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年她離開的時候,這里還是一片廢墟,如今卻已經(jīng)是郁郁蔥蔥的小樹林。樹林后面,就是東方火焱為紫家三十多口建的衣冠冢。冢前一塊碩大的墓碑,上書——紫公殊之墓,下面小字寫死于何年何月,為何而死,以及生前功名云云。。。
丁果果輕輕撫摸墓碑,想起前世總總,紫殊又如何慘死,不由潸然淚下。她默默哭了許久,才回到墓碑前跪下,把食盒里的祭品一一擺在墓前,拿出香爐,燃了香,行三跪九叩大禮,拜完,把手里的香插進香爐。
“寧兒,過來磕頭?!卑萃辏」D(zhuǎn)頭喊丁寧過來。
“是。”丁寧應(yīng)一聲,走到墓前跪下,認(rèn)認(rèn)真真的磕了三個頭。跪完接過她遞來的香,插在了香爐里。
燒完紙錢,丁果果準(zhǔn)備下山。
東方火焱幾人并未上山,一是沒必要,二是怕東方火焱尷尬。至于也柯藍和也山,就更沒必要上來祭拜了。
“這位姑娘請等一等?!?br/>
丁果果剛走出幾步,便有人在身后低聲喊道。她扭回頭,看向站在不遠處,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
“請問姑娘,你是紫家后人嗎?”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的移步到她旁邊,抬起渾濁的雙眼盯著她,抖著唇問。
“是,我是紫殊神醫(yī)的女兒。”丁果果點點頭,打量了他一遍,問道,“請問,老伯您是哪位?”
“我?”老者扯扯爆裂的嘴唇,露出一抹苦笑,“我不過是曾經(jīng)受過紫殊神醫(yī)恩惠的,一個糟老頭罷了?!?br/>
“師傅,我們走吧,天快黑了?!倍幙纯刺焐?,再不走,恐怕來不及下山了。
丁果果也抬頭看了看天色,又低頭去看老者,她從懷里摸出幾張銀票,塞到老者手里,“這些錢是給您用來每年過年過節(jié),替我爹燒些紙錢的。我因著不能時?;貋恚吐闊┠??!?br/>
老者開始似乎想拒絕,但聽了她的話之后,躬了躬身,接了塞進了懷里。
“馬上就要天黑了,老伯,您也早些回家吧?!倍」谝痪?,便轉(zhuǎn)身就走。
那老者連道知道了。
丁果果走了幾步,回頭去看。那老者還立在原地,見她回頭,他似乎一怔,隨即便扭頭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能真的只是感念紫殊恩情,而常來打掃墓地之人吧。丁果果不再停留,快步下了山。
到了山下,天已經(jīng)微黑。因風(fēng)國地處西北,夏季太陽落山比天祥遲了四個多小時,天黑也就代表已是子時。一路上幾人悶聲疾馳,到得官邸,簡單吃了些飯,匆匆梳洗之后,便睡下了。
第二日,丁果果想跟東方火焱作別,準(zhǔn)備動身去月國??蓶|方火焱卻說她已經(jīng)快六年沒回來過,難得的機會應(yīng)該多待幾天。她見丁寧、也柯藍和也山都顯出對沙漠、戈壁、草原、很感興趣的樣子。她想了想,點頭答應(yīng)了。
風(fēng)國風(fēng)景氣候用詭異來形容,一點都不夸張。十里風(fēng)沙,十里風(fēng)雨,十里冰雹,十里艷陽高照。
短短百里地,地貌就完全不同。前一刻他們還馳騁在茫茫草原上,后一刻便進入連綿的山區(qū),出了山又進入戈壁,龜裂的紅色大地蔚為壯觀。
等到得風(fēng)國都城景,已經(jīng)是半月后。城門邊擠滿的人,都是前來迎接風(fēng)國太子妃回國。丁果果深知肯定是愛兒成癡的風(fēng)國皇帝——東方淼搞得鬼,她唯有苦笑著,接受一群人參拜。
“恭迎姐姐回府。”
剛到太子府的大門,便有一盛裝女子領(lǐng)著眾人迎了出來,沖著丁果果就跪下,恭敬地拜了三拜。
丁果果先是一愣,隨即跳開,她只不過是掛名的太子妃,受不起她如此大禮。
東方火焱似乎有些不耐煩,他拉著丁果果的手,急急進了院門,不曾看跪在地上的女子一眼。
丁果果扭回頭去看,就見那女子一臉苦澀,似要落淚。但在接觸到她目光的時候,卻又扯出了一個笑臉。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女子應(yīng)該是曾柔。當(dāng)年她能順利逃出皇宮,還多虧了她的幫忙。六年不見,她出落的越發(fā)嬌美,她一時竟沒能認(rèn)出來。
“姐姐,請用茶?!?br/>
廳內(nèi),丁果果坐在主位,曾柔領(lǐng)著丫鬟進來,跪著給她敬茶。她知道這是在敬當(dāng)家主母的儀式,如果她不接,反而會打了曾柔的臉面。她略一猶豫,伸手端了,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
“起吧?!睎|方火焱微哼一聲,從懷里摸出一個紅包,放在了鋪著紅布的茶盤里。
曾柔拿起放進袖里,又依次給廳內(nèi)在座的幾位上茶。
丁果果有些不忍,曾柔再怎么也是大家千斤,怎么做起這端茶倒水的事情了?她扭頭,狠狠瞪了東方火焱一眼。
東方火焱笑笑,避開了她的目光。
因著大家連趕半月路,都很疲憊,只在廳內(nèi)稍坐片刻,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丁果果的房間在東方火焱房間的隔壁,她推開門進去看了一圈,很雅致,很舒適。她也沒心思細(xì)看,匆匆洗了澡之后,上床睡下了。晚上還有為她和月國王子準(zhǔn)備的接風(fēng)宴,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
她一覺睡醒,剛想起床穿衣,便聽到有人在敲門。她抬眼看向門口,開口道,“進來吧?!?br/>
“姐姐,奴婢來斥候您穿衣。”曾柔領(lǐng)著丫鬟,捧著新衣,進了房間。
丁果果看著跟在曾柔身后的丫鬟,輕聲道,“你們先出去?!?br/>
丫鬟忙把手里捧著的東西,放在房間的桌上,依次退了出去。
“曾柔,你為什么要做這種姿態(tài)?”等丫鬟都出去了,丁果果看著低頭立在她面前的曾柔,有些生氣的道。
“這些都是奴婢應(yīng)該做的。您是太子妃,奴婢只是侍妾,若不做這些,于禮不合。”曾柔依舊謙卑地低著頭。
丁果果頓感無力,她最見不得的,就是像她這種柔柔弱弱,一副任你欺凌的樣子。她想不通,短短六年時間,怎么會把原本驕橫跋扈的千金大小姐,變成了這幅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