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來,是老鱒魚錯了,他當(dāng)初之所以拒絕培育刺刺球,便是擔(dān)心刺刺球會損傷水族的壽命。
即便控制刺刺球的殺傷力,壽命縮短的水族也很有可能因為來不及生育而滅族。
不過,如今看來,這種擔(dān)心完全是多余的,對于那些底層的水族來說,他們的壽命,乃至未來,又有什么寶貴的了?
為了我,大河流域的王者,他們理應(yīng)獻(xiàn)出生命乃至一切,而他們也的確是這么做的,否則現(xiàn)在就該有人站起來反抗了。
關(guān)他關(guān)的不虧,大鱷魚暗想。
“陛下,” 老醫(yī)師把所有的血都擰出來,“都在這里了?!?br/>
足有小半杯血,大鱷魚低下頭,仔細(xì)觀察那血,讓他失望的是,即便疑似龍血,它依舊是鮮艷的紅色。
“我以為,” 大鱷魚說,“龍族的血該是金色,或者別的什么顏色?!?br/>
“按照醫(yī)書上記載,龍族的血的確是紅色,龍族擁有所有種族強大的特征,唯獨和人沒有相似之處,有人認(rèn)為,血液赤紅這一點,大概和人族相似。”
“人族……”古龍王臉上露出一絲厭惡,“很多有靈之物的血都是紅的,人族沒什么特點,四只腳的羊罷了。”
他想到不久之前,他曾派出一道神念,作為對肥鰱魚英勇忠心的獎賞。
沒想到,那神念親眼見證了一場屠殺,揮舞屠刀,不,揮舞王座打死肥鰱魚的,正是一個人族。
古龍王發(fā)誓要讓他付出代價,只可惜等他派人去察看情況,那人族已消失無蹤。
那人一定還在大河流域,他能感覺的到,他已派人出去尋找,一有那人的蹤跡,他立刻就要撲殺過去,親手殺死那狂徒。
事實上,本來他在閉關(guān),這件事情委派給一位重臣,派只可惜兒子出事,他強行破關(guān)而出,為此還受了點小傷。
在化龍關(guān)中,他將自己的法寶魚鉤放下去,用靈力開辟道路,救出自己的兒子和那疑似龍族的白衣女子后,為此他消耗很大。
這也是他為什么沒有立刻發(fā)難的原因,假如那白衣女子真是龍族,他就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對付他,他已經(jīng)派人去召赤練蛇王,他自己則要吃下一片靈草,他的伴生靈草,這樣他才能好好對付那小龍。
在那之前,最重要的是,確認(rèn)那白衣女子究竟是不是龍族,假如不是,那就完全不用費這么多心思了。
對于人族是四腳羊的說法,老醫(yī)師沒有發(fā)表評論,一般來說,這意味著不認(rèn)同。
和老鱒魚不同的是,當(dāng)他跟上位者相處,他喜歡保留那些不同的意見。
“我的藏寶庫里有一點龍焰瀝青,” 古龍王說,“你去把它拿來,順便采一片古龍草的葉子。”
“藏寶庫那樣的重地,”老醫(yī)師把頭低下去,恭敬的說,“微臣不敢隨意踏足。
“這是對你的獎賞,” 大鱷魚笑了,“讓你觀賞一下我的收藏,不是誰都有此殊榮的。”
“多謝大王,” 老醫(yī)師拱手道,“臣一定盡心竭力,為大王效忠。”
古龍王解下腰間的令牌,老醫(yī)師鄭重其事的接過去。
江言
那陰影在不斷的消散,江言能感覺的到。
首先是力量上的變化,這一點江言能深切的感受到,體內(nèi)的暖流熊熊奔走,滌蕩他體內(nèi)每一寸血肉,每當(dāng)他握緊拳頭,那暖流就發(fā)瘋般的嘶吼,為他演奏一曲最激昂的戰(zhàn)歌。
其次,是心理上的變化,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大腦究竟如何運轉(zhuǎn),江言無從得知,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心變輕了,呼吸也不再急促,仿佛從前壓迫在他胸口的石頭,正一點點的失去重量。
當(dāng)他第一次對大龍蝦揮拳時,拳頭落下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倘若一個人的心跳了出來,他還怎么揮拳?那一拳自然綿軟無力,只撞出“?!钡囊宦曒p響。
如今大不相同了,當(dāng)他接近大龍蝦時,他不再害怕,或者頂多有一絲絲的害怕,剩下的,他胳膊后引,然后重重?fù)]拳,體內(nèi)的暖流像火箭的燃料一樣,推著那拳頭直上云霄,然后“砰”的一聲炸開。
“砰!”
