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柔兒看著邊小小的背影,良久,才又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藥丸。
藥丸黑乎乎的,散發(fā)著藥草特有的清香。
邊柔兒看了半天,不知怎么的,她一下子想起了很久以前聽說過的一件奇聞怪談,心里突地一沉,一股酸澀涌了上來,眼里頓時就有些霧蒙蒙起來。
邊柔兒不想再多去深究,拿出來兩顆藥丸放進了嘴里,喝了一大口水,仰頭將藥丸咽了下去。
藥丸苦澀中又有些絲絲的甜,就如同邊柔兒現(xiàn)在的心情。
邊柔兒將碗里的水都喝了下去,將空碗放到了桌子上,余下的藥丸揣進了懷里,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斜躺到了床上。
邊小小還小,不能什么事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所以她得盡快讓自己好起來。
邊小小手腳麻利地在灶房燒飯。
若是在前兩天,她肯定是沒有能力自己燒飯的。
不是她的廚藝不精,而是她搞不定燒飯的這種土灶。
幸虧前兩天她一直跟著邊柔兒,一直留神觀察著邊柔兒的動作,自己又好好琢磨了一番,現(xiàn)在總算是上了手。
邊小小做事麻利,一會兒功夫便燒好了一頓飯,然后便請了王屠夫和王楊氏來吃飯。
邊柔兒又陷入了昏睡之中,邊小小叫了幾聲也沒有叫醒,便將邊柔兒的情況告訴了王屠夫和王楊氏。
王屠夫和王楊氏壓根提也沒提給邊柔兒請大夫的事,王楊氏反而又滿口胡言亂語地罵了幾聲,污言穢語摻在唾沫星子里四處飛濺。
邊小小原本也沒有指望他們會給邊柔兒請大夫,所以不管王楊氏怎么罵,她只當聽不到,忍著心里的惡心,只沉默不語地扒著碗里的飯。
王楊氏罵了一會兒,聽不到一點回應(yīng),也覺無趣,吃好了飯,和王屠夫一起顛著肚子走了。
邊小小將灶房收拾干凈后,便回了屋,將門關(guān)了,為防王楊氏突然闖進來,她將門閂了起來。
做完了這一切,邊小小才走到床前,小聲地喚著邊柔兒:“娘,娘?!?br/>
邊柔兒吃了藥,又安安生生地睡了一覺,除了覺得背上依然疼痛無比,頭已經(jīng)沒有那么昏沉,聽到邊小小的輕喚,很快便睜開了眼。
“娘,你趴下,我給你背上涂藥?!?br/>
邊柔兒并沒有依邊小小所言趴下,而是掙扎著坐了起來,一臉嚴肅地瞪著邊小小,“小小,你對娘說實話,你身上哪來那么多錢?”
邊小小本來也沒有打算瞞著邊柔兒,聽到邊柔兒問她,便實話實說道:“我把那根翠玉簪給當了?!?br/>
邊柔兒一愣,很快的,臉上便浮現(xiàn)出一抹痛色。
“娘,我知道這根翠玉簪對娘很重要,可眼下,還是保命要緊?!?br/>
邊柔兒抬頭,直直地看著邊小小,似乎是想要從邊小小臉上看到某一個人的影子。
可看來看去,卻發(fā)現(xiàn)那個人的影子早已經(jīng)模糊了,無論她怎么努力的去想,也想不起來了。
必竟已經(jīng)10年了。
良久,邊柔兒才長長地嘆了口氣,“當就當了吧。”
邊柔兒說完,不等邊小小再說什么,便主動地趴在了床上,聽憑邊小小給好背上涂著藥膏。
給邊柔兒涂好了藥膏,等藥膏略干些,邊小小才輕輕的放下了邊柔兒的衣衫,又扶著邊柔兒坐了起來,從懷里摸出一塊籠布,打開,里面包著一個大飯團。
這是邊小小盛飯時偷偷藏起來的。
“娘,吃些東西吧?!?br/>
邊柔兒接過了飯團。
飯團一直在邊小小的懷里放著,因為沾染了邊小小的體溫,還是熱乎乎的。
邊柔兒將飯團遞到嘴邊,還沒有張口,淚先流了下來。
不管那些個奇聞怪談是真是假,眼前的這個都是她的女兒,和她相依為命的女兒,比她性命都要重要的女兒。
“小小,難為你了?!?br/>
“娘,我是你的女兒,哪有和自已女兒說客氣話的,快吃吧娘,吃飽了肚子,病才能好的快一些?!?br/>
“嗯,娘聽小小的。”邊柔兒大口咬了一口飯團,然后看著邊小小溫柔地笑了。
邊小小也笑了。
雖然邊柔兒并不是她的親娘,可她既然代替原主活了下來,她就有義務(wù)代替原主照顧好邊柔兒。
吃下了一個飯團,再加上背上已經(jīng)涂了藥膏,只覺涼絲絲的,已經(jīng)沒有那么疼了,邊柔兒便想下床去做事。
上午本來正劈著柴,不知怎么著就惹著了王楊氏,二話不說,上來揪著頭發(fā)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打。
雖然莫名挨了打,可活還是得繼續(xù)干,自己不干,這活就得落到邊小小的頭上,邊柔兒怎么著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女兒拎著大斧頭劈柴去。
不過,邊小小說什么也不讓邊柔兒去,硬是把她攔了下來,只說邊柔兒正病著,要多休息,而且若是扯動了背上的傷口,只怕好起來就更慢了。
邊柔兒只好聽了邊小小的話,又在床上躺了下來。
看邊柔兒在床上躺好了,邊小小這才出門劈柴去了。
邊柔兒心里有些亂亂的。
邊柔兒知道小小雖然不怎么說話,可心里是恨自己的,恨自己將她生在了那樣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十年間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從那里走了出來,卻又落到這樣一個境地。
所以,說起來,還是這樣好,只是……
邊柔兒閉了閉眼,一滴淚慢慢的從里面滾落了下來。
邊小小個子小,人又單薄,舉著那把大斧頭,感覺就跟舉著一座山似的。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胳膊酸疼酸疼的,一個下午才劈了那么一點柴。
邊小小本來還想著王楊氏回來后又會沖她鬼叫上一通,沒料到王楊氏看到了,竟然一聲都沒有吭。
難道是這肥婆娘突然良心發(fā)現(xiàn),所以于心不忍了?
邊小小看太陽已經(jīng)西斜,趕緊放下斧頭跑去灶房準備晚飯。
邊柔兒從床上爬起來,也去了灶房幫著邊小小一起燒飯。
邊小小看邊柔兒氣色已經(jīng)好了很多,便也沒再攔著,劈了一下午的柴,她也確實累得夠嗆。
吃過了晚飯,邊小小和邊柔兒又燒了一大鍋水,伺候著王屠夫和王楊氏洗漱完畢,兩人也簡單地洗漱了一下,便回了自己房。
古代的晚上也沒有什么夜生活,基本上都是天黑即睡。
治感冒的藥丸里許是添加有什么安神的草藥,邊柔兒吃了兩顆藥丸后很快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邊小小卻是怎么也睡不著。她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門輕輕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