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的風雪來的格外猛烈，持續(xù)的時間格外長久，整個北國草原之上，牧民的帳篷也垮塌了無數(shù)，牛羊凍死了無數(shù)，滿眼盡數(shù)是暴風雪肆虐后的慘狀。

    在白馬城中的兩萬多人，東北面有高山遮蔽，又躲在城墻之內(nèi)，比茫茫草原上的牧民們安全多了，饒是如此，仍然有數(shù)百老弱沒有熬過這個寒冬。

    每當?shù)脠笥兴勒叱霈F(xiàn)，完顏康都冒著風雪，到死者家中致以慰問，送上一捆柴火、一袋米面。

    待風雪漸漸減弱，完顏康親率軍士，冒著嚴寒展開冬訓(xùn)。

    冬訓(xùn)，在常人看來，簡直是一種作死行為。稍有不當，就容易造成將士大量凍傷，嚴重影響士氣。

    但完顏康絲毫不懼，別人不敢冬訓(xùn)，主要是因為物資和糧食供應(yīng)不上。

    將士衣裳濕了，若無替換，自然容易凍傷。

    大冬天訓(xùn)練，身體的熱量消耗更大，糧食不夠吃，自然也是玩不轉(zhuǎn)的。

    可這些在白馬城，都不是問題！

    原本在建城規(guī)劃中，白馬城需得過了這個冬天才能建成，所以物資儲備極為豐富。

    暴風雪來臨之前，來自慶州的衣物和糧草，堆滿了幾個倉庫。臨近建城完工之前，完顏康還特意讓黃積德等人前往各自相熟的蒙古部落，買回了許多牛羊和皮貨。

    原本僅有一塊獸皮裹身的奴隸，從軍后每人發(fā)了三套軍服和靴子，加上冬訓(xùn)也是兩日一次，算是有張有弛。

    寒冬過后，完顏康與眾人站在城池之上，遙望北方。

    忽然有人道了一聲：“大雪過后，刀兵將起?。?br/>
    說話之人是一個身形粗壯的蒙古漢子，此人名喚達拉塔，是八千奴隸之中，最先獲得自由民身份的一撥。

    達拉塔在五千蒙古新軍中勇力過人，更難得的是，在一群腦子里都是肌肉的蒙古人當中，達拉塔腦子好使，漢話學(xué)的極快。

    冬訓(xùn)期間，達拉塔表現(xiàn)頗為突出。完顏康為示以鼓勵，特地將達拉塔從班長提拔為排長。

    達拉塔說的沒錯。每逢災(zāi)年，必起刀兵！

    實力弱的部落，就瑟縮起來舔舐傷口。

    強者則磨刀霍霍，借機吞并其他部落，或伺機南侵，減少老天爺帶來的損失，轉(zhuǎn)化部落內(nèi)部的矛盾。

    范俊平憂心忡忡的道了一聲：“周邊這些部落，不會來圖謀咱們白馬城吧！”

    完顏康長笑一聲：“若敢來犯我白馬城，必教他有來無回！”

    身旁跟隨的十數(shù)名將士，紛紛跟著大喊起來：“必教他有來無回！”

    完顏康看著眾人的反應(yīng)，滿意的點了點頭。

    經(jīng)過一個冬天的訓(xùn)練，五千新軍已經(jīng)操練的頗有模樣，加上兵甲弓箭和糧草都是充足。在完顏康看來，現(xiàn)在的大草原上，除了王罕和鐵木真的部落，就壓根沒有哪個部落能有實力攻下白馬城。

    “黃大財主，放出消息，十日之后，我備下美酒佳肴，請附近相熟的部落頭人，來我白馬城一聚?！蓖觐伩到淮辏D(zhuǎn)身走下城墻。

    黃積德得令，連忙屁顛屁顛的去辦差。

    白馬城周邊的大小部落，差不多十家，小部落帶甲之士不過千人，最大的部落則有過萬戰(zhàn)士。經(jīng)過一個寒冬，這些部落中不論物資尚剩幾何，只一樣?xùn)|西，肯定都是早就消滅的干干凈凈。

    美酒！

    聽了這兩個字，一眾部落的頭人都坐不住了。

    他娘的，這個冬天實在太難過了，出不了帳篷，不喝酒還能干啥，可天天喝，再大的酒壇子都喝干了。

    大金小王爺設(shè)宴，拿出來的酒水，該是何等佳釀！

    各部落頭人，得了消息后，紛紛點起親兵，跟隨使者趕赴白馬城。

    為迎接一眾部落頭人，完顏康早就令人在合勒河上搭建了兩座浮橋。

    通過浮橋，趕至白馬城下的一眾頭人，第一時間的感覺，都只有兩個字。

    震驚！

    與大金或是宋朝的許多城池相比，白馬城的規(guī)模和城高，都不值一提，但放在草原之上，卻是雄壯無比！

    更甚者是，這雄壯之城，數(shù)月之間平地而起，有如神跡！

    黑羊城的廢墟，來此的許多部落頭人都曾見過，誰曾想到，短短不到一年光景，此地居然由一片廢墟，變?yōu)橐蛔鄢恰?br/>
    一眾頭人來的比完顏康想象中都要快，不過八日光景，受邀之人盡數(shù)到齊。這些部落頭人所帶親兵隨從，少則百人，多則三五百，齊聚城中，時間長了也是一個不穩(wěn)定因素，完顏康宣布，宴會便提前兩日開始。

