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心溏不明就里地抬起頭,跟著傅云曦繞過車,向人行道走去。她看見對面是自己所熟悉的場景,春西路上的便利超市。這里離她家已經(jīng)很近了,但是無論對于Sapphire酒店還是傅云曦的別墅來說,這里都絕對不順路。
蘇心溏更是想到,傅云曦不會把談生意的事情安排在便利店,更不會想到在便利店里買東西去見客戶吧?
剛才的悲傷情緒,漸漸被心頭的疑惑蓋過。但是蘇心溏又不敢問,只能任由傅云曦拉著她往前走,進(jìn)了便利店,傅云曦好像很有目的似的,逛了一圈,找到了他需要的東西。
一整件啤酒。
“你……”蘇心溏這下忍不住了,想對傅云曦問點什么,但還沒說話,就被傅云曦打斷了。
“找不到更好的酒了,只能用這個將就一下?!?br/>
“你要干什么?”蘇心溏很疑惑地問。
傅云曦沒有回答,而是用命令的口吻對蘇心溏說道:“搬走?!闭f完就把收銀臺上付完帳的這一整件啤酒都扔給了蘇心溏,讓她給抱上車,儼然一副指使女傭的模樣。
蘇心溏翻了個白眼,靠!這家伙變臉的情緒怎么跟變天還快!
只不過蘇心溏怎么也不明白,他讓韓小寶把車開到春西路來,不會就為了買一件啤酒吧?
等回到車上,傅云曦似乎已經(jīng)向韓小寶囑咐了要去的地方,從前視鏡里,韓小寶向蘇心溏投來一瞥奇異的目光,然后踩下油門,讓轎車飛馳出去。
阿斯頓馬丁的時速在這樣的公路上,完全不能發(fā)揮出優(yōu)勢,但是這輛ONE-77在公路上帶出的流暢弧線,仍舊是一道絕美的風(fēng)景線。
蘇心溏抱著啤酒,滿心疑惑地看著越來越熟悉的路,兩邊飛馳而過的風(fēng)景,她幾乎都能數(shù)出街邊的攤點名字。但是她還不敢下結(jié)論,直到這輛豪華轎車放慢了速度駛進(jìn)老舊的巷子,停在熟悉的家門前,蘇心溏徹底目瞪口呆了,轉(zhuǎn)過頭去看著傅云曦。
這里……不是她跟嘟嘟、綿雅租住的小閣樓嗎?
不管蘇心溏心里有多少疑惑,傅云曦都好像沒有現(xiàn)在立刻就向她解釋清楚的意思,讓她抱著啤酒下車,然后躬身對駕駛座里的韓小寶囑咐了幾句,韓小寶就把車開走了。
“好了。你可以去開門了?!备翟脐卣局绷松眢w,面無表情地命令蘇心溏。
“你到底想干嘛?”蘇心溏沒有動彈,抱著一箱啤酒滿臉不解地看著傅云曦,一副他不解釋清楚她就不動的模樣。
傅云曦聳了聳肩:“問題那么多,倒還真不適合當(dāng)秘書。”
“又不是我自己要當(dāng)秘書的。”蘇心溏不服地反駁了一句,又搖了搖頭,“你別岔開話題。你還沒回答我,你跑到我家來,想做什么?”
“你家?”傅云曦反問了一句。
蘇心溏一滯:“我的意思是,我租的地方。房東太太可是很不喜歡我們帶外人回來,所以……”
“所以大明星就可以例外嗎?看來我這個總裁的面子,還比不過一個賣藝的?!备翟脐啬樕嫌幸荒ū涞闹S笑,卻不知道究竟是在笑誰。他自己,還是那“賣藝的”?
蘇心溏沒想這么多,只是愣住了。傅云曦突然這么說,讓蘇心溏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自然不會忘記,前幾天Edson才剛來過家里,還被白嘟嘟和阮綿雅這兩個丫頭請進(jìn)去吃飯。但是這件事情,傅云曦沒理由會知道啊,偏偏他剛才說的話,又讓蘇心溏對號入座了。
正當(dāng)蘇心溏糾結(jié)不已的時候,傅云曦催促了一句:“現(xiàn)在可以去開門了嗎?”
沒有了什么房東太太當(dāng)借口,蘇心溏只好照做,把啤酒放到一旁,打開了房門。
傅云曦就像個主人一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jìn)去,然后又嫌棄地皺起眉頭。
這間閣樓雖然隔出了三間臥室,但總體上很小,一個客廳還不如傅云曦家的浴室大。也難怪傅云曦會這么嫌棄和不習(xí)慣了。但他還是在沙發(fā)上挑了個沒有被亂扔的雜志和衣服覆蓋住的空位置坐了下來,指使著蘇心溏把啤酒放進(jìn)冰箱,然后開始做清掃。
蘇心溏一邊在心里抱怨,一邊乖乖地大掃除。天知道她不在的這些日子,那倆丫頭到底在房間里折騰了一些什么,房間竟然會亂成這樣,害蘇心溏在傅云曦面前都不好意思了。
“嘖嘖嘖,這真的是女生在???”傅云曦環(huán)顧四周,簡直是不能想象,幾個女生可以邋遢到這個地步。
蘇心溏雖然心里也把那倆丫頭罵了好幾遍,但是嘴上還是嘴硬,辯解說:“她們工作忙嘛。這周阿雅又得值夜班,嘟嘟也要工作到半夜,哪有時間做大掃除。等她們閑一點的時候就好了。”
“所以……這六年,你都住在這種地方?”傅云曦皺起眉頭,不知是用什么心情在說這句話。
蘇心溏看了看他,眼底有一抹黯然的光色:“這種地方怎么了?好歹也是一個家。比起孤兒院已經(jīng)好多了,不是嗎?”
傅云曦沉默了。他不知道蘇心溏說這句話是因為剛從孤兒院回來,還是因為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蘇心溏自顧自地做起大掃除來,花了好幾個小時,才把房間收拾出一點模樣來,累得氣喘吁吁,端起旁邊桌子上的水就是一陣猛灌,喝了個底朝天。
“晚上做這個吧?!备翟脐氐穆曇粲謧髁诉^來。
蘇心溏才發(fā)現(xiàn)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翻起了冰箱,并且拿出兩塊冰凍牛排。
靠!一看就知道是阮綿雅的私藏。
不過蘇心溏注意的倒不是這個,而是——
“你要在這里吃晚飯?”
看到蘇心溏一臉疑問的模樣,傅云曦聳著肩反問:“難道我說得不夠明白?”
“可是……”
蘇心溏話還沒說完,傅云曦就徑直把牛排塞進(jìn)了她懷里,然后雙手插袋走到沙發(fā)那邊,翹著腿悠閑地看起電視來。
“我餓了,你快點?!?br/>
蘇心溏臉上瞬間三道黑線……
幸好她還是把黑椒牛排折騰了出來,雖然被傅云曦挑出了一堆毛病,但也總算是把晚飯順利解決了。只是當(dāng)她低頭專心切牛排的時候,對面的人也在專心地看她。不再有別墅里那樣比展開的雙臂還要長的飯桌,只隔了短短的距離,他可以清晰地看見燈光照耀在她臉上,將她低垂的睫毛投影成一團(tuán)灰色的剪影,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就是這一刻,她在他對面吃飯,在他身后的廚房洗碗,嘩啦啦的水聲也都清晰可聞。傅云曦的心卻比過往的六年都要安寧。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