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沉了下來,烏云層層疊疊壓下來,像是要有雷陣雨了。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狂風(fēng)席卷著沖過來,卻在接觸到堅硬的窗戶之后又沒了聲息,黎清逸一把拉上窗簾,遮擋住外面的景象。
他轉(zhuǎn)過身,緩步走向廚房,絲毫沒有要為秦棠喂食的意思。秦棠可憐兮兮的跟在他腳跟后,一直跟到了廚房門前,黎清逸便停住了自己的腳步,他扶著門沿,垂下頭看了一眼秦棠,眸中忽然帶了幾分笑意。
秦棠心下一松,她歡脫地蹦跶兩下,以為黎清逸這是準(zhǔn)她進廚房的標(biāo)志,她咧開嘴,正準(zhǔn)備邁開步子向里跑去,卻一頭撞在堅硬的門板上,圓圓的鼻頭差點沒被撞癟,她齜著牙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緊閉的門。
不讓進就不讓進!
秦棠很有骨氣地瞪了一會,直到眼睛有些酸澀了,她這才甩了甩尾巴,悻悻地扭過頭,目光放在了飯桌上放著的水杯上。
水杯是瓷的,里面干干凈凈,也沒有水,看起來應(yīng)該也沒那么容易碎吧?
秦棠盯著那水杯看了半天,她一代五好青年,今天居然要去碰瓷了……
打定了主意,秦棠身手矯健的跳上了桌子,瓷杯子有點重,她用小尖牙奮斗了半響,也沒能成功把杯子叼起來。這下秦棠就犯難了,她要怎么做到讓這杯子安全著陸又發(fā)出一點聲響呢?
秦棠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的扒了扒杯子,杯子在桌上骨碌碌滾來滾去,發(fā)出愉悅的聲響,秦棠也玩得不亦樂乎。
“小糖?”
身后忽然傳來的聲音成功讓秦棠虎軀一震,同時手上的動作也一頓,那杯子沒有受到扒回來的力,咕嚕咕嚕順著桌子滾到桌沿。
秦棠慌忙伸出爪子,想要挽救杯子的自由落體運動,然而卻只是撲了個空……
她不忍心再看,縮著腦袋閉上眼睛,腦海里只剩下了一個想法:完了,她又闖禍了。
為什么要說又?她明明是第一次闖禍。
預(yù)想中的破碎聲卻沒有傳來,秦棠縮著腦袋慫了半天,還是不敢睜開眼睛。過了一會,她聽見杯子被平安放在桌上的聲音,這才敢睜開一只眼睛,見到瓷杯完整無缺的被放在桌上,這才放下了心。
然而,現(xiàn)在有一個更嚴(yán)峻的問題擺在她面前,黎清逸的臉色……看起來可不是很好。
秦棠蔥桌子上跳下來,趴在地毯上,扭過頭心虛的看向一旁,縱然是這樣她也能感受到黎清逸投射過來灼灼的目光。
黎清逸蹲下身來,將秦棠的頭擺正了,秦棠目光閃躲,眼看著黎清逸伸出一根手指又要開始說教,她一咬牙,梗著脖子用力往前一撞,正正撞進黎清逸懷里。
黎清逸胸膛硬實,撞得秦棠一陣眼冒金星,她迅速往后仰倒,露出肚皮,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賴在地上不肯起來也不肯聽黎清逸說話。
秦棠沒有想過,剛才還在想碰那個瓷杯子的瓷,現(xiàn)在就是貨真價實的碰瓷了。她瞪著圓滾滾的眼睛,躺倒在地,黑黢黢的瞳仁里滿是可憐的意味。
碰得一手好瓷。
寶寶摔倒了!寶寶撞疼了!要主人親親才能起來!黎清逸從那雙眼睛里竟然能夠清楚的看出這種情緒來。
這只狗……真成精了么?黎清逸托著下巴思考著,若是真成精了,倒是……挺有趣的。
可是,作為一只成精的狗,它怎么能這么會賣萌,不對,應(yīng)該是賣蠢。
秦棠偷偷瞄了黎清逸一眼,他仿佛靜止了一般,擰著眉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秦棠在地毯上哼哼唧唧地耍賴,僵著身子半天沒有做出反應(yīng)。
這狀況好像和她預(yù)想的不一樣?能不能對碰瓷的有點反應(yīng)了!她裝得也很累好嗎?!
