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搖曳著,四下鳥鳴不斷。
我一瞧,他先人個板板,還真是一只大鱉。
這鱉嘴里銜著一根藤蔓,怪不得剛才拉不動。兩只黃豆大的眼睛閃著金光,背上有無數(shù)紫色的鬼蚊,綠毛錚錚的還想咬人呢!
大鱉被我甩到了草中,竟然一下翻身向草叢鉆去,動作非常麻利。
我嘖嘖稱奇,一般的鱉只要四腳朝天,就翻不過來,而且這鱉不光翻身了,逃跑的動作異常的快,恐怕不是凡物。
山鬧兒過去一把捉住了大鱉,嘴里嘀咕著,我問他怎么回事,只聽他尖叫道:他娘的,這大鱉背上有九個金斑,有九千年了!
根據(jù)斑紋判斷龜鱉的壽數(shù)是比較準,真有九千年,我的個先人吶,這難不成是龜丞相?幸虧被我們釣上來了,不然等它在修煉二年,豈不是要變成妖怪了?
我想起醫(yī)書上說,金眼鬼紋綠毛鱉,乃是天地靈物,龜甲是難得的良藥,看來這是天意啊!
說話間,我們收了釣鉤提了魚簍往回走,沒想到今天收獲頗豐,還釣到兩條鯉魚和一條草魚。
山鬧兒回家給他爸媽說了一聲,就跑到我家,說要吃清蒸鯉魚,糖醋鯉魚,悶燒魚羹,還有蒸大鱉!這小子,還沒做呢!口水就流了一地。
說話間生火造飯,我倒了一盆清水,在水里倒了一些米酒,這綠毛鱉沒幾下就醉了,我輕輕的剝下了龜甲放好,打算將其開膛破肚。
我的刀子剛刺進去,這鱉竟然流下幾滴眼淚,真是奇了?
我心里暗罵你哭個屁,生來就是被人吃的貨!一咬牙,呲啦呲啦挑開了。看到它肚子里的東西,我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山鬧兒跑過來一看,大叫一聲:我的個親娘咧,這是啥子玩意兒?
我叫苦不迭,你當我從綠毛鱉肚子里翻出了啥?
山鬧兒一把拿過我手中的紙條,嘴里念道:靈芝三株、人參一棵、黃精五條
他念完一瞅我說:咋了個丫子么?難道這鱉有靈氣了,知道壽數(shù)已盡,告訴我們在燉它的時候,加上這些草藥?
我心里暗罵晦氣,這孫子只知道吃,還不知道惹上大禍了。
這張藥方正是我開給草頭姥姥的,我記得她把藥方塞到了兒子身上,難道這金眼鬼紋綠毛鱉,就是草頭姥姥的兒子?
就這么屁大一會兒功夫,怎么她那龜兒子就跑到紅柳塘里了?
我的個乖乖,這下子玩完了!草頭姥姥要是知道我宰了她兒子,非得剝了我的皮不可。
山鬧兒還在嘀咕,我一把躲過他手上的藥方,塞到灶膛里燒掉了。
然后對山鬧兒說:這個事情,千萬要保密,這是天機,吃了這綠毛鱉的肉,可以長生不老。但是如果說出去,道破了天機,就會被五雷轟頂。死了要下地獄,刀山油鍋,永世不得超生
山鬧兒傻里吧唧的問:難不成鱉肉是唐僧肉咧,吃了還有長生不老的效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飛吶
這小子越說越?jīng)]影了,我急忙打住說:得,得,得,你小子一定要保守秘密,不然會遭天譴的!
山鬧兒這才反應(yīng)過來,指天拍胸地說:就是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去!
我和山鬧兒將鱉肉直接大火燉開,再文火慢燉,然后用小火燜著,出鍋時分為的清香。
吃肉喝湯,吃的那個舒暢和愜意,管她草頭姥姥還是草頭公公,只要把骨頭埋了,誰知道是我殺了她兒子?吃的肉拉出來,難道她還能辨別出不成?
山鬧兒吃的滿嘴流油,叫嚷著要喝酒,光吃肉不喝酒,就像娶了老婆不上炕,干憋著,不舒坦!
