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靜依照三人昨晚的約定，早早地來到了警局。想起昨天從時遷家離開時，他依舊一蹶不振，不由得擔心起來。

    “發(fā)什么呆呢？”姚雷生剛進門就看見林靜若有所思的樣子。

    “沒什么。”林靜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誒，師傅，是你??！你昨天去哪兒了？我昨晚給你打了好多通電話你都沒接，擔心死我了！”竟然是師傅，林靜一下子就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她被昨天的事情攪的，根本沒顧得上聯(lián)系師傅，到晚上才給師傅打了電話。

    “沒事，出去見了個老朋友！”姚雷生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靜姐，你沒事吧！那個臭流氓把你帶出去，有沒有對你怎么樣??！”林靜剛想細問，小崔就急匆匆地從門口跑了進來。

    “這手腕怎么還包上紗布了??！我就說那個臭流氓肯定沒安好心！！”小崔看到林靜受傷，索性把火全都撒在了鄭宇身上。

    “怎么受傷了？之前不還好好的嘛！”經(jīng)過小崔提醒，姚雷生這才發(fā)現(xiàn)林靜手腕上包著厚厚的紗布。

    林靜剛想替鄭宇解釋，卻發(fā)現(xiàn)不知道從何說起，昨天那么丟臉的事情她是打死也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趁著林靜晃神的功夫，鄭宇和時遷已經(jīng)從門口走了進來。

    “臭流氓，也是你能叫的！”鄭宇懶洋洋地把手臂搭在小崔肩上，語氣里充滿著威脅的味道。

    “臭流氓，你想干嘛！”林靜怕鄭宇又哪根筋搭錯，到時候誤傷了小崔就不好了。

    小崔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直接就對鄭宇嗆聲，“憑什么靜姐能叫，我就不能叫??！”

    “我看是你沒搞清楚狀況吧！”鄭宇這下索性把頭也掛在了小崔肩膀上。

    “什，什么??？！”現(xiàn)在他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小崔身上，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嚇的，小崔額頭上竟然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鄭宇沒有看他，反而直勾勾地盯著林靜。

    “她，是我的人！而你不是！”鄭宇氣定神閑地解釋著。

    林靜躲開鄭宇直視的目光，臉霎時紅了個透。

    “誰，誰是你的人啦！臭……”在嘴邊的臭流氓也戛然而止，不行！我才不是他的什么人呢！哎呀，這個臭流氓，說話能不能靠點譜?。】墒牵瑸槭裁次业男奶倪@么快??！

    “難道不是嗎？你現(xiàn)在不就是我組里的人嗎？簡稱我的人！”鄭宇仍然理直氣壯。

    “有這么簡稱的嗎？！”小崔低著頭喃喃道。

    “嗯？”鄭宇瞥了小崔一眼，“你說什么？”

    “沒有……”小崔的聲音訥訥的。

    林靜嘆了口氣，這個臭流氓真是沒臉沒皮慣了，“行了，不要再鬧了！你看都把小崔折騰成什么樣了！”

    聽了林靜的話，鄭宇這才把小崔放開。

    “靜姐，我沒事！”見林靜這么關心自己，小崔連忙振了振精神。

    “你就先不要關心別人了，我看有事的是你自己才對??！”姚雷生本來并不想理會鄭宇這些無聊的玩笑，但是想到林靜因為他受傷，心里的火氣又涌了上來。

    “既然是你的同伴，你就要竭盡全力保證他們的安全，哪怕自己受傷，也不能讓他們有一絲一毫的危險！”姚雷生轉(zhuǎn)過頭，毫無畏懼地面對著鄭宇。

    “是嗎？沒想到姚大警官的思想覺悟這么高?。　编嵱钋那奈站o了拳頭。姚雷生，你竟然敢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種道貌岸然的話！如果真的是這樣，十年前你又怎么會做出那么喪盡天良的事！呵呵，真是可笑！

    “我看不一定吧！在教訓別人之前，自己要先做到不是嗎？！”鄭宇的拳頭越握越緊，看向姚雷生的眼神里充滿著仇恨。

    “我，問心無愧！”姚雷生不明白為什么鄭宇會如此針對自己，但是自己從來沒有做過有背良心的事情，自然無可畏懼。

    林靜在一旁突然想起，昨晚鄭宇說過他已經(jīng)看過李賀的檔案了，那么他肯定也知道自己就是受害者之一。只是檔案上李賀并沒有承認他的最初目標就是自己，這才讓師傅背了黑鍋。難道他現(xiàn)在是在為自己鳴不平嗎？可是這也不是師傅的錯啊。

    “如果是因為我，那么我想你是誤會了，其實這并不……”林靜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

    “是你誤會了！”鄭宇粗魯?shù)卮驍嗔肆朱o的話，“時遷，走吧，徐宣還在等著我們呢！”

