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修瑾看來樂瑛很輕,躺在他的手臂上,他也沒有感覺到多大的重量,加上近距離才能看到她白到透明的肌膚,和布滿血絲的眼睛。
原本那么值得可憐的她,為什么總是拒人千里之外?
好像別人的幫助對于她來說,如同在凌遲一般?
顧修瑾微微皺眉,他不懂自己的幫助怎么變成了她的負擔,雖然只是簡單紳士的一個舉動。
樂瑛又回到了人際交流的正常距離,努力讓自己淡化成背景,對于他們來說自己只是一個外人,那就扮演好外人的角色就好了。
“你現(xiàn)在還好嗎?”顧修瑾問。
“抱歉,我沒事,給您添麻煩了,”樂瑛轉(zhuǎn)過頭向老太太道歉。
老太太卻搖了搖頭:“沒事,看你大病初愈的樣子,肯定是沒有休息好,要不在這里多休息一下?”
“不用了,謝謝,真的打擾您了。我有空會來叨擾您的。”說完,樂瑛努力扯出一個微笑,但事實上,這樣顯得她更加憔悴哀傷。
她轉(zhuǎn)身打算離去,因為她還記得林晉有事找她,也許他已經(jīng)被愛媛糾纏著忘記了,也許他已經(jīng)到了病房,等待她回去后質(zhì)問。
她依舊要回到那個屬于她的世界里,沒有溫暖,沒有歡樂,有的只是漫長的等待和無盡的凄涼。
她認命地低下頭,將這一次的遇見,權(quán)當是愛麗絲夢游仙境的幻想,回到那個形同枯槁的生命中去。
“你在哪個病房?我可以派人去接你過來,老婆子一個人住院,沒個說話的人,你常來好嗎?”老夫人像是一個孩子一樣,眼神中全是希望。
“老夫人,您隨時來找我都行,”
“不然,你留個電話給我,我也找你方便一點?”老夫人覺得自己簡直精明壞了,郁荷連忙走過來,老夫人卻掐了顧修瑾一下,用眼神逼迫他拿出手機。
自家的祖母,能怎么辦呢?當然是寵著了!
“電話,要不就算了,我就在這個住院部4樓,您可以讓人來找我。”樂瑛有些猶豫。
“誒,那多不方便呢,我身邊也沒什么人,今天手機還沒電了。”老夫人眼睛看著郁荷正要拿出來的手機,硬是將它瞪了回去,“修瑾,你幫我記一下吧?!?br/>
顧修瑾掏出手機解鎖,然后遞了過去。
樂瑛想了想,還是將電話輸了進去。
顧修瑾拿回來,順手點了撥打,然后,樂瑛寬大的病號服口袋里就響起了鈴聲,顧修瑾說:“這是我的電話,有什么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br/>
“謝謝,給您添麻煩了。”
“別那么客氣,奶奶會生氣的。”顧修瑾笑著說。
“噗,”樂瑛也被逗笑了。
顧修瑾這才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姑娘真心笑起來其實很好看,笑容很暖心,像是冰山上開出的雪蓮花沐浴著陽光一下。
老夫人對于自己孫子這一番操作表示非常滿意,郎才女貌站在一起簡直太般配了,這住院部的院子還是很有意思的,還能撿到這樣的寶。
這些年沒有白嘮叨,看看,還是有長進的嘛!