平日里阿爸在家,不讓喝酒,我也是饞的緊?,F(xiàn)在趁著阿爸不在,我搬出一壇子米酒,和山鬧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幾碗米酒下肚,酣暢淋漓,不知不覺,整個人開始發(fā)飄。
醒來時太陽都曬屁股了,我一翻身急忙收拾骨頭,心叫不好,這么重要的事差點兒忘了。萬一草頭姥姥找來,那可就是吃不了兜著走。
我叫了兩聲,山鬧兒嘟囔著再睡一會兒。我沒好氣一把扯掉了被子,在他屁股踹了一腳,山鬧兒骨碌一下滾到了地上,哇哩哇啦說著胡話!
弄醒了山鬧兒,我倆一溜煙跑到了李地主家的屋后,抄起鐵锨就挖坑,把骨頭埋了拍拍土這才算完。
突然聽到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我們急忙躲進了草叢,看到李地主踏著鞋背著手,在屋子周圍溜達!
狗子!狗子!李地主扯著脖子公鴨喊了兩聲,一個瘦里吧唧的男子跑了過來,哈著腰說:老爺,咋啦?
李地主冷哼一聲說:咋啦!你沒看到房屋后面被人破壞了嗎?
我暗叫不好,李地主發(fā)現(xiàn)我們了,這被他扭送到土司衙門,豈不是要吃大虧?
剛要跑,只聽那叫狗子的人說:老爺,這也不是啥大事!可能是兔子打的洞!
我這才發(fā)現(xiàn),李地主家的院墻上有一個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和狗洞似的,非常詭異。原來不是發(fā)現(xiàn)了我們,我的心這才算放到了肚子里。
我和山鬧兒悄悄從草叢溜走,跑到了苞米地里面,禍害了一番苞米。又鉆進了甘蔗田中,嘴里嚼著甘蔗,直到甜味讓人心里發(fā)酸才肯罷休。
臨走,我和山鬧兒各自折了幾截,躺在了山坡上邊吃邊曬太陽。
我把灰灰的事情簡單的告訴了山鬧兒,這小子一拍大腿說:這還得了!這可不行呀!我們要趕緊哇!說不定過兩天,刀疤臉就要出山去咧!到時候想找都找不到了,更別說救咧!
我說:這哇!我也是為難,聽說那刀疤臉會妖術(shù),還不簡一顆蛋吶!
山鬧兒一拍手說:這個哇!你不是那大巫醫(yī),斬妖除魔,給他一拍手吶!飛出兩道符,打得他屁滾尿流咧!
我心里叫苦,還打得人家屁滾尿流,別被掐死就算好了。想起麻叔的話,我心里就犯怵。刀疤臉那孫子不知道是干啥的,邪乎的厲害!但是為了救灰灰,我不得不以身犯險,錯過這次機會,再要找可就難了!
刀疤臉住在麻栗山的迷魂凼里,那塊地界,沒有幾個人敢進去。
“到底要不要去哇?”山鬧兒盯著我看。
“要!”我一口氣答應(yīng)了下來!
前幾年,土匪頭子龍在天搶了糧食,帶著一伙嘍嘍兵鉆了進去,就沒見出來過。還有一個黃金部隊,說是來挖金子的,當時也是一去不復返。
講古的老人常說,迷魂凼,奇中奇,進的其中來生還不容易。
迷魂凼里孤魂野鬼游蕩,枯骨到處皆是。三千里沙河,沙河中多有惡鬼熱風,遇者則死,無一全者
初生牛犢不怕虎,在山里野慣了,什么事都敢做,那里都去得!我和山鬧兒帶了水壺干糧,牽了獵狗就進山了。
山鬧兒扛著歪把子,這是他老子從逃兵手里買來的,是打獵利器。拉一下打一下,射程不是很遠,但防身足夠了。
麻栗山我只跑過兩趟,知道迷魂凼的大體位置。
深山密林,蒿草比人高,路也是隱隱約約,若有若無。這種地方很容易迷路,幸好有獵狗帶路,我們才不至于迷了。
眼前突然亮堂了一些,我們到了珙桐林。珙桐枝葉繁茂,葉大如桑,紫紅色的珙桐花,花序基部兩片大而潔白的總苞,花形似鴿子展翅,很是好看。
但這野獸出沒的山林,我們也不敢耽擱,在珙桐林中走了一頓飯的功夫,眼前出現(xiàn)了起起伏伏的山包。
山包的四周,籠罩著暗灰色的水汽,朦朦朧朧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看來我們到迷魂凼邊緣了。
怕獵犬亂叫,我用布團塞了黑八的嘴,山鬧兒也塞了自家的獵犬。
我們把獵犬拴在了附近的樹上,這迷魂凼帶著獵犬也沒用。
山鬧兒探頭探腦,我知道這小子又怯了,趕緊罵道:你他娘的害怕了就回家,不然帶著你也是個累贅,我知道你膽小
山鬧兒一扯脖子說:誰害怕了,誰害怕了,進就進!
