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超軼主亡,意琦行傷,還有死亡游戲凋亡禁決,都是步武東皇戚太祖——七修創(chuàng)始者一手策劃的?!”
無夢生看著驚痛交加的綺羅生,心中雖有感傷,但有些事情確實深諳其情,依稀過往,何人能簡單拋下?
超軼主方曾因鑒兵臺之殤,對綺羅生抱有不少敵意,但超軼主本身確實豪氣良善之輩,本不主戰(zhàn),在了解此乃痕江月毒計之后,更是主動化解雙發(fā)仇恨,給了綺羅生新生。意琦行更是生死相交的摯友,自不必說,二者公道綺羅生必會討回,卻沒想到竟是七修創(chuàng)始者所謀,綺羅生承脈于七修,心中定是傷懷不已。
還有凋亡禁決,曾經武林征戰(zhàn)已久,霸主遲未定奪,致使烽火四野,生靈涂炭,定尊會不忍續(xù)之,特創(chuàng)下調亡禁決之競逐。由諸位追亡狩,負責獵殺十名被本會遴選之獵物辟命敵,以金色鑰匙為記號,以獵殺之辟命敵人頭數(shù)量,決定勝負之標準,勝者則以本會之力,推為武林至尊,一統(tǒng)天下。
以最少的犧牲來換的最大的利益,以最短之時間來換取和平三十年。但卻被戚太祖利用,用來奪取金獅壁窟的寶藏,哎……
然而事態(tài)緊急,已由不得他猶豫了。
“是,而三余欲求助之事,便是在此。”
超軼主……執(zhí)扇的手越握越緊,他離去不久,如何再次面臨苦境時,竟有如此巨變!戚太祖……戚太祖!綺羅生立誓,不除次賊,綺羅生誓不為人!
深吸口氣,綺羅生看向身前的人,雙眼的沉默決然已昭顯了心中所思。
“將你計策說出吧!”
無夢生眼簾微沉,暗紅的眸色似是發(fā)出一聲無言嘆息:“……你只要拖住意琦行便可,我要取出焱無上的逆時計,但要他幫忙除厲,卻還需另一個人相助。你可先回畫航等待消息,至于最光陰與金獅幣一事,我會幫你想辦法?!?br/>
綺羅生微微放下了心,事有輕重緩急,他當知曉,而且……
想到北狗殊離山下離開時的決絕,不曾回過一次頭……不急!
“那好,我先回畫航等待消息,請!”遂轉身離去。
無夢生點頭,看著那人毫無紊亂的步伐,心中贊他沉穩(wěn),卻也有些不安。
思慮片刻,也輕搖羽扇,轉身回往飛馬夢衢,然而愈加靠近愈覺詭異。往日里幾個孩子應該早就奔出來迎接他了,為何今日如此安靜,而且,殺氣……
“不好!”
非馬夢衢內,輕啐的抽答聲,與濃重的喘息聲,交織在風中,形成一股詭異聲調。幽暗中,只剩一束月光,照住一雙狠凜的眼。
無夢生震怒的語氣中,有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如此造訪非馬夢衢,非禮也!”旋即羽扇一揮,登時滿室亮堂,四能童子連同好友屈世途都被步武東皇運氣制住,面色蒼白,痛苦不已!
紅衣威嚇,老謀深算的戚太祖見無夢生已返,右手一握,無形氣勁加重!
“呃啊……”屈世途痛呼,四能童子也是不住喊疼,飛馬夢衢中一片哀嚎。只見一個身穿戰(zhàn)甲梳著朝天髻的孩子看見無夢生出現(xiàn),興奮的跳起大喊“鱻生!”卻突然被東皇掐在手中,臉色登時慘白!
“小鬼頭!”無夢生大急!
“一條性命一個問題,答對放生,答錯殺生!”東皇冷喝,無夢生心中驚怒非常,卻也不得不審時度勢,“你……好!”