    “哦，對了，忘記問了。不知道昨天姚大警官去了哪里，有沒有心血來潮去看看自己的老朋友？”鄭宇臨走前突然停住，在姚雷生耳側(cè)挑釁般地說道。昨天那個身影，想起來了！就是他！姚雷生！

    姚雷生詫異地轉(zhuǎn)過頭，卻只看到了鄭宇離開的背影。林靜莫名地看著他們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老朋友究竟是誰？

    姚雷生的心里波濤起伏，他歉疚地掃了林靜一眼，也轉(zhuǎn)身離開了。

    兩個人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就像是命中注定會背道而馳。他們，一個是自己的師傅，一個是讓人恨不起來的臭流氓，為什么會劍拔弩張到這種地步！只怕其中還有自己不知道的緣由吧，林靜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兩個人怎么回事??？從姚隊把鄭宇從徐宣家拷出來之后，他就一直對姚隊寸步不讓的，不會是還在記恨這‘一銬之仇’吧？”小崔看著兩人走遠，才敢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

    “等等，你剛才說什么？”林靜迅速地抓住小崔的胳膊，質(zhì)問道。

    小崔被林靜有些狠厲的樣子嚇到了，怯怯地說，“不會是還在記恨……”

    “不對，往前！”

    “寸步不讓……”

    “不對！再往前！”林靜急迫地催促著。

    “姚隊把鄭宇從徐宣家拷出來……”

    “靜姐，你到底要我說什么??！”小崔都快要哭出來了，自己也沒有講什么啊，靜姐怎么這么激動啊。

    “對了對了！就是這句！”林靜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再理會小崔，急忙向?qū)徲嵤遗苋ァ?br/>
    “誒，靜姐，到底怎么了??？”小崔對著林靜的背影大喊道，他還是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都古古怪怪的！”

    林靜來到審訊室門口，發(fā)現(xiàn)鄭宇并沒有直接進去審問徐宣，而是在隔壁的監(jiān)控室觀察著什么。

    “來了！”鄭宇看到林靜推門進來，順便打了個招呼。

    “我有話想問你！”林靜的表情十分嚴肅。

    “說吧！”鄭宇沒有在意，繼續(xù)觀察著徐宣的一舉一動，還不時在本子上記錄著什么。

    “你為什么會去徐宣家？”

    “不為什么！”鄭宇的筆明顯一滯。

    “是嗎？我明明記得你說你是昨天晚上才看過檔案的，所以在這之前你根本不可能知道徐宣的存在！而我們也是昨天才掌握了徐宣的位置，之后師傅就立即帶小崔去找他了，這段期間你更加不可能對徐宣有所了解?？墒?，你不僅跟我?guī)煾祹缀踉谕粫r間來到了徐宣家，還知道徐明就是徐宣的父親，甚至對我?guī)煾岛托烀髦g多年前的恩怨都了如指掌?！绷朱o的語速越來越快，她的心里有十分不好的預感。

    “所以，結(jié)論只有一個：你，鄭宇，一直都在暗中調(diào)查我?guī)煾担踔吝€可能跟蹤過他！”林靜說完這一大段話，心里越發(fā)堵得慌，胸口也急劇地起伏著。

    “說完了？”相較于林靜，鄭宇反而顯得很平靜。

    “說完了！”林靜實在難以理解，在自己戳穿他后，他竟然還能如此鎮(zhèn)定。

    “今天晚上和我去見一個人，到時候你自然會明白！”

    “拿回來了！”時遷拿著幾盒錄影帶走進來，臉上有著難掩的憔悴。

    昨天對他來說應該是個不眠之夜吧，我要安慰一下他嗎？唉，算了，還是不要提起比較好。時遷看見林靜欲言又止的樣子，以為自己打斷了他們倆之間的談話，便問道，“怎么了？你們在聊什么嗎？”

    林靜和鄭宇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什么！就是和他交流一下調(diào)查經(jīng)驗，比如說跟蹤技巧之類的，是吧！”

    鄭宇聽著林靜若有所指的話，笑了笑，十分配合地接話道，“沒錯，就是這樣，只是我剛才忘記和你說了，我一向都很鄙夷跟蹤這種破案技巧！”

    “哦，是嗎？可是鄙夷并不等于不會去做！”兩人之間你來我往，刀光劍影，就連剛進來的時遷也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你說對嗎？時遷！”林靜把問題直接拋給了時遷。

    “額……”時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不是他們倆在吵架嗎？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好了好了，我們還是看錄影帶吧！”時遷決定還是不要介入他們倆的紛爭比較好，而且現(xiàn)在查到誰是殺害莎莉的兇手才是最緊迫的事情。想到莎莉，時遷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

