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從兵站打聽到的消息，知道車隊今天中午就會抵達(dá)林芝。李書賢中午剛過，就早早跑到營房門口的路邊等著，等了一會兒，車隊還沒到，團(tuán)里的其他接家屬的同志都聚了過來。有汽車修理廠的指導(dǎo)員王波，有八連的副連長雷大富，還有一個是通訊連的孟賢。四個人聚在一塊抽著煙，說著閑話，眼睛卻都死死盯著公路的盡頭。
“來了！”雷大富的眼神好，遠(yuǎn)遠(yuǎn)就瞧見了車隊從樹林邊開了過來。
大伙兒急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熄，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把頭上帽子正了正，筆挺地站在路邊等待著車隊的到來。
“大富！”“書賢！”“老王！”“爸爸！”車篷難得地敞開著，車上站著的人隔得老遠(yuǎn)就揮手歡呼起來，陽光照在他們的臉上，一個個喜氣洋洋，一路的疲累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團(tuán)聚的歡喜。
“淑華，小心一點。”李書賢站在車下，伸手去接。許淑華卻把個孩子先交他手里。“小心接著，這是吳姐的女兒?！?br/>
邊上的王波笑著說：“不麻煩李指導(dǎo)員了，自己的孩子自己接?！痹S淑華牽著的孩子沖著王波張開手臂撲了過來。
“爸爸，可算見著你了，我可想你了?！?br/>
王波一把抱住女兒，使勁兒地親了一口；“爸爸也想你們?！辈殴蔚暮绨雅谩鞍选币宦?，趕緊躲開。眾人見了哈哈大笑起來。
許淑華手搭在李書賢的肩頭跳下了車，李書賢看了一眼面前的幾個孩子，問道：“你怎么不把孩子一起帶來？我可想小慕和九九了?！?br/>
“我這不是第一次來嘛，這里什么情況我也不清楚。再說，九九這么小，我可不敢像她們幾個一樣，帶著他走這么遠(yuǎn)的路，更別提還是在高原呢。”許淑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著，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也是，下次有機(jī)會再帶他們過來吧。家里誰照顧他們？”李書賢拎起她的包袱問道。
“還能找誰照顧呀，小慕大了，他可以照顧九九的?！?br/>
李書賢聞言一愣，站住腳步不可置信地看著許淑華：“??？小慕照看九九？我不是在信里給你交代過，如果你不打算帶著孩子來，就把他們送去書良那里嗎？”
“小慕不愿意去，我也勸不了他。不過你放心，小慕這孩子懂事，不會出什么問題的，我在家都跟他交代清楚了?！?br/>
李書賢還是有些不放心，接著問道：“那小慕上學(xué)怎么辦？他不可能一直在家?guī)Ш⒆硬蝗ド蠈W(xué)，孩子的學(xué)習(xí)可不能耽誤?！?br/>
“老師同意他帶著弟弟去上學(xué)，不會耽誤的。我說，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你要是不想我來，我這就回去?！痹S淑華有些生氣了，扭頭作勢就要往營區(qū)外走。
“我這不是擔(dān)心嘛，哪有不歡迎你來的意思。好了，我錯了，我不問了還不行嗎？”看李書賢低頭認(rèn)錯，許淑華這才跟著他身后朝營房走去。
部隊營區(qū)靠西有個獨立的院子，那里就是部隊的家屬區(qū)，除了隨軍家屬的宿舍外，另外還有幾間房子是留給來探親的家屬住的。
“書賢，你們這兒還自己種菜呀？”許淑華看到院里開辟的菜地，驚訝地問道。
“這是隨軍家屬自己種的，我們部隊的農(nóng)場在河邊，有好大一片呢。種菜算什么，我還養(yǎng)過豬呢?！崩顣t指了指營區(qū)外面說道。
打開房門，倒也干凈整齊，許淑華相當(dāng)滿意，她躺在床上對李書賢說：“這么多天了，今晚終于可以睡一個好覺了?！?br/>
”是啊，我可是一個人睡了好久，今天終于可以不用一個人睡了?！崩顣t把行李放在床邊打趣道。
“討厭，沒個正形，讓人家看見了還不笑話你?！?br/>
“笑話我？部隊誰不希望自己的家屬來探親，他們羨慕我還來不及呢，誰會笑話我。”
許淑華指了指窗外的那些屋子問道：“你說那是隨軍家屬的宿舍？”
“啊，對呀。”
“那她們是不是可以一直呆在部隊跟自己的丈夫一起生活？”
“嗯，我們團(tuán)好些個領(lǐng)導(dǎo)的愛人都住在這里。也有沒來的，主要是身體不好，在高原呆不住?！?br/>
“那她們都不工作嗎？就整天閑著不干事？”
“怎么不干事，不干事吃什么？部隊都給安排了工作的，只是有的在地方上工作，有的在部隊后勤幫忙，都是掙工資的?！?br/>
“書賢，那我也想隨軍，你想想，咱們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那多美啊?！?br/>
“呵呵，你就別想太美了。你男人我還不夠資格呢，要想隨軍，起碼得是營級干部，還要打申請，看部隊批不批。”
許淑華聽了不由有些泄氣，李書賢安慰她說：“其實這里條件還是很艱苦，你才來，覺得新鮮，呆久了你就知道了。這里哪能跟咱們家鄉(xiāng)比，你還是老老實實呆在家里帶孩子吧。要是想我了，要不就我回去，要不就你過來，這樣不是挺好的嘛?！?br/>
“自作多情，誰想你了。”許淑華白了他一眼。
