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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伽羅從萱瑞堂出來，一路往沉香院走去。
方才在正堂，清河縣主只問了問馮家的情況，以及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閑話。
至于縣主為了生氣，她卻沒有透漏半分。
顧伽羅暗示了兩三次，但都被清河縣主遮掩了過去。
很顯然，縣主不想談?wù)撨@個話題。顧伽羅心里咯噔一下，齊家定然有什么要緊的大事了。
試想一下，能讓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清河縣主露出憤怒的表情，肯定不是為了什么小事。
莫非分家的事又有了什么變故？
顧伽羅暗自琢磨著，回到沉香院的時(shí)候，還沒有猜出個究竟。
“大奶奶，勉四奶奶來了，說是有事跟您商量，您見不見？”紫薇奉上一杯玫瑰花茶，低聲回稟著。
顧伽羅一怔，“姚希若？哼，她有什么事情跟我商量？”
姚希若嫁入齊家也有小半個月了，除了婚禮和認(rèn)親那日，顧伽羅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兩人基本上已經(jīng)撕破了臉，人前見了面也只是疏離的互相問個好，私底下根本就沒有什么來往。
即便偶然遇到了，也當(dāng)做對方不存在一樣，目不斜視的直接離去。
好好的，姚希若怎么會忽然來‘拜訪’？
輕啜了一口溫?zé)岬牟杷?，顧伽羅猶豫片刻，道：“讓她進(jìn)來吧?！?br/>
她倒要聽聽，她的這位好表姐到底有什么要事。
紫薇答應(yīng)一聲退了出去，不多會兒，便引著姚希若走了進(jìn)來。
“嘖嘖，還是妹妹這里好啊，不但有專門的小廚房，竟然還建了個小暖房。有個當(dāng)家主母做婆婆，諸事都便利呢?！?br/>
姚希若精致的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但說出的話卻不怎么好聽。
話里話外都在說顧伽羅仗著有個管家的婆母享受各種不屬于她的特權(quán)。
顧伽羅卻淡淡一笑，很光棍的承認(rèn)：“是呀。有個管家又富有的婆母，確實(shí)是我最大的幸事呢。其實(shí)四奶奶的運(yùn)氣也不壞啊，不但有婆婆還有太婆婆，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四奶奶身邊可是有兩個‘寶貝’呢?！?br/>
兩層婆婆。且還都是只認(rèn)錢不認(rèn)人的吝嗇鬼，相信姚希若定然很‘幸福’。
姚希若笑容一僵，曾幾何時(shí)，那個被她攥在手心、哄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的顧伽羅竟然變得如此犀利、毒舌，讓她一時(shí)間頗有些不適應(yīng)。
顧伽羅的話還戳中了她的痛點(diǎn)。
姚家式微，但姚希若的母親可是趙國公府的大小姐，還是唯一的嫡出千金。
顧伽羅在顧家有多尊榮，當(dāng)初的顧則媛只會更加尊榮，出嫁的時(shí)候，亦是十里紅妝。
而姚希若的父親姚啟曾經(jīng)外任做過地方官。正所謂‘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姚啟哪怕不刻意收取賄賂，單靠地方上豪強(qiáng)、富商的‘孝敬’，幾年下來也攢下了一份極豐厚的家底。
顧則媛和姚啟只有一兒一女，姚希若出嫁的時(shí)候，顧則媛干脆將所有的產(chǎn)業(yè)一分為三，兒子承襲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都給姚希若做了嫁妝。
再者，姚希若的婚事是皇后賜婚，為了面子?；屎笠操p了她一些頭面、錦緞做添妝。
趙國公府的老夫人和幾位夫人也都有所表示。
幾項(xiàng)加起來，姚希若的嫁妝非常豐厚，一百二十抬，足夠養(yǎng)活東府上下的主仆一輩子還有富余呢。
姚希若帶著如此多的嫁妝進(jìn)門。大長公主和寧氏既覺得臉上有光的同時(shí)，也都打起了小算盤。
兩人都是屬貔貅的，向來是只進(jìn)不出。
姚希若是晚輩，在她們面前，先天便有些底氣不足。
盡管姚希若在宮里貴人跟前有體面，還是妙真大師的愛徒。大長公主對她高看幾眼，但在金銀面前，大長公主還是更喜歡那些黃白之物。
所以，姚希若過門沒幾天，大長公主便借著身體不好，需要上好的藥材和食材滋補(bǔ)身體，從姚希若手里弄走了不少錢。
姚希若知道大長公主的脾性，也清楚禮法對于她這種新婦的種種限制，為了名聲，更為了早日在齊家站穩(wěn)腳跟，她只得忍著鼻子認(rèn)下了大長公主的‘勒索’。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大長公主的無恥程度，原以為給她幾百兩銀子，好歹能換取幾日的清凈。