樂瑛覺得實在叨擾的時間有點長了,又一次和老夫人道別:“老夫人,我今天還有些事情,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謝謝您。”
“走好?!鳖櫺掼谝慌哉f。
打開病房門,外面的空氣明顯冷了很多,樂瑛不僅打了個寒顫,抱著自己的雙臂,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冬日的寒冷。
“你穿的太少了,外面冷,不如再多坐一會兒?!崩戏蛉擞醚凵窈莺葚嗔艘谎勰绢^孫子。
一條帶著體溫的羊毛圍巾掛在了她的脖子上,這是顧修瑾剛剛解下來的,帶著溫暖和淡淡的洗滌劑的味道。
“不……”樂瑛有點惶恐的想拒絕。
顧修瑾還是自顧自的給她裹好圍巾:“外面冷,你小心,圍巾可以下次還給我?!?br/>
老夫人對這個榆木腦袋的反應(yīng)還是很滿意的。
樂瑛想起了愛媛在她面前炫耀的車鑰匙和擁抱,眼眶又一次泛紅了。
原來,自己也是會遇到真心的關(guān)心和照顧。
她配得。
“不用了,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碰到你。再說就在樓上,沒什么路?!彼龘u了搖頭,還是將圍巾解下來,疊好,雙手還給了顧修瑾。
“下次碰不到我?合著你說來陪我祖母說話,都是騙她的?”
樂瑛一怔,想想是自己說的有失偏頗,連忙補了一句:“我說話算話的,我會來陪奶奶說話的。”
老夫人眼睛里一亮。
姑娘叫起來就是比這個混小子叫來的親切溫柔。
顧修瑾還楞在原地,樂瑛已經(jīng)一步邁出了病房。
看著自己的孫子抱著圍巾出神,老夫人咳嗽了一下。
“奶奶?!鳖櫺掼粗戏蛉?,以為她有什么事情。
“去送人家回病房呀!萬一暈倒在路上怎么辦?”老夫人拍著桌子著急,“快去??!不開竅的東西!”
一旁添茶倒水的郁荷抿著嘴笑了。
樂瑛最后還是一個人走出了病房。
顧修瑾還愣在原地,老太太著急,一把拽過他手里的圍巾,照著他就甩了過去。
“聽不懂嗎?送送她!出國一趟怎么人都傻了!”老夫人氣得直喘氣。
顧修瑾一個頭兩個大,明明今天剛下飛機就馬不停蹄地來看祖母了,為什么回來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惹這位老祖宗不高興了呢?
他望向郁荷,想讓荷姨給點提示。
郁荷眼觀鼻鼻觀心,根本不想管他。
“奶奶……”
“還不去是吧?”老夫人開始尋找下一個要扔過去的東西,“好!你還不去!”
“我去我去!去去去!”然后風一樣的逃出了病房。
樂瑛一個人走到了自己的病房,偌大的病房里,林晉已經(jīng)站在了窗前。
似乎很多年前,他也是喜歡一個人站在窗前,感嘆命運不公,希望能給她一個安心的家。
世事變遷,林晉和她之間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變得如此陌生,疏遠,敵對。
樂瑛深吸一口氣,該面對的總還是要面對的。
“對不起,我來晚了?!彼€是想挽回一下,讓自己努力的嫵媚較弱一點。
樂瑛站在門口,靠著門框,呼吸略顯局促。
“不好好在床上躺著,你出去干什么?”
林晉沒有過來扶她,她只能自己一步一步的挪到了病床旁。
“我出去透透氣,這里太悶了。”
林晉依舊沒有走一步,似乎好像眼前的這個人和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今天在樓下,弄疼你了?!绷謺x低頭,手插在西褲口袋里,走到床前。
“沒事?!睒风抗庀侣?,話沒有過腦子就說了出去。
“林晉,你陪陪我好嗎?”樂瑛隔著病床,望著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忙?!?br/>
“就一個下午,就一個小時。”
樂瑛覺得在他面前,自己真的活得好卑微,這一場愛情,因為自己先動了情,所以,自己先輸了。
“阮樂瑛,我們分手吧。明天我會跟父母說取消定親?!绷謺x說得非常明白,“我累了,我不想再糾纏在這樣的感情里?!?br/>
糾纏?
