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輛馬車飛快地從我身邊越了過去，卻聽得馬車?yán)镉腥溯p輕咦了一聲，接著那車便在十多米外停了下來，車簾一掀，出來的人竟是陳平。

    陳大人。將到車前，我翻身下馬，拱了拱手打了聲招呼。

    陳平有些愣怔的拱了拱手道：是……劉……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說下去。

    在下呂直。我又拱了拱手，微笑道。

    呃，劉……原來是呂公子。陳平倒是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然后用那雙丹鳳眼看了看我，輕笑道：呂公子行事總是出人意表。

    我淡淡的笑了一下，不愿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問道：陳大人如此匆匆，卻是往何處而去？

    陳平笑容斂去，微皺了一下眉，輕嘆道：正要去長安侯的軍中，唉，又是一番口舌。

    我心中一動，道：可是北伐之事有所變動，莫非是……我搖搖頭，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陳平知我素與懷王親厚，倒也不瞞我，苦笑了一下，道：平真是服了夫……呂公子了，公子還有什么不知道的嗎？他輕嘆一聲道：不錯，正是此事，大王原意是讓長安侯率兵北進(jìn)，但……諸位老將向大王進(jìn)言道，項(xiàng)羽將軍年少氣盛，又恰逢叔父新喪，只怕會輕軍冒進(jìn)，反給章邯以可乘之機(jī)。未若以一持重之將統(tǒng)軍，以長安侯為前鋒，或可取勝。懷王已經(jīng)允了，令我到軍中傳旨。

    可是卿子冠軍大人？我問道。

    正是。陳平對我說出這個名字已經(jīng)不覺得很奇怪了，只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果然還是宋義。我皺起了眉，搖了搖頭，道：到底是誰給大王出的主意，陳大人豈不知長安侯的性格，大王這次只怕要弄巧成拙呢。

    陳平苦笑了一下，道：平何嘗不知。頓了頓，低聲道：不過此次長安侯帶走的兵馬中有八成原本就是他們的項(xiàng)家軍，彭城也為之一空，大王未免有點(diǎn)……放心不下。

    我沉吟著，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暗示陳平關(guān)于宋義之死的事，又想，上次項(xiàng)梁之死已是讓陳平驚疑不定，若這次再預(yù)言什么宋義之事，只怕陳平從此便要視我為妖了。而更重要的是，熊心會不會相信我的話呢，他雖然歲數(shù)還小，但顯然已沾染上了所有上位者幾乎必有的那種對兵權(quán)掌有者的不信任感，對于他來說，擁有絕世武力并以項(xiàng)家軍為后盾的項(xiàng)羽只怕已經(jīng)成了一塊心病了，又怎么可能會放手讓項(xiàng)羽獨(dú)自帶兵遠(yuǎn)征。

    想了半天，覺得這件事也是有心無力，只得輕嘆一聲，道：倒也罷了，陳大人若遇見宋將軍，不妨也提點(diǎn)幾句，切莫只把長安侯當(dāng)晚輩看待，倒要多聽聽項(xiàng)將軍的意見才是。

    陳平搖頭苦笑道：宋將軍那邊倒好說，只是長安侯這邊可怎么解釋才好。明明是讓他帶兵，最后卻只讓他當(dāng)一個先鋒。

    我微笑了一下，挑了挑眉道：陳大人機(jī)辯之能可是朝中有名的，此刻不正是一展所長之機(jī)嗎？話一說出口，立時覺得有些不妥。可能是換裝的緣故，今天從精神到情緒都有些大異往日。這句話若在兩千年后，不過是兩個朋友隨便開開玩笑而已，但放在這個環(huán)境里，居然有了幾分調(diào)笑的意味。

    我輕咳了一聲，拱了拱手道：大人有公務(wù)在身，呂直便不多打擾了，告辭告辭。說罷，翻身上馬，于馬上又拱了拱手，隨即輕抽一鞭，催馬徑去。雖然是有些不禮貌，卻也比看著陳平一臉古怪表情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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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邦的軍隊(duì)猶駐碭郡，此次不過是帶了幾百人的小部隊(duì)前來彭城開個會而已。因沒有作戰(zhàn)任務(wù)，軍營里也較散漫，我和葉小七來到達(dá)營門之前時，只看到一名士卒執(zhí)戟站在那兒，邊上拐角處倒傳出數(shù)人喝酒劃拳之聲。我不禁搖了搖頭，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劉邦好酒，帶著這幫小兵也喜歡喝酒鬧事，項(xiàng)羽在戰(zhàn)場上殺氣騰騰，手下的士卒也都競相以勇武為豪。

