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離,他們在干什么?”
北漢軍營的哨樓上,一位頭發(fā)蓬松的少年,一臉睡眠不足的憔悴樣子,他伸手指著軍營內的空地,疑惑問旁邊的伙伴。
“筑擂臺啊。劍苦,你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青元星人都知道了,聽說,軍中大比要開始了,別告訴我,你沒有報名嗎?”
哨樓上,另一位少年氣色則好多了,他看著同伴,滿臉驚訝的說道。
劍苦眼中精芒一閃,整個人的氣息頓時如出鞘寶劍,但隨即暗淡下來,臉上帶著一絲嘲諷,說道,“葉離,誰不知道,每年一次的軍中大比,在金秋十月。不知道就不要裝作知道的樣子,你不要又拿謠言來騙我了?!?br/>
葉離嘿嘿一笑,說道,“劍苦,這你就不知道了,你說的那是全軍大比,而這次是南鄰城的駐軍大比,太子殿下要選撥侍衛(wèi),還有就是,太子妃想要出名罷。就這樣,難道還不夠成為舉辦一次擂臺的理由嗎?”
劍苦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沉聲說道,“太子殿下這次確實夠慘的,不過,太子妃,可不是武功好就能當上的,家世根基,資歷清白,個人能力,三者缺一不可,她是個聰明人,不會不知道。至于出名,你覺得還有什么事比成為鬼騎統(tǒng)領更威風,更出名呢?我倒是覺得,這事透著幾分古怪?!?br/>
葉離搖搖頭,露出一絲惋惜,說道,“我看你是煉劍臉壞了腦子。你管它古怪不乖的,拿個好名次才實在。我跟你說,劍苦,這次擂臺賽是流琪大將軍親自下令舉辦,據(jù)說還邀請了流巖大將軍,屆時會有北方高手到來,正式的公告就在這幾天會公布。不過你腦子從小就壞掉了,人人練刀,你偏偏要學什么劍?!?br/>
劍苦惱怒的瞅了葉離一眼,突然恨聲道,“葉離,我當你是兄弟,其它任何事情都可以亂說,亂罵。但是,你再我面前說一次劍的壞話,咱們擂臺上見真章?!?br/>
葉離嘿嘿一笑,他寧愿在擂臺上與流琪大將軍單挑,也不愿與劍苦對戰(zhàn)。一旦上了擂臺,劍苦不但是瘋子,他本身就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劍,葉離夸張的拱拱手,賠笑道,“那你這個劍人,去不去報名?”
劍苦冷冷道,“為什么不去。不但要去,而且要奪第一名。我連續(xù)三年消失,就是為了領悟劍道奧義,現(xiàn)在劍術大成,軍中擂臺大比,正是我劍苦揚名之際。”
話音剛落,劍光一閃,劍苦手中突然出現(xiàn)一把黑色的劍,長三十六寸,他左手拂過劍身,像是撫過情人的臉,想起煉劍十八年來的酸甜苦辣咸,心中突然一痛。在一個刀的國度,誰會鐘情于劍,又有誰能知道,劍客的痛苦?但是,劍苦知道,唯有極于情,方能及于劍;我的心有多痛,劍就有多快,越痛越快,痛快!劍苦的原名叫劍天命,他嘗盡了練劍之苦,遂改名劍苦。望著軍中忙著搭建擂臺的伙伴,劍苦的眼中露出一絲熱切,十年寒辛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
“我修煉體術,最大的心得是,把體術融入生活中。不但增加了修煉的時間,而且把修煉養(yǎng)成一種習慣,習慣成自然,自然成本能。遇到危機情況,我不靠大腦,不靠心臟,靠的是最直接最迅速的本能反應。”積甸不斷糾正著師朗的動作,認真的說道。
軍帳內,師朗做著金雞獨立的姿勢,而積甸在一邊侃侃而談。
他把師朗的膝蓋往上略抬,手臂微微掰向后方,師朗的身體立即感覺到一股撕裂感,保持這個動作不變的難度,陡然間暴增數(shù)倍。
積甸看了微微點頭,繼續(xù)說道,“其次,便是效法自然,觀摩體悟各種自然之物的特征,借鑒它們的優(yōu)點,改造自己的體術動作。要知道,自然之物,最是契合各自的生存環(huán)境。躺如蛇,臥如弓,站如松,坐如鐘,行如云,動如風,奔如獵豹,撲若猛虎,沖如鐵鷹,思若靈狐~~~。久而久之,當你把這些自然之物的特征,修煉成自己的本能,你就是自然的主人,能完美的適應各種各樣的環(huán)境。換一句話說,你就是無敵的。”
師朗認真的點點頭,他覺得積甸這話太有道理了。而且,他在剛才默運九轉淬脈決,發(fā)現(xiàn)效率果然有所增長。
但如果沒有聽到積甸說,師朗自己肯定想不出來。
積甸講的其實只是一個常識,但偏偏很少有人去注意,注意了也不一定重視,重視也難以在實際修煉中獲得有益的收獲,但他一說出來,聽到的人就覺的這是對的。如同石紋等各種秘紋,它就在那里,但是很少有人能夠注意并領悟紋路的奧秘。
“而最重要的,是修心,修一顆善變的心?!狈e甸目光幽幽發(fā)亮,語氣中竟有一絲語重心長的味道,,“修煉的心,堅定無比,毫不動搖,這是信心。但是在修煉過程中,則需要一顆多變的心,或者說,靈巧的心。你要隨時能擁有一顆蛇蝎之心,虎豹之心,鷹隼之心,狼狽之心,狐貓之心等等?!?br/>