秦棠哼哼唧唧的在地上滾來滾去,進退兩難,現(xiàn)在如果突然站起來沒事人一樣跑開黎清逸會是什么樣的臉色?
應(yīng)該會驚為天狗吧……畢竟她應(yīng)該是第一只會碰瓷的狗。
秦棠有些尷尬的表演著渾身不適,她齜牙咧嘴,在柔軟的地毯上打著滾,暗自思考著是不是應(yīng)該結(jié)束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的時候,耳邊便傳來黎清逸帶了幾分不自然的聲音。
“哪里不舒服?”黎清逸有些猶豫的伸出手,順著秦棠的脊椎擼毛,從腦袋擼下去,一下一下。秦棠翻滾的動作逐漸停了下來,她昂著頭,難怪狗狗都喜歡被撫摸,這一股一股仿佛電流通過一般酥酥麻麻的感覺,果然很舒服。
“生病了?”黎清逸思維轉(zhuǎn)的很快,他右手合成拳,放在唇邊,輕輕干咳了一聲,說:“咳……是昨晚上著涼了?”
秦棠沉浸在被擼毛的快感當(dāng)中,完全沒有聽到黎清逸說什么,她咧嘴露出天使微笑,連裝疼都忘記了。
“我去叫一個醫(yī)生來看看?!崩枨逡葜挥X得這只狗越來越不對勁,他停下擼毛的動作,起身準(zhǔn)備去拿電話。
叫個醫(yī)生來,他順便還能問一問別的事情。
醫(yī)生兩個字將秦棠從酥麻的感覺之中驚醒,她猛地瞪圓了眼睛,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飛奔到黎清逸身邊,險些沒能剎住車撞到墻角,她卯足了勁,發(fā)出兩聲巨吼:“汪汪!”
平時咋不見黎清逸這么注重她?現(xiàn)在稍微裝一裝病就叫醫(yī)生?她要怎么跟黎清逸解釋,她的病只需要黎清逸抱抱親親擼擼毛就好?
聽到這中氣十足的吼聲,黎清逸拿著電話的手頓了頓,他猶疑的看向生龍活虎的秦棠,面上第一次露出深深的迷惑來。
秦棠賣力的向上蹦著,她直立起身子,走了兩步又摔了下來,但還是不折不撓地看向黎清逸。
你見過生病的狗還能做出這么高難度的動作嗎?!現(xiàn)在給她一個火圈,她都能跳過去信不信!
好吧其實她自己都不信。
不過好歹成功的讓黎清逸放下了電話,她昂著頭,我見猶憐的蹭了蹭黎清逸的褲腿,黑濯石一般的瞳仁盯住黎清逸。
他能不能看出來自己眼睛里對食物的渴望!該!吃!飯!了!
“放心,不會少你吃的?!崩枨逡葸~開長腿,向著放狗糧的地方走去。秦棠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咧著嘴笑得燦爛,走到一半,她忽然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
在中午的時候,黎清逸就深知這只狗對吃食的執(zhí)著——就算是不要臉了也要吃的。
他這次就留意多做了一點,擺上了兩副碗筷,這只成精的狗吃飯還算規(guī)矩,和它吃飯的時候,心情也還不錯。
秦棠和黎清逸面面相覷許久,才明白過來:黎清逸這是允許她上桌了?
可喜可賀再接再厲,今日上桌明日上床。秦棠在心中給自己立下了一個flag,向著這個目標(biāo)努力。
吃飽喝足,秦棠愜意的摸摸肚子,趁著黎清逸收拾碗筷的空當(dāng),輕車熟路的竄到了放狗糧的地方。
這狗糧拿來當(dāng)零嘴還挺不錯的,一粒一粒,有嚼勁又很爽口。
黎清逸收拾到一半,抬起頭下意識的便去找那個四處亂竄的身影,一眼便看到那只蠢狗,她又在吃。
他看著秦棠津津有味的吃著狗糧,那專注的模樣仿佛眼前就是這世上最好吃的食物一般。
有那么好吃?比他做的飯菜還好吃?
黎清逸看著那吃飽喝足癱軟了一會,又漸漸走遠的小小身影,忽然產(chǎn)生了濃重的好奇心。
趁著沒人在,他要不要去試試到底有多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