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雪(三)
一進(jìn)家門,鷯哥就對在沙發(fā)上養(yǎng)神的奶奶問了一聲好。
奶奶樂得眉開眼笑,對著鷯哥左看右看,連稱“漂亮漂亮”,不僅稱贊龍振眼光獨(dú)到,還表示那五十元錢不用還了。
“你不是嫌貴嗎?”他故意逗她。
“不貴不貴,這樣的鷯哥就值那么多?!?br/>
爺爺回來見到鷯哥,先感詫異,后是吃驚:“多少錢?”
龍振按照跟奶奶定下的統(tǒng)一徑,:“八十?!?br/>
他一聽就跳了起來,瞪起眼睛,粗聲粗氣地喊道:“這么貴,都可以買三四只雞了。”
“怎么能比呢?”奶奶哭笑不得,“要是讓我碰上,兩百元也會把它買回來?!?br/>
“神經(jīng),兩百元買一只鷯哥?二十元還差不多。”他沉下臉來,斥責(zé)道。
“二十元?真是有眼不識貨?!蹦棠處е詾榘恋奈?,“你瞧,白是白,紅是紅,又好看,又神氣,我敢,以前皇宮里的鸚鵡都比不上?!?br/>
“好看有什么用?”爺爺依然不依不饒,“要是它會話,八百元都不貴?!?br/>
一直站在椅背上的鷯哥,忽然用人語勸道:“爺爺奶奶,你們不要再爭了?!?br/>
爺爺驚訝得眼都直了,臉孔很快由冰冷轉(zhuǎn)為溫暖,走上前去撫弄著它身上的羽毛,語氣也柔軟和藹了許多:“不錯,不錯,你還會啥?”
“祝爺爺奶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鷯哥又獻(xiàn)上一句當(dāng)下最時興的祝福語。
它就這樣在龍家住下來了。龍振花了半天時間,用幾根細(xì)木條在客廳的一角給它做了一個精致的棲息架,還給它起了個動聽的名字:白雪。
盡管他守如瓶,但秘密還是很快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
那天他正在廳里和白雪練習(xí)對話,一個人悄悄推開虛掩的門,輕手輕腳地閃了進(jìn)來。
“歡迎光臨?!卑籽崆榈馗鷣砣舜蚱鹆苏泻簟?br/>
“白雪,你在跟誰話呢?”由于精神集中且又背著房門,他并沒有覺察到有人進(jìn)來,直至它出“常寧”兩個字,才轉(zhuǎn)過身來。
當(dāng)時常寧臉上表現(xiàn)出來的那種神情,簡直無法用筆墨來形容,兩只眼珠如同凝固了一般定在那里,足足怔了半分鐘才走上來問長問短,從鷯哥的來歷、價錢到那間鋪子的名稱以及整個買賣過程。
除了對白雪的語言能力感到不可思議外,他還向它提出了更為復(fù)雜的問題:“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呢?”
“因為我從就受過特殊的訓(xùn)練。除了你,我還知道茵茵、方奇和成宇。”
“你是妖怪?”
“不是,我是一只聰明的鷯哥?!?br/>
“你還知道哪些事情?能告訴我們嗎?”
“當(dāng)然不能,了對大家都沒有好處?!?br/>
常寧沉默了一會,然后將龍振拉到一邊耳語了幾句。見主人點(diǎn)頭,白雪:“沒用的,去了也是白跑。”
“怎么這樣呢?你知道我們商量什么嗎?”常寧對它的法持懷疑態(tài)度
“你要他帶你去花鳥市場,打聽還有沒有這樣的鷯哥賣,并愿意出兩三倍的價錢,對不對?”它一氣下去,“我敢,不管你花多少錢,也找不到像我這樣的鷯哥,因為我是獨(dú)一無二的?!?br/>
常寧無語了
第二天,茵茵來了,當(dāng)然是常寧陪著來的,從早上七點(diǎn)一直到中午十二點(diǎn),她幾乎寸步不離地一直跟它話,臨走時更是直接向龍振提出了要求。
“把它借給我玩幾天好嗎?”
他為難了,答應(yīng)吧,舍不得,不同意,又怕傷了她的自尊和朋友情分。如果是常寧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會出好幾條理由來加以拒絕??伤且鹨?,是茵茵呀。
“行不行?呀?!?br/>
“我沒意見,不過這事得問白雪,如果它同意,我無所謂。”他忽然變得出奇的爽快。
她只好轉(zhuǎn)向鷯哥:“白雪,你去我家玩幾天,我天天給你找好吃的,好不好?”