    見到時遷臉色陰沉，林靜和鄭宇都很知趣地不再爭執(zhí)。

    “這些錄影帶是什么??？”林靜拿起一盒左右翻看起來，“審訊室，201559，嗯？這不是審訊室昨天的錄影帶嗎？”林靜不知道他們倆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昨天審訊室里只有徐宣一個人啊，有什么好看的。話說在剛才自己進來之前，鄭宇好像就一直在觀察著徐宣，難道這其中有什么貓膩？

    在林靜思考的間隙，時遷已經(jīng)開始播放其中一卷錄影帶了。

    畫面中，林靜正帶著徐宣走進來。這之后就是徐宣和林靜說了什么，林靜急忙沖出去的畫面了。

    三人盯著屏幕繼續(xù)往下看，可是監(jiān)控里的徐宣都是低著頭，什么動作也沒有。

    林靜不知道到底要找什么，看了一會兒就意興闌珊了。

    “啊嗚~~”林靜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剛想伸個懶腰，就聽到了鄭宇的大喊。

    “停！再往前一點，好，就是這里！放大，放大，再放大！”

    隨著鄭宇的指揮，屏幕上的畫面很快被時遷聚焦到了徐宣的眼睛上。在林靜的印象中，徐宣的眼睛基本都隱藏在厚重的劉海下，很少會露出來，與人交流時眼神也總是躲躲閃閃，就像一個自閉癥患者一樣?？墒?，現(xiàn)在林靜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個人的眼睛，尖銳狠戾，甚至還有點陰森的感覺。

    “這是怎么回事？”林靜不知道為什么看起來自閉的徐宣竟然會變成這樣，他的眼神簡直和李賀沒有什么區(qū)別。

    “根據(jù)時間推斷，那時候大概是我抓住你手腕的時候。雖然徐宣表現(xiàn)出這種眼神的時間很短，但是還是被監(jiān)控捕捉到了！”鄭宇看著屏幕緩緩道來。

    “抓住我手腕的時候？”

    “沒錯！”

    “你還說你抓住我手腕不是有預謀的！原來是為了測試徐宣的反應！”林靜很快就想到了鄭宇的意圖，這個男人果然很可怕！

    “第一，我抓住你手腕這件事情，是因為你先襲擊我，我才做出的正當反擊；第二，我確實有意試探徐宣的反應，但是剛開始并沒有打算利用這種方式；第三，從徐宣對你的態(tài)度來看，利用你作為刺激他的誘餌，我認為十分恰當，可以取得應有的成效；第四，你應該為你，能夠?qū)ξ矣羞@么一點點點的貢獻，感到無比的榮耀?！编嵱钫f完還不忘自夸一下。

    “臭流氓！第四點是什么啊！你還要不要臉啦！”林靜雖然覺得鄭宇的分析很合理，并沒有什么疏漏之處，可見他應該沒有對自己撒謊，可是這最后一條也太無理了吧。什么叫一點點點的貢獻，還有榮耀什么，他也配！

    “所以，我們現(xiàn)在能夠下結(jié)論了！”時遷盯著屏幕上的那雙眼睛，堅決地說道。

    林靜還在和鄭宇慪氣，就聽到時遷所謂的“結(jié)論”。

    “什么結(jié)論啊？”

    “徐宣，是一個多重人格分裂癥患者！”鄭宇接著時遷的話說道。

    “什么，多重人格？”林靜對于這個結(jié)論感到相當吃驚。

    “多重人格，ultiplepersonality，是一種心因性身份的障礙，也即由心理因素引起的人格障礙。在1980年出版的《精神疾病診斷和統(tǒng)計手冊》一書中，把多重人格界定為‘在個體內(nèi)存在兩個或兩個以上獨特的人格，每一個人格在一特定時間占統(tǒng)治地位。這些人格彼此之間是獨立的、自主的，并作為一個完整的自我而存在’。

    一般說來，在任何特定的時間階段，內(nèi)陸諸意識層的只有一種身份，稱為主體人格。此時所有的情感、思想和言行都按照主體人格的方式活動，不顯出另一身份的痕跡。不定期一段時候，通常是在受到精神刺激之后，可突然轉(zhuǎn)變?yōu)榱硪煌耆煌纳矸?，一切情感、思想和言行按照后繼人格的方式行事。這時，個體對過去的身份完全遺忘，仿佛從心理上另換了一個人。從一種人格到另一種人格的轉(zhuǎn)化通常是突然發(fā)生的，當后繼的人格開始‘執(zhí)政’時，原先的主體人格是意識不到的，并忘卻之前已發(fā)生過的事情。”鄭宇為林靜進行了全方位、系統(tǒng)、專業(yè)的解釋。

    這個臭流氓，竟然懂得這么多！

    “那么，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徐宣的另一個人格很有可能就是兇手？”林靜恍然大悟過來。

    “恭喜你！答對了！”時遷對林靜的猜測表示了贊同。

    林靜默默地看著對面監(jiān)控室里的徐宣，難道真的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