    白馬城的宴會廳早早便已經(jīng)建好，廳內(nèi)高達丈五，長寬各有十丈以上，取名云來二字，示意客似云來。

    云來廳居中擺了一張長條桌，左右各設(shè)了四張圓桌。

    草原之上，吃飯都是各備一張食案，中原地帶，用圓桌吃飯也是常見，只是這長條桌，對一眾頭人來說，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完顏康居中而坐，左首一排安排了十個座位，供十名頭人落座，右手則有范俊平、歐華、伍石蠻等文武和黃積德等幾個富商，依次落座。一眾頭人所帶隨從，都安排在左右的圓桌坐下。

    待賓客盡皆安坐，完顏康拍了拍手，宴會廳后方的侍從扛著酒缸魚貫而入，先給主桌眾人一人滿上一碗美酒。

    酒香撲鼻，讓許久未見酒蟲的各頭人食指大動，只礙著主人還未出聲，否則早不顧形象的豪飲起來。

    完顏康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一眾頭人的神情，待四周的隨從也都倒上酒后，他端起酒碗，站起身來：“這一碗，敬各位首領(lǐng)遠道而來，令我白馬城蓬蓽生輝！”

    說罷，完顏康率先一口將大碗中的烈酒一口喝干！

    這些部落頭人，大多都會一些漢話，即使有少數(shù)不懂的，看著小王爺起身敬酒，各自都起身，忙不迭的喝光碗中的美酒。

    第一碗酒干完之后，侍從便將一個個食案陸續(xù)端上，小王爺宣布，今日只管飲宴為樂，正事明日再談。

    酒管夠，肉管飽！

    云來廳中準備的肉菜，這一眾頭人吃起來，覺得格外香甜。宴會上的肉食本都是草原上常見的牛羊肉，只是城中廚子，經(jīng)過伍石蠻這個經(jīng)年大廚的調(diào)教，與草原上原始的做法相比，別有一番風味。

    酒香，肉好，一時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完顏康挨個與一眾頭人敬酒，一眾頭人頻頻回敬。

    說是回敬，這些頭人們更想的是，趁機多喝幾碗美酒。

    完顏康碗來即干，豪氣沖天。

    這些頭人原本見他臉嫩，心想此人雖是金國的小王爺，卻還是嘴上沒毛，多少對完顏康有些小看。

    一場酒宴下來，一眾粗豪的蒙古頭人，大多被干趴在桌上。

    剩下幾個，直接被喝道掉落到桌下底下。

    草原之上，一向信奉強者為尊。

    誰的拳頭大，誰的道理就好。

    在沒有比拼拳頭的時候，酒量，就是強者的象征。

    到了次日中午，一眾頭人再齊聚一堂時，看向完顏康這個嘴上沒毛的小王爺時，眼中都多了幾分敬畏之色。

    “諸位，昨晚可曾喝好吃好？”完顏康笑瞇瞇的問道。

    只是這次，他用的是蒙古話，一眾頭人聽了，紛紛感謝小王爺?shù)氖⑶榭畲?br/>
    “這次請諸位遠道而來，見證我白馬城建城之喜，此乃我完顏康之喜，也是諸位之喜。我建此白馬城，乃是用做南北通商之城。往后諸位首領(lǐng)部落中的牛羊、馬匹，南方客商帶來的茶葉、布匹等物，盡可在白馬城中交易。”

    此話一出，許多頭人都變了臉色，以為他要借此壟斷交易。幾個頭人各自交換了眼神，又怯怯私語了一番后，當先一人道：“小王爺，我哈基姆的部落離此三百多里，若是趕了牛羊、馬匹來這白馬城交易，只怕不太方便?！?br/>
    這些頭人抵觸之意，完顏康早有預(yù)料，他不慌不忙，笑瞇瞇的說出幾點保障來。

    首先，完顏康只是倡導(dǎo)眾頭人來白馬城交易，并非強制如此，通商與否，全憑自愿。

    其次，實施大類商品最低保護價格，保證眾頭人的交易價格不低于過往三年的平均價格，若頭人們帶過來的貨物賣不出去，可以最低保護價格賣給白馬城。

    再次，白馬城確保通商路途安全。

    白馬城西北草原之上的通商安全，由白馬城與眾頭人歃血為盟，若有侵擾商道者，眾人共擊之！

    白馬城以南的通商安全，則由白馬城全權(quán)負責。

    最后，完顏康提出一點點要求，在白馬城通商，接受保護，當然是要交稅的。

    十稅一的商稅，多乎哉，不多也。

    來時路上，眾人與通知的信使問明了來由，其實心里各自都有盤算，原本多數(shù)人都想著過來捧個場，賣大金小王爺一個面子，也就罷了，生意以往怎么做，以后還是怎么做。

    完顏康這幾點一說，一眾頭人臉色都緩和了許多，心里都在思考其中的利弊。

    黃積德適時的插了一句話：“我黃某人的商隊，以后就只到白馬城了，再往北就不走了。”

    幾個大商人紛紛跟著表態(tài)，以后商隊的物資都運來白馬城交易，再讓他們提著腦袋往西北草原走，那是肯定不干的了。

    一眾頭人這時才猛然醒悟，這哪里是通商自愿，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把眾人都綁架在白馬城這架馬車上了。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這些頭人能混上如今的位置，都沒有蠢人，此刻紛紛跳了出來，胸脯拍的砰砰響，個個都表示堅決擁護小王爺?shù)挠⒚鳑Q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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