“好,好,可是得半個月以后,因為我必須先熟悉一下這邊的環(huán)境。”
龍振見她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便:“這樣吧,等以后生蛋孵出了鷯哥,一定給你和常寧一人一只?!?br/>
她又高興了,盡管意識到這只是一張空頭支票。
接著,成宇、方奇和班上的其他同學(xué)也陸續(xù)前來看稀奇,雖然接應(yīng)不暇,他心中卻充滿了愜意。
半個月來,他和鷯哥已經(jīng)成為了好友。他向它學(xué)習(xí)鳥語,白雪則向他請教遣詞、造句等有關(guān)知識,雙方都取得了不錯的效果,人鳥之間的溝通也變得更加順暢了。
那天吃完早餐,爺爺奶奶有事出去了,白雪見時機(jī)已到,便向他講述了身世。
白雪,它是鷯哥世界中一個顯赫家族的成員,血統(tǒng)高貴,有著非同一般的智商,語言方面更是無與倫比。它的祖父不但通曉人語,而且還掌握了好幾種動物語言。
和其他兄弟姐妹相比,它的聰敏更勝一籌,并且一直都是父母的榮耀和驕傲,在鷯哥學(xué)校也屢受表揚(yáng)和嘉獎。
然而它并不以在鷯哥社會受到青睞而有所滿足,它向往外面五彩繽紛的世界,尤其希望和人類交朋友。
父母對它的想法感到憂慮,它們告訴女兒,人類社會紛繁復(fù)雜,既有善良友好的君子,也有奸詐殘忍的人,一不心就會陪掉性命。
它們的告誡千真萬確,對鳥類構(gòu)成巨大威脅的正是無孔不入的人類。
最令它們心驚膽寒的就是捕鳥人的降臨,這些不速之客或三五成群,或獨(dú)來獨(dú)往,帶著繩索、竹竿、紗網(wǎng)等工具,常常以突襲的方式出現(xiàn),給龍母巖的鳥雀帶來一次又一次的滅頂之災(zāi)。
一天,它和同伴正在外面玩耍,忽然傳來一個不幸的消息:父母雙雙被人抓走,同遭劫難的還有它的幾個弟妹。
半個月后,父母忽然奇跡般地安歸來,并向大家講述了它們被抓后,在花鳥市場被兩個青年男女買走放生的故事。
后來它又從父母中得知,男主人姓龍,住在老城西北角的一座石屋里。
白雪:“這家人的善行令我銘記在心,我曾多次飛臨石屋,停在大柳樹上,看男主人和他的兩個兒子在空地上練拳?!?br/>
“呵,你是我爸我媽放了你的父母弟妹?”聽到這里,龍振才恍然大悟,驚嘆“太巧了”。
“是的。為了報答龍家的恩情,我便想出這樣的辦法來接近你?!?br/>
“可是,都快十年了,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找我?你又怎么知道我會去花鳥市場?”
“是的,時間確實太久了,可是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需要等待機(jī)會的?!?br/>
“你今年多大了?據(jù)鳥兒的壽命一般只有兩三年。”
“我跟你同歲,信嗎?”
“你也十五歲多?”他的表情十分驚異。
“當(dāng)然。但你月份大,還是哥哥。”
“哈哈,你居然還跟我同年,有意思,有意思。是真的嗎?”
“我們鳥類沒有撒謊的習(xí)慣。不瞞你,我們整個鷯哥族群除極個別外,絕大多數(shù)都能活到四五十歲?!?br/>
“其他呢?比如麻雀、喜鵲、老鷹等等。”
“有的能,有的不能。麻雀最長也就是三五年。要壽星,當(dāng)然首推神鳥鳳凰了,它們有的能活上幾百年甚至更久?!?br/>
它的坦誠感動了龍振,他們之間的情感又加深了一層。
第二天一早,他告訴白雪:“今天我要跟常寧、茵茵一起去大龍眼玩,你想不想去?”