    七夜，去通報一下。

    葉小七愣了一下，吃吃地道：夫……怎么通報？

    我皺了皺眉，道：你沒聽到我剛才和陳大人說的話嗎？就說呂直公子求見武安侯大人。

    是。葉小七喏了一聲，跳下馬來，走到那守門士卒面前，拱了拱手道：這位大哥，麻煩通傳一聲，呂直公子求見武安侯大人。

    那士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馬，轉(zhuǎn)過頭向著拐角處喊了一聲：哎，去一個人通報一下，有位呂直公子求見大人。拐角處便伸出了個頭，同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馬，應(yīng)了一聲，果然腳步飛快的進(jìn)去通報了。

    我原想著會受些刁難，到時也正好借機(jī)發(fā)作，殺殺這些兵的痞氣，誰知竟這么順利，詫異之間不禁低頭看了看。今日所穿的雖是思紅、思玉兩個丫頭臨時準(zhǔn)備的一件男式袍服，但也全系蠶絲布料，勾邊繡花，制作考究，一看可知價值不匪。而所騎之馬也是劉邦從騎兵中精心挑出來給我的，算不上什么千里馬，卻也高大健壯，神采飛揚(yáng)。

    這幾個兵卒痞歸痞，眼色卻是不差，腦袋也夠用，當(dāng)然不會輕易去惹那些惹不起的人，自找沒趣。

    當(dāng)真是什么人帶什么兵，我不禁又嘆了一聲。

    過了片刻，那士卒一溜煙跑了出來，叉手施禮道：我家侯爺請公子入內(nèi)說話。我點(diǎn)點(diǎn)頭，將手中的馬韁丟給葉小七，跟著那士卒走了進(jìn)去。葉小七自然不會擔(dān)心我在劉邦的營里出什么意外，牽著兩匹馬自去馬廄。

    進(jìn)了主帳，我抬眼望去，只見劉邦踞坐在正中，右手坐著蕭何，蕭何邊上圍了好幾個人，也不知把頭湊在一處看什么，卻正是曹參、周勃、樊噲、夏侯嬰幾個人。除了一個面生的戰(zhàn)將之外，沛縣的老兄弟們倒是差不多都在這里。

    我微笑了一下，長揖一禮，道：呂直見過武安侯。

    帳內(nèi)眾人都抬起頭，除了那位面生的戰(zhàn)將外，其余數(shù)人分別出現(xiàn)了驚訝、呆滯、揉眼睛等等形狀，劉邦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失聲道：你……你……

    我忍不住輕笑了一下，道：武安侯莫非不認(rèn)識舊友了嗎？單父呂直啊。

    蕭何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伸手悄悄拽了拽劉邦的袍角，低聲道：沛公！劉邦這才回過神來，眼睛在帳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對那位面生的戰(zhàn)將道：呃，曹將軍，懷王昨日差人送來的糧秣，還麻煩你去點(diǎn)算一下。那人似乎也覺出異樣之處，遂叉手喏了一聲，低頭鉆出了營帳。

    劉邦這才幾步走到我的面前，抓著我的手，面色古怪地道：你……怎么穿成這個樣子來了。其余幾人也回過神，一齊笑著拱手道：三嫂。

    我微笑著看了劉邦一眼，抽出手，也照樣向那幾人拱了拱手道：不敢，單父呂直見過各位將軍。那幾人怔了一下，都面色怪異，似想笑又不想笑的樣子。

    劉邦也是又笑又氣的跺足道：你來這里干什么，現(xiàn)在可不像以前了，咱們自家?guī)е鴰装俦?，你跟也就跟了。如今這營里大半都不是我的人，被他們看見，豈不把我這個主帥給笑死。

    我輕輕揚(yáng)了揚(yáng)眉，道：呂直乃是投軍而來，莫非武安侯不收嗎？

    劉邦倒真的愣了一下，半天才道：夫人，你……還是呆在彭城的好，上次隨我出去，差點(diǎn)就把一條命給丟了……此去咸陽，更是兇險，我這次是定然不會帶你走的。

    我看著他，心里一暖，微笑道：侯爺不必太過擔(dān)心，呂直既然隨軍，自有隨軍的道理。說罷，從袍袖中摸出一圈布帛遞了過去。

    劉邦將信將疑的接過，展開布帛掃了一眼，不禁失聲道：山川地形圖。這一聲叫出，帳中各人頓時都聚攏了過來，蕭何與曹參兩人更是面露喜色，一把抓過地圖，湊近看了起來。周勃忽道：沛公，咱們把懷王定下的路線和這張圖對對，看看究竟是怎么走的。

    劉邦一拍腦袋，道：是，是。這一刻他也忘了我還站在一邊，抓起蕭何剛剛正看的東西也湊了過去。幾個人拿著兩片布帛指指劃劃的比對。

    咦？蕭何突然咦了一聲，樊噲卻已經(jīng)跳了起來，叫道：這是打的什么鳥仗，安排咱們一會東，一會兒西、一會兒南，一會兒北的繞***，壓根兒就不是西進(jìn)咸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