“好，是我想你了，這下總成了吧?！崩顣t改口道。
把淑華安頓好之后，李書賢跟她說連里還有事，一會兒中午過來接她去吃飯，說完便急匆匆地趕去了連部。
張進(jìn)忠正在連部看文件，看到李書賢進(jìn)門，驚訝地放下手中的文件：“今天不是放了你一天假嗎？怎么不在家陪老婆，跑到這里來陪我這個老光棍兒?！?br/>
李書賢摘下帽子往桌上一摔：“嗨，別提了。我這老婆也是的，自己倒是一拍屁股到部隊來了，家里留下個一歲半的孩子交給八九歲的大兒子照看，你說我能放得下心嗎？不行，我得搖個電話問問?！彼麖纳砩咸统鲆粋€小本，在上面翻找到羅泉鎮(zhèn)派出所的電話。
連里裝有搖柄電話，總機(jī)在團(tuán)部。李書賢搖通團(tuán)部總機(jī)，報了號碼，要接羅泉鎮(zhèn)派出所的電話。那邊羅泉鎮(zhèn)的總機(jī)給轉(zhuǎn)接到了派出所，有人接起來電話，信號不是很好，雜音很大。李書賢大聲地喊道：“喂，喂，你好，我找一下李公安。”電話那頭有人在大聲喊道：“老李，接電話?！?br/>
“喂？哪位？”
“老李，我是李書賢?！?br/>
“李書賢？你是哪位？我沒有印象呢？”
“哎呀，我就是鎮(zhèn)上賣豆腐的許小娘的愛人，部隊當(dāng)兵那個?！崩顣t有些著急，大聲吼道。
“哦，李排長啊，我想起了。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嗎？”李公安終于想起了李書賢是誰，忙不迭地問起好來。
“李公安，麻煩你一個事。我老婆到部隊來探親了，家里就剩個半大的孩子帶個奶娃兒，我實在是不放心。麻煩你去幫我把我家老大叫來，我問一下他情況，謝謝哈。”
“哦，這個事我曉得，許小娘走的時候給我打過招呼。你放心，有事你家老大會來找我的。你現(xiàn)在就要他來接電話嗎？這陣恐怕他還在學(xué)校，學(xué)校離我們派出所有點遠(yuǎn)，你要等得久哦?！?br/>
“不用現(xiàn)在，你晚上七點把他帶到派出所，到時我再掛電話過來，麻煩你了?！?br/>
“李排長莫那么客氣，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那要得嘛，我晚上七點把他帶過來接電話嘛?！?br/>
李書賢皺著眉頭放下電話，張進(jìn)忠開導(dǎo)他說：“你也不要太擔(dān)心，你自己不是跟我講過嗎，當(dāng)年你還小的時候就父母雙亡了，還不是一樣把你弟弟拉扯大了。而且聽起來你愛人好像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旎厝グ桑煤门闩愕苊?，西藏這么遠(yuǎn)，人家來一趟不容易，中午食堂我請客?！?br/>
“那怎么可以，中午還是我來?！崩顣t趕忙說道。
“呵呵，你那點工資和補(bǔ)貼都寄回家里了。不像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還是我快來吧，你就別跟我客氣了?！壁w盡忠站起身來，把李書賢趕出辦公室，連部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中午在食堂吃飯，張進(jìn)忠?guī)еB里的幾個排長一起來給許淑華接風(fēng)。大家真誠地歡迎她多住些日子，期間有人提到了林芝的野桃花，許淑華不禁為之神往，嚷著要讓李書賢帶她去。
張進(jìn)忠笑著說：“弟妹放心，后天就是星期天。讓老李陪著你去嘎拉村看桃花。那里離林芝近，桃花、田野、河流、雪山都能看到，可美了。今天你剛到林芝，先休整一下，反正日子還長，不急?！?br/>
“連長，這都四月中旬了，還有桃花嗎？”許淑華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嗯，得趕快，這里的桃花雖然比內(nèi)地晚一些，過兩天花期就要結(jié)束了。這個星期天再不去，恐怕就得等明年了?！睆堖M(jìn)忠算了算日子，對許淑華說。
吃過飯，李書賢帶著淑華在林芝的街頭散步。林芝本就不大，走著走著就出了鎮(zhèn)子，順著尼洋河李書賢他們一路來到了農(nóng)場。李書賢指著河邊的田地對許淑華說：“瞧，這就是我們開墾的田地?！?br/>
許淑華看了看，沒說什么，抬頭看著遠(yuǎn)處得雪山問道：“那是什么山？山頂上都是雪，好美呀?！?br/>
李書賢指著遠(yuǎn)處山峰說：“那是南迦巴瓦峰，藏語的意思是直刺蒼穹的長矛。你看，它終年積雪，云霧繚繞，傳說十人九不遇，當(dāng)?shù)厝擞职阉凶鲂吲?。?br/>
“羞女峰，這名字挺有意思的，”許淑華望著遠(yuǎn)處的山峰，露出神往的表情。
一下午李書賢都心神不寧，心里記掛著晚上的電話，草草陪許淑華吃過晚飯后，他推說有事要處理，早早去了連部等著。
許淑華倒也不寂寞，汽修廠的吳姐帶著孩子過來做客，又把張紅英叫上，只有周玲推說人不舒服沒來。幾個女人和孩子在一起聊得火熱，紛紛講述各自覺得新鮮的事情。許淑華本不是喜歡熱鬧的人，可這會兒也被大家的熱情感染了，和大家一起說笑著，歡樂笑聲在部隊家屬院的上空回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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