“太好了,太好了,那個地方不但風(fēng)景很美,而且還可以帶來好運(yùn)氣?!彼吲d得從棲息架跳到他手上。
“什么樣的好運(yùn)氣?可以詳細(xì)一點(diǎn)嗎?”他撫著它潔白的羽毛,問道。
“具體怎樣現(xiàn)在不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也沒有再問。吃完早餐,兩人就到了。
“常寧,你好。茵茵,你好?!卑籽崆榈卣泻魞扇?。
茵茵掏出一只玻璃瓶,從里面倒出幾條黃粉蟲,一邊喂它一邊問:“白雪,除了會人語,你還有其他什么本領(lǐng)嗎?”
龍振帶著幾分夸耀:“唱歌猜謎語應(yīng)該也是它的強(qiáng)項?!?br/>
“好?!币鹨鹩煮@又喜,“那我就出個謎語給它猜一猜。白雪,你聽著:藍(lán)布包白布,白布包梳子,梳子包米粒,米料包……”
“柚子?!彼痪o不慢地道。
“哎呀,神了。”常寧興奮地叫了起來。
“唱歌呢?來,唱支歌給我們聽聽?!彼又鴨桚堈瘢骸八鼤姆矫娴母琛薄?br/>
“好幾首呢。白雪,先唱‘落雨大’?!饼堈耦H感自豪。
白雪沉默了一會,然后用稚氣的童音有板有眼地唱了起來。
“落雨大,水浸街,阿爸擔(dān)菜上街賣,阿媽在家繡花鞋?!?br/>
“再唱‘月光光’?!?br/>
“月光光,照地塘,老蟹黃,跌落塘,塘中心,兩枚針?!?br/>
“‘排排坐’,‘排排坐’?!?br/>
“排排坐,吃果果,狗一個,貓一個,還有一個給傻傻。”
“天才,天才?!背幒鸵鹨饦返眯Τ隽搜蹨I。
這時,從廚房慢吞吞地爬出一只金黃色的烏龜,圓圓的腦四處張望,龍振一見,立即招手道:“金貴,過來,過來?!?br/>
白雪撲的一下子飛到了龜背上,親熱地伸出長喙,在上面“篤篤”地啄擊有聲。
這是一只金錢龜,平時待在廚房不肯輕易露面。龍振見它身金黃,又因“龜”“貴”同音,便給它起名“金貴”,以表示稀罕珍重。
據(jù)奶奶回憶,金貴是她六歲那年跟隨同伴去水洼捉魚時發(fā)現(xiàn)的,當(dāng)時只有硬幣大,多年來一直養(yǎng)著,十七歲出嫁帶到了龍家,前后將近五十年,由于生長緩慢,到如今也才一斤多一點(diǎn)。爺爺笑它不是金龜,是鐵龜。
它很有靈性,只要一叫“金貴”,就會應(yīng)聲來到面前,或爬上你的腳面,或在你面前翻來滾去,有時還會像雜技演員一樣將身子倒立起來。此外,龍振還有更奇怪的發(fā)現(xiàn),一天半夜,他起來上衛(wèi)生間,忽然聽見廚房發(fā)出沙沙的響聲,以為是老鼠偷食東西,過去一看便驚呆了:黑暗中,金貴不但比原來長大了好幾倍,而且渾身放出金燦燦的光芒,可是就在他開燈的瞬間,它又徹底變回了原形,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一般。第二天,他將此事告訴了爺爺和奶奶,可他們死活不信,后來他又特意觀察了幾個晚上,遺憾的是那樣的情況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在他的要求下,金貴表演了最拿手的倒立和滾翻。
龍振見常寧心不在焉,問道:“你怎么了?剛才還好好的,一下子就無精打采了?!?br/>
“西施的干媽死了,糍粑店也關(guān)門了?!背巼@息道,“以后再也吃不到她們的糍粑了?!?br/>
“秀才畢竟是秀才,天生就有愛操心的毛病?!币鹨鸷敛涣羟榈赝诳嗟?,“不定過兩天西施就回來了,糍粑店照樣開門。”
“也是,如果她不是狐貍精,一定會接著做糍粑?!痹谒拇碳ず忘c(diǎn)撥之下,他的臉色才漸漸開朗了一些,“那么,我們動身吧?!?br/>
龍振簡單地收拾了一下,然后對金貴:“我們要去龍眼島玩,你留在家里好好陪伴爺爺奶奶?!?br/>
白雪又跳到金貴背上:“將它帶上吧,少了它,我們的好運(yùn)氣就會大打折扣?!?br/>
“好吧,你倆都去。”他回答得十分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