樂瑛被氣樂了。
“我的未婚夫,在我落水的時候,只救了別人,我被救上來之后,他還抱著別的女人在哭……”樂瑛用最虛弱的語氣,說著最殘酷的現(xiàn)實。
“她不是別的女人!”林晉吼了她,“我已經(jīng)愛上她了?!?br/>
我已經(jīng)愛上她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直接戳在了樂瑛的心口上。
“林晉,你是我的未婚夫。”樂瑛再一次強調(diào)了這件事情。
“所以我才說,我們?nèi)∠ㄓH,讓大家都自由一點?!?br/>
“這件事上,只有你自由了好嗎?!睒风米约鹤畲蟮牧夂鸪隽诉@句話。
沉默,又是沉默。
每一次吵架之后,都是這樣。
樂瑛深吸一口氣,不讓自己氣急攻心,放下心態(tài)慢慢說,“林晉,我不想再這件事情上說什么了。我們翻篇了好嗎?”
“我今天就是來和你說這個事情的,除了這個事情我們無話可說?!?br/>
“我們之間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除了要拋棄我之外無話可說了?”樂瑛搖晃了一下,實在是有點站不住了,她扶著病床坐下來,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愛媛說,海上,是她為了救你,才跟你來到甲板上的,而你還跟她發(fā)脾氣。還推了她這才……我沒有想到,你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毒婦?!?br/>
“林晉,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睒风貞浿斕斓氖虑?,狠狠的說,“是愛媛叫我出來的,是她推了我,是……”
樂瑛抬頭看到了林晉不耐煩的表情,她收聲了,她知道,現(xiàn)在解釋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用了,因為他不相信。
他寧可相信一個人的胡說八道,也不想相信自己的話。
“樂瑛,你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變得我都不認識了?!绷謺x居然還痛心疾首起來。
“我昏迷的時候,你來過嗎?”樂瑛嘆了一口氣,不想深究。
“我擔心你休息不好,所以……”
“所以你天天陪在愛媛的身邊?!?br/>
“她太柔弱了,家底也不好,需要多一點的關(guān)心和保護?!?br/>
失望,徹底的失望,樂瑛的淚水又一次不爭氣的決了堤。
“愛媛,愛媛,愛媛,林晉,你要和我結(jié)婚的,你現(xiàn)在還在維護她,這個綠茶就這么好嗎?”樂瑛幾乎要被氣瘋了。
林晉不說話,他轉(zhuǎn)過身回避了這個問題。
“其實你心里已經(jīng)很明白了,我們相識相守5年,都敵不過愛媛對你的一句撒嬌?!?br/>
“阮樂瑛你不要太過分了!就在剛剛,你用車鑰匙劃傷了她的臉,她都沒有說什么,她一直都在維護你!她是閨蜜,是你最要好的朋友!”
樂瑛沉默了,這個自導(dǎo)自演的蹩腳戲碼,他都不愿意去深究,他已經(jīng)完全站在了愛媛那邊。
樂瑛絕望了,她能感覺到,這段感情結(jié)束了。林晉像是丟垃圾一樣,將她丟掉了,她不需要掙扎,只需要認命。
林晉眼里滿是無奈,而樂瑛的眼里逐漸蒙上了一層清冷。
“我的閨蜜?我最要好的朋友?”樂瑛苦笑,這恐怕是對她最大的嘲諷,“我的閨蜜背著我誘惑勾搭上了我的未婚夫,還企圖謀殺我?!?br/>
“你!”
“你和她兩個人狼狽為奸去吧,我會和家里說取消定親的?!睒风淅涞恼f,“還有,現(xiàn)在,你可以從我的病房里滾出去了?!?br/>
“樂瑛,你的性子……改改吧。”林晉說,“取消定親的事情,我會妥善處理的,需要一點時間,我們都會自由了。”
“等等!”樂瑛叫住了他,“你是不是從未愛過我?”
“我曾經(jīng)喜歡的你,是開朗樂觀有主見的你,可是樂瑛,你變了,變得太強勢了,那種冷漠的那種強勢,我覺得你像一座冰山,而愛媛的出現(xiàn),就像是我生命中的陽光,她能給予溫暖,而你只會榨干我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