而在非馬夢衢五里外的樹林,殺機亦悄然登臨,葬刀會大軍逼近之際,綺羅生卻突然出現(xiàn),擋住生關。
夢衢之內,無夢生一答換一人,已至三問。
無夢生將小鬼頭與另一童子靈兒拉倒身后,看向戚太祖手中的另一個孩子,童子狐衣已破,身子抖個不停。他眉頭緊皺,戚太祖再次發(fā)問:“第三個問題,三余無夢生是何人?”
無夢生心中一沉,這個問題……不好答!看了看妖童小狐,眼中神色變換不停……
“就是我?!?br/>
恩?東皇眉頭一皺,“你是何人?”
“三余·無夢生!”
不知進退!戚太祖冷笑一聲,掌心一道氣旋回蕩,殺氣四起!
眼見東皇起手運氣,無夢生正欲以身擋招,卻見眼前又一道殺機突起!
身后突來一掌,戚太祖一時不擦,或許是根本不曾想到背后親信在側,竟會有人毫無阻攔偷襲與他,瞬時負傷,無夢生見狀,羽扇一揮襲向東皇!
戚太祖轉身奔出夢衢,無夢生亦追殺而出,卻在夢衢入口看見三人,正是綺羅生與另一少年武者,竟還有逝去的超軼主,一派沉穩(wěn),乍見此景,戚太祖腳步登時微緩。
超軼主看見東皇奔出,也是時愕然,但旋即殺機四溢,揮掌開戰(zhàn)!亟欲脫困的人,強抑內創(chuàng)應戰(zhàn),后方,逼命無掌索命至,前后夾殺,黃泉路口已然洞開。突然,長煙織魅,夜歌殘賦,驟現(xiàn)神銳之威。
武者大喊不妙,一刀揮出,神銳擋開,這時,綺羅生殺了上來,一個照面,便是驚訝不已。
“痕江月?!”來者白面陰冷,額間點紅,正是死于他之刀下的宿命仇敵——痕江月!卻見對方哈地一聲,化影飛離。
超軼主動身欲追:“東皇休走!”
“不用追了!”卻見無夢生快步走出,叫住了欲追的人。
“為何喊停?”超軼主不解,此時東皇手傷,正好追而殺之,何故停下?
“戚太祖臨危應變,以紅爐點雪之招,點在屈世途身上,我無法枉顧屈世途之命,而且戚太祖來此,必是有謀而來,此時追上,怕是落進圈套,咱們再從長計議吧!”
超軼主苦笑,卻還是沉重點頭,再次開口,竟是朗雅女音:“就怕機會一失,欲再擒他,難?!?br/>
超軼主身形高大,沉穩(wěn)優(yōu)雅,一席莊重繁衣,然而女聲悲涼,卻有了詭異的和諧感。綺羅生雖早知此人乃是超軼主結拜兄妹青霜臺暮成雪,但也暗中吃了一驚。
無夢生無奈再次勸到:“哎,暮成雪姑娘,且靜聽三余幾言吧。對了綺羅生,你緣何來此?”“方才會畫航之時,我察覺有人偷偷跟隨,擔心你又危險,所以轉過頭來看看。方才……方才救走戚太祖的那名劍客,與痕江月長得十分的相似,難道他沒有死?”
適才在東皇背后出招的人的人隨手一揮,褪去繁雜衣飾,變成了一名淺發(fā)僧者,正是與綺羅生大戰(zhàn)三兇鬼言的一路禪,亦是超軼主結拜兄弟。一路禪對著綺羅生搖了搖頭,道:“昔日痕江月曾吐露,有一孿生兄弟,應是指此人?!?br/>
孿生兄弟,綺羅生想起最光陰曾言,心下明了,看來他就是最光陰所說的敵人了。
“他們倆人武功修為,可謂云泥之別,吾與他短短一格招,便能感受到他之劍意強悍,或許那名劍者,會是咱們未來誅殺戚太祖的最大阻力!”