師朗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說道,“最后,所有的心,合二為一,便是一顆堅硬的自然之心?!?br/>
積甸點頭贊同,“不錯,正是堅硬的自然之心。擁有它的心,才能領悟它的精髓,而無論虎豹蟲蛇?!?br/>
角青蜓在旁邊仔細聽著,他就是為了打擊積甸才認真地聽,此刻,仿佛找到了積甸的一個破綻,立即鄙夷道,“按你這么說,大伙要想修煉有成,最好是變回原始人,席天幕地的生活,不,變成動物更好嘍?!?br/>
積甸輕蔑的看了一角青蜓一眼,反諷道,“修煉有很多體系,體術只是其中一種,而我的方法,又只是體術的一種。青元大陸上,能夠輕松修煉有成,也只有你們角李流秦四家,天生異術附體,到了一定的時候,覺醒天賦神通。就是一只蠢豬也能超過很多人,一般人的修煉之苦,又豈是是你角李流秦四大家族的人能夠體會。”
角青蜓大怒,雙目圓睜,卻不知說什么好。因為他突然發(fā)現(xiàn),北陸的高手,正如積甸所說,基本上出自角李流秦四姓。而且在修煉的路上,一般人除了體術,確實沒有其它的方法。異術覺醒后,能通過修煉提高威力,如角青族人,都能使出驚顏殺槍;但是威力各有不同。然而,非角青族人,再怎么刻苦修煉,也不可能領悟真正的驚顏殺槍。當然,師朗是個例外。
師朗若有所思道,“積甸,我覺得你說的非常正確,通過三天的修煉,我感覺即將突破某一個壁壘。擂臺大賽越來越近了,我若是能在體術上有所突破,結合原來的修為,必定能夠取得一個好成績。”
角青云閉著的雙目忽然打開,問道,“師兄弟,北漢軍中大比,對我們很重要嗎?”
師朗思索片刻,緩緩道,“對我很重要,我可以負責任的說,這個擂臺因為我而開,所以,我必須取得好成績。”要打服他們,又不能傷了和氣,還真是不好辦吶。
北漢大軍中央,有兩座規(guī)模龐大的營帳,其中一座是帥帳,另一座是王賬。
王賬中央,是一頂雍容華貴的青紗帳,守衛(wèi)森嚴,四周各有五名鬼騎守衛(wèi),一共二十人。
北軍軍中,如果不是成建制的古刀團,十萬大軍中共有二百鬼騎,其中小部分是大將軍流琪的侍衛(wèi),大部分是流一刀的侍衛(wèi)。由此可見,青紗帳中必定住了重要人物,而且處于緊要關頭。
王賬門簾掀起,昶夢端著一個玉質湯碗,冒著熱氣,盈盈走入帳中,眼中透出一絲擔憂。她徑直走向青紗帳,一名鬼騎深處鳥爪般的手,輕輕拉開青紗門簾,待昶夢的身影消失在帳中,再輕輕放下,沒有一點聲音,似乎生怕驚動了什么。
雖然昶夢名義上已是鬼騎百人統(tǒng)領,但在鬼騎心目中,他們只是遵從流一刀的命令,加上昶夢的修為也得到他們的認可。但是擂臺比武和生死搏殺截然不同,武功高不一定能活下來,真正的統(tǒng)領,是和他們有著共同生死經歷的隊長。
十天前,大將軍流琪和三太子流一刀進入青紗帳,不久,流琪一個人出來,臉上寫著擔憂,他下令給鬼騎,除了昶夢,任何人不能靠近青紗帳十步范圍,違者格殺勿論,直到太子殿下有命令傳出。
十天里,昶夢每天親手熬制兩碗補元湯,一早一晚,端入青紗帳。
鬼騎看向昶夢的眼光,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從最開始的冷漠,到后來的鼓勵,到現(xiàn)在的尊敬。
昶夢已經進入了青紗帳,大帳中殘留著湯的香味。補元湯的主料是老參,鹿茸,熊膽等大補之物,昶夢以聯(lián)邦盛行的各種手法,精心烹制,不但滋補,而且美味。
但是,所有的補元湯,最后都原封不動的端出來,進入鬼騎的肚子。鬼騎不敢喝熬給太子的補元湯,昶夢說,你們不喝我就扔了,平白浪費,名為下屬,太子視為兄弟,醒來后知道了,也不會怪你們喝了他的湯,心中只會高興。
鬼騎也是人,是鐵血漢子,不會表露出內心的情感,不代表他們內心沒有想法。昶夢對帶流一刀的真摯和堅持,還沒有喚醒他,但已經軟化了鬼騎這旁觀者的心。
“若有所命,但為一死報之?!彼麄兿嘈?,流一刀肯定會醒來。
青紗帳中,沒有床。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墓坑,里面一具白玉棺材。
流一刀躺在白玉棺材中,如同一個活死人,全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膏藥,綴著點點紅星,正是朱顏果。他臉色安詳,但是一會兒青氣繚繞,一會兒黑氣繚繞。
昶夢把湯碗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擔憂的看著流一刀,她的心隨著青黑氣體的轉換而起伏,突然發(fā)現(xiàn),他已經不知不覺間,在心里占據(jù)了一個重要的位置。每當青氣出現(xiàn)在他臉上,自己心里仿佛注入了一股力量,暖洋洋的串到全身各處,包括最私密的所在,每當青氣轉黑,仿佛有人拿著一把刀,在割她的心頭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