火箭炸開,大龍蝦猛的偏轉(zhuǎn)身子,螯鉗在高臺上摩擦的尖聲作響,他盡力用節(jié)肢抓地,但那拳頭太有力,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穩(wěn)住身形。
江言收拳,然后看向大龍蝦的甲殼,可以清晰的看到,純黑色的甲殼上,一道白痕如野花般肆意綻放。
第一次,江言告訴自己,他感覺渾身毛孔開張,一股名為喜悅的情緒,毫不留情的注入他身體。
他已揮出五百多拳,盡管這過程漫長而又荒誕,但結(jié)果卻十分可喜,按照古荒神源的說法,他腦海中的陰影只剩下那么一絲了。
“小子,” 古荒神源這樣說,“我不知道你哪來的狗屎運,竟然能有這樣的機會,可以找來一個呆頭鵝,傻傻的站著不動給你打上五百拳,旁面竟然還有裁判!”
“這就是命,” 江言告訴他,“我也不知道我哪來的狗屎運,當(dāng)年把手伸進龍蝦洞,結(jié)果就能被一個半條胳膊那么長的大龍蝦差點鉗斷手指?!?br/>
這都是命,他告訴自己,就好像眼前悲憤欲絕的大龍蝦一樣,他恐怕恨死了我,因為我沒按他的要求打他脆弱的地方,但那又如何了?這都是命,若不是我的血,他還能走不到今天這一步,早就被人捉去下鍋了。
“你這該死一萬次的兩腳羊,” 大龍蝦用一種痛苦、悲憤、不共戴天的神情望著他,“既然你本來就有這么大的力氣,為什么早不用出來?存心來惡心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我說沒有你信么,” 江言第一百次這樣說,從他能夠正常發(fā)力開始,大龍蝦就對他咬牙切齒,他不得不解釋,但又實在沒法解釋,“你肯定不信。”
“為什么?” 大龍蝦說,“你說你沒有,那你為什么這么做?為什么到現(xiàn)在才發(fā)力?你他媽的給我個解釋?!?br/>
“我有陰影,” 江言無奈的說,“一開始使不上勁?!?br/>
“我去你奶奶的陰影!” 大龍蝦怒聲厲罵,顯然不相信這個說法。
“跟你說了你也不信,” 江言攤攤手,這樣說道,“你就不要問我了。”
他已經(jīng)不斷的試圖解釋,但大龍蝦顯然無法理解什么“陰影”或者“面對恐懼”之類的詞,他覺得江言在耍他,假如目光能殺人,江言已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好在目光不能殺人,他們所處的場合也不容大龍蝦殺人,盡管這神圣賭斗漫長而又荒謬,但江言如今實在愛死了它,正如古荒神源所說,假如不是這神圣賭斗,他的陰影一輩子也除不去。
當(dāng)然,他更愛死了林夢蝶。這賭斗本來殘忍、血腥、速戰(zhàn)速決,卻偏偏遇上了擁有金剛不壞之身的林夢蝶,她身前的螯鉗碎片堆積如山,“咔”的一聲之后,又有一只龍蝦折戟沉沙。
“龍蝦族的勇士們,” 老裁判沉聲說道,聲音低的像是蚊子哼哼,沉痛哀傷之情卻溢于言表,老裁判將目光掃過臺下最后五只龍蝦,“你們是最后的希望了,假如你們敗了,龍蝦族就永遠(yuǎn)都被釘上恥辱柱了!”
“已經(jīng)上去好久了!” 老裁判話剛說完,臺下一只龍蝦立刻高聲道,旁面的龍蝦哄堂大笑,寬闊的高臺之下,五只龍蝦擠在一起,雖在哄笑,發(fā)出的聲音卻格外寂寥。
“你們……” 老裁判渾身一顫,頭上蝦須不自覺的甩動兩下,他將目光掃過五只龍蝦,“你們難道不在乎龍蝦一族的榮譽了嗎?”
“干你娘的老不死!” 一只龍蝦憤憤的說,“不在乎我早就走了,還坐在這里乖乖的等著碎鉗子?這是他媽的什么比斗?要么那女人作弊了,要么我們就直接認(rèn)輸,傻子才這樣繼續(xù)下去?!?br/>
“他就是要我們做榮譽的傻子!”
另一只龍蝦大喊。
“我們做了!”
“但請你這老不死的閉嘴!”
……
龍蝦們尖聲叫嚷,聲音聽起來格外刺耳,老裁判顫巍巍的轉(zhuǎn)身,淚水從他那可怖的小眼睛里滑落。
“我們有麻煩了?!?nbsp;古荒神源這樣說。
“什么麻煩?” 江言問道。
“龍蝦不夠了。” 古荒神源說。
江言把目光掃過五只龍蝦,然后問他:“還要打多少拳?”
“至少十二拳?!?br/>
“他媽的……” 江言暗想,“你不是說陰影只剩一點了?”
“比起五百多拳,十二拳的確只是一點。” 古荒神源的語氣很無辜。
這時,老裁判的話語響起,江言知道自己要動手了。
江言沖上去揮出一拳,這一拳更加有力,大龍蝦身上的白痕深刻了一些,江言退后,大龍蝦罵罵咧咧,江言不再理會。
他感到心頭沉重,龍蝦竟然不夠了,龍蝦怎么會不夠了?他把目光投向那小山一樣的螯鉗碎片,這時他終于意識到,這一場所謂的神圣賭斗,究竟害了多少龍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