無夢生聽聞二人之言,沉吟一番,忍不住皺眉:“看來戚太祖還有暗藏兵力,須重新評估戰(zhàn)略。”
……
玉陽江面,月之畫舫。
綺羅生再次踏上久違的歸地,環(huán)視船內,卻是越見清冷。抬手取下早已被束之高閣的古琴,心中無限感思……
“隴水散,兩漂流,如今憔悴天涯,何處可銷憂?長揖飛鴻舊月,不知今夕煙水,都照幾人愁?!?br/>
心中感思,綺羅生緩緩坐上琴臺,勾動琴弦,廣寒調起,琴聲悠揚,琴中愁思可有人聽?
嗷~~
突聽一聲狗吠響起,綺羅生手指一頓,琴聲立時停下。抬頭看向船口,一名狗頭刀者側躺船頭,一如初見時那般……
“好狗兒,你第一次彈得曲子更好聽,這個曲子太愁了?!?br/>
“是嗎?”不再言語,綺羅生重新勾動琴弦,卻是換了一首溫雅靜謐的曲子,未帶愁思,倒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寓言。
北狗翻身而起,走近船口,正欲掀開船簾進入,卻突然停住不動了。綺羅生看了他一眼,繼續(xù)撥弄琴弦,不發(fā)一語。
彼時月光如水,江上迷霧環(huán)繞,讓人看不真切。夜風輕拂著垂簾,船內的一切好似都掩蓋了一層白紗,那人端坐于琴臺,指尖如飛,白發(fā)齊于身后,只在右肩結了一束,直垂船底。北狗將手抬起,抓住不斷飄揚的白紗,卻還是不做任何聲響,只靜靜的看著船中的一切,不知在想什么。
綺羅生一曲已完,北狗仍是不動,綺羅生不禁開口問道:“你怎么了?”北狗仍是不語,綺羅生微微沉吟,隨后站起身來,來到北狗身前。
“……最光陰?你怎……?。 ?br/>
綺羅生還沒說完,北狗卻突然將他抱住,二人中間還隔著一層白紗。綺羅生手上微微使力,想將他推開,卻沒想到北狗越抱越緊,竟像是要將他融入骨頭里一般。
“最光陰你!”
“我好感動……”
什么?綺羅生掙扎的動作立時怔住,有些不確定的問“你說什么?”
“我好感動,在你叫我名字的時候,好像等了好久,好久?!?br/>
綺羅生心中發(fā)緊,雙手不再推拒,緩緩將用環(huán)住了白紗外的人影,心中卻不由得有些酸澀。
感動嗎……北狗,最光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一直都看不透你,你為什么有的時候天真到可笑,有的時候又冷漠到傷人?
“好狗兒,你再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最光陰?!?br/>
“再叫一聲?!?br/>
“最光陰?!?br/>
“再叫。
“最光陰”
……
一個隔著白紗的擁抱,一聲聲回蕩在耳邊的呢喃,兩人似乎刻意忽略了彼此重重的隔閡,在寒冷的月夜下,兀自擁抱著……
“嗷?”你們在干嗎?
一只雪獒突然從水中跳起,兩只前爪搭在畫航邊,最光陰與綺羅生立即感覺船體偏向了一邊,不由自主的扶住了對方,登時曖昧的氣氛蕩然無存。
“??!水啦小蜜桃!”最光陰朝著雪獒不滿的大吼,雪獒立即將紅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紅色的鼻子往上翹了翹,連尾巴都露出了水面晃蕩,討巧賣乖!旋即重新跳進水里,四只爪子不停刨水向岸邊游去!。
“哼~”最光陰看了看漸漸遠去的雪獒,回頭看著不知何時松開自己手臂的綺羅生,將他拉進一點,“你沒事吧?”
“沒事……你進來吧,外面很冷。”說完就勢拖著北狗進入內艙,坐在臥榻上。拿出放置已久的茶具與雪水,運氣將其加熱。
還未泡好茶葉,最光陰就敏銳的吸吸鼻頭,“牡丹花茶?”
“恩……你應該會喜歡吧?”茶已泡好,一股牡丹花香彌漫船中,登時將船內的寒意驅走幾分。
“喜歡,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樣好聞