不想大長公主是個得寸進(jìn)尺的人，剛得了孫媳婦的‘孝敬’，還不等咽下肚，就又提出想在春暉堂建個小廚房。
當(dāng)然，一應(yīng)花銷，大長公主肯定不會掏一個大子兒，不是有姚希若這個‘孝順孫媳婦兒’嗎，一切自然由她買單。
姚希若聽了大長公主無比直白的‘暗示’，心里恨得不行，偏又不敢輕易得罪她，于是便遷怒到了顧伽羅身上――若不是顧伽羅出幺蛾子，在沉香院弄了個小廚房，大長公主也不會有樣學(xué)樣。
這會兒見了顧伽羅，姚希若不禁想到了被大長公主勒索的事兒，一時(shí)沒忍住，便冷嘲熱諷起來。
只可惜，姚希若不但低估了大長公主，還小瞧了顧伽羅。
被顧伽羅直接嘲諷回來，姚希若無比郁悶。
“哼，我從不知道香兒妹妹竟有這般伶牙俐齒，”
姚希若冷哼一聲，也不等顧伽羅招呼，直接坐在了臨窗大炕東邊的墊褥上。
“咦？表姐竟不知道我有這個優(yōu)點(diǎn)？”
顧伽羅滿臉受傷，很失望的說道：“表姐不是說很關(guān)心我、很了解我嗎？竟連這個都不知道？莫非過去表姐都是哄我的？唉，妹妹我真是傷心哪。”
顧伽羅暫時(shí)沒有對姚希若動手，并不意味著她忘了這人曾經(jīng)對她做下的種種。
“你？”姚希若又被堵了回來，偏顧伽羅這話她還不好反駁。
怎么說？難道說她過去確實(shí)沒把顧伽羅放在心上？更沒有把她當(dāng)成真正的好姐妹？
不過，姚希若到底是姚希若，她深深吸了口氣，笑道：“瞧你，莫不是怪我這些日子沒來找你說話？你呀，就是這個急性子。我不來看你，不是不想你，而是瑣事太多，一時(shí)抽不開身。這不。我剛得了些空閑，便立刻尋你談心了……”
一番虛情假意的話說下來，不但將顧伽羅的埋怨繞了過去，還暗暗的指責(zé)顧伽羅驕縱，是個不懂得為他人考慮的自私鬼。
顧伽羅心中冷笑。這才是姚希若，時(shí)刻不忘給她顧伽羅的頭上扣帽子。
“哎呀，表姐百忙之中還不忘我這個妹妹，我真是感動，”
顧伽羅笑得很假，涼涼的說道：“只是不知，姐姐要跟我說些什么‘知心話’？”
姚希若的胳膊放在炕桌上，半個身子都探了過來，壓低聲音道：“香兒，我們東府的情況你也知道。如今齊家分家，我們要搬出文昌胡同，處處都需要銀子。我便想著開個鋪?zhàn)友a(bǔ)貼家用。旁人我不知道，妹妹手里頗有幾個位置好的鋪面，如果妹妹他日想將這些鋪面脫手的話，不妨先考慮下姐姐我？放心，我定絕不會虧待了自家人?！?br/>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齊謹(jǐn)之要謀差事了，為了給他打點(diǎn)，縣主也好、顧伽羅也罷。都要變賣一些嫁妝湊銀子。
而顧伽羅手中最值錢的莫過于東大街的幾間西洋雜貨鋪?zhàn)印?br/>
過去顧伽羅的舅舅掌管市舶司，顧伽羅能借用馮大舅的權(quán)勢通過謝氏商號拿到最好的西洋貨。
可如今馮大舅卸任，姚希若又治好了謝家老祖宗的舊疾，謝家肯定不會再讓顧伽羅占便宜。所以，顧伽羅的那幾間西洋鋪?zhàn)佣ㄈ粨尾幌氯ァ?br/>
姚希若是謝家的恩人，自然能拿到貨源，現(xiàn)在她要做的，就是高價(jià)收購顧伽羅的店鋪，然后取而代之。
顧伽羅挑眉?！氨斫阆胭I我的鋪面？呵呵，我倒是想幫表姐的忙，只是我暫時(shí)不缺銀子，可能要讓表姐失望了呢?！?br/>
姚希若也不惱，笑著道：“不急、不急，我也是想提前跟妹妹說一聲。希望妹妹日后想賣鋪?zhàn)恿?，千萬別忘了姐姐我?！?br/>
顧伽羅皮笑肉不笑的說：“好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定會第一個通知表姐?！?br/>
姚希若連說‘那就好’。
兩人又哼哼哈哈的說了幾句閑話，姚希若便起身告辭。
顧伽羅站起來，親自將人送到了門外。
站在廊下，望著姚希若離去的背影，顧伽羅臉上的假笑頓時(shí)消失，她喚來紫蘇，“去傳個話，讓‘那邊’的人盯著點(diǎn)兒姚氏?！?br/>
姚希若不會無緣無故的跑來說鋪?zhàn)拥氖聝?，定是有所依仗?br/>
等等，位置好的鋪面？莫非是東大街的那幾間鋪?zhàn)樱?br/>
那幾間鋪?zhàn)淤u的都是西洋貨……西洋貨？
顧伽羅腦中靈光一閃，她又叫來慧香，“出去跟你大哥說一聲，讓他在坊間打聽一下，可否有關(guān)于謝家的新聞?！?br/>
慧香見顧伽羅面色凝重，知道這事不小，她不敢耽擱，趕緊去二門外尋她大哥傳話不提。
到了傍晚時(shí)分，齊謹(jǐn)之回來了。
夫妻兩個在西次間商量事情。
“……舅舅說，這兩個官職任我選擇，大奶奶，你覺得我去哪兒更合適？”
齊謹(jǐn)之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主意，但他還想聽聽顧伽羅的意見。
顧伽羅沉吟良久，緩緩道：“父親怎么說？”
齊謹(jǐn)之道：“父親說，聽?wèi){我們自己的意愿?！?br/>
顧伽羅看向齊謹(jǐn)之的眼睛，“兩個差事都有利有弊，我倒無所謂，不管大爺選擇哪個，我都會全力支持！”
齊謹(jǐn)之眼睛一亮，“如果我想去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