的纖手,她的手沒有了往日的柔嫩,她瘦多了,眼睛微微的陷了下去。他的心泛起一陣痛。
她輕輕抽回了手,說:“你和阿蘭回去吧?!?br/>
阿蘭看著她倆,似乎忘掉了剛才的不愉快,笑道:“還真是一對歡喜冤家。”夢竹將肩上的坎肩取了下來,遞給阿蘭,“本來想買一件送你的,可是逛了許久都沒找到,不嫌棄是我用過的,就拿去吧。”
阿蘭歡喜的接了過去,“怎么會嫌棄,只是拿了你的好東西,總是過意不去?!?br/>
夢竹笑了笑,“也不算什么好東西,只是因為少,也就稀罕了?!?br/>
說罷握了握阿蘭的手,說:“我進去了?!?br/>
阿蘭看著夢竹的背影,對季青說:“季青,你多有福氣啊,你今天這樣,夢竹都沒有生氣,還送禮物給你?!闭f著,擺弄著夢竹送給她的坎肩上了車。
夢竹將為李夫人買來的藥品交給了李媽,讓李媽按時給李夫人用藥,又告訴李媽,給李夫人訂了幾套衣服。李媽笑道:“小姐快出閣了,把老太太什么都安排好,也是啊,雖說離不遠,出嫁了,畢竟是人家的有了,也不能天天往娘家跑?!?br/>
吃過晚飯,夢竹陪著李夫人在府上走了一圈,又陪著李夫人做針線活,坐到很晚,李夫人見她近幾天沒有睡好,便讓她回房休息。夢竹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問:“媽,外婆給您那個碧玉簪子,您怎么沒戴?”李夫人說:“在我房里呢,怎么了?”夢竹想了想,笑道:“沒什么,就是我今天見阿蘭戴了一個玉簪子,偶爾想起來問媽一聲?!崩罘蛉它c點頭,說:“晚了,休息去吧?!?br/>
回了房,夢竹便躺在了床上,她覺得心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般,堵在那透不過氣來,窗外的月色透進來,隱隱可見窗戶上那個大紅的喜字,她爬起來,走到窗前,將那個大紅喜字撕了下來,打開窗拋下去,那喜字輕飄飄的在夜風(fēng)中飛舞,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李夫人小聲叫:“夢兒,睡了么?”
她關(guān)上窗,將壁燈打開,開門見李夫人站在門外,手里拿著那個碧玉簪子。
“夢兒,”李夫人坐在夢竹床邊,慈愛的看著女兒,伸手握了夢竹的手,將簪子放在她的手心,說:“媽本想待你出嫁那天給你的,這本也不是什么特別貴重的東西,但是這是你外婆在媽與你爸成親那日親手戴上的,是媽戴得最久的一件飾品。你今日問到了,媽就給了你吧。”
夢竹握緊了點點頭,只覺母親兩邊的鬢發(fā)如霜,心底涌起一陣酸楚,投進李夫人的懷中,說:“媽,你一定要保重!”
夜色沉沉,,黑暗的屋子里一個聲音從四面灌進耳中“眼我走!跟我走1我會等!直到你來!直到你來!”
走,坊間的傳說將被印證,自己就是個負心女子,李家久鄭家的恩情將無以為報,兩家或許反目成仇;不走,他這一去,千山萬水,無數(shù)兇險,也許再不能相見,今生今世也不能再有絲毫牽拌。
在靜靜的黑夜中,如有兩支殺紅了眼的軍隊交戰(zhàn),那嘶殺聲從心底傳向四面,又從四面奔涌而來,她心亂如麻!
她從來以為自己是果斷的,只在他面前,總有一種柔弱,一種無助,他像是一個巨大的磁場牽著她,她拼命的想要擺脫,越是用力,卻越是清醒地知道她被吸得有多么的緊。
廳堂里古老的掛鐘敲了三下,已經(jīng)是午夜三點了,隔壁房里傳來母親輕輕的咳嗽聲,難道母親也如她一樣不能入眠?父親走后,母親孤獨了十年,也許,不眠對她來說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
她想起了那次在懷陽,他對她說,他的父親苦了幾十年,她的母親等了幾十年,現(xiàn)在,她是不是要季青等上一輩子,等一顆永遠都等不到的心?也讓司徒蕭等上一輩子,等一個永遠都等不來的人?而她自己,剛將心撕碎了,沉入深不見底的海洋,從此做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負了他負了他負了自己?
這個夜,太過漫長,每一秒鐘都是煎熬,可當(dāng)鐘聲敲響六下,全身的血液就像突然間全沖進了腦子里,她霍地站了起來。不能再等到了!太早沒有人力車,最快走到車站都得一個半小時。
她迅速地拿了紙筆,寫下一封簡短的信,用一瓶香水壓在妝臺上。
然后從床架上拿了一個箱子,象打劫般拿了兩件衣服,從妝臺上拿了手飾盒,那里有母親的碧玉簪子和他送的粉鉆,一股腦塞了進去,沖出房間。
走廊里還是黑乎乎的,她摸著墻壁向前走,母親房里似乎傳來翻身的聲音,她愣了一下,輕輕伏了下去,對著母親房里叩了三個頭,默默叫:“對不起!媽,您一定要保重!”
她明白,她要去的是一個險象環(huán)生的地方,一個未知的世界。
躡手躡腳出了門,外面有了一絲光亮,在濃濃的霧色下,一切都似乎蒙上了神秘的色彩。她悄悄地向后花園走去,那里有一條小門,可以從里面打開。
出了李府,街道上冷冷清清,所有的大門都緊閉著,馬路上幾片稀疏的落葉被風(fēng)掀起,打了個轉(zhuǎn),沿著街道向前飄去,她打了個寒顫,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自己穿著薄薄的睡衣。
顧不了這許多,她拼命的跑,耳朵里只是那個聲音:“我會一直等!直到你來!”她在心里狂叫:“沐軒,等等!沐軒,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