他大步向前走去,一愣神的功夫就不見了。
我急忙趕了上去,山鬧兒這孫子跑哪里去了,怎么突然蒸發(fā)了似的!
我踮著腳往遠處看了看,但是水汽太重根本看遠,別說山鬧兒害怕,我都開始打退堂鼓了。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說,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說完了,出門忘了看黃歷,不知道這是犯了哪門子的煞星。
我一扭頭,看到山鬧兒盯著我看,我氣的跳起來,劈頭蓋臉的將他打了一通,罵道:你個狗殺才,裝神弄鬼搞什么幌子!
山鬧兒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一點兒表情,他娘的這孫子不正常,剛進來就中了邪!沒想到這迷魂凼這么麻纏,這還沒打仗,就損兵折將,那進去豈不是要粉身碎骨了!
山鬧兒冷冷地說:走吧!
說著往前走去,這小子聲音也變了,身上沒有一點兒鬼氣,不像是中邪,可能是吃錯哪門子藥了!感覺怪怪的,管他呢!反正沒事就行。
草叢里滿是露水,我的褲腿濕透了,鞋子也吧唧吧唧響,草籽咯的人腳痛。身邊的陰氣越來越重,灰色的水汽濃的看不清十步之內(nèi)的東西。
身邊不時有詭異的聲音傳來,我聽到了哭聲笑聲吶喊聲,還有莫名的尖叫??磥砝先藗冎v的是真的,這迷魂凼里果然是冤魂遍野,野鬼滿地。
我一腳踩到了什么上,差點兒一下摔倒。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個白森森的頭蓋骨,心里一陣惡寒。這才發(fā)覺遍地白骨,駭人的緊!
山鬧兒看我不走了,語氣冰冷催促說:別磨蹭,趕緊的!
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感覺山鬧兒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膽子比我還大!身后陰風一陣一陣的,吹的我心里發(fā)毛,我緊了緊腰帶,急忙跟了上去。
這迷魂凼真是鬼地方,陰氣重的要命,我右臂的胎記處涼颼颼的,我知道胎記又開始吞食陰煞之氣了。
聽到女嬰的哭泣聲,我從符袋里面夾出一張清風符,念著清風咒道:天清地靈,四方清明,驅(qū)鬼辟邪,散陰除煞,急急如律令!
打出了清風符,眼前的灰色水汽化開了一些,我看到山鬧兒的鞋子怎么變了,就連褲子似乎顏色也不一樣了,難道我記錯了?
山鬧兒對著迷魂凼顯然比我熟悉,此刻鬼氣彌漫,我也沒閑工夫修理他,等出去在和他算老賬!我如是想著,山鬧兒突然一揮手說:停!
這小伢子,自從進了迷魂凼疑神疑鬼,我心說你讓我停我就停,那不是也太沒面子了!好歹我也是巫醫(yī),會巫道會醫(yī)術(shù),比你山鬧兒強百倍!
我自顧自往前走著,突然腳下一軟,低頭一看,他先人個板板,這是什么鬼玩意兒,真是太嚇人了!
山鬧兒一蹲身看著地上的東西,我彎腰一看差點兒吐了出來,全是內(nèi)臟,大腸小腸纏繞著,別提有多惡心了。地上的草異常的短,草尖都是紅色的,看來是吸收了不少血液,難道這就是迷魂凼里三千里沙河?
我心里叫苦,穩(wěn)了穩(wěn)神,自我安慰說:莫怕,莫怕
突然,山鬧兒人不見了,我大駭,難不成這眨眼功夫,山鬧兒已經(jīng)被沙河里面的惡鬼吃掉了?我回頭一看,山鬧兒蹲在草叢里,屁股扭來扭曲。奶奶的,也不看這是什么地方,發(fā)什么騷!
我照著他的屁股踹去,本以為能一腳把他整個狗吃屎,沒想到山鬧兒向鬼魅般地躲開了,把我著實摔得不輕。山鬧兒冷冷地看著我,一雙清澈的眼睛很是明亮,讓我不由得發(fā)毛。
“你知道我是誰嗎?”山鬧兒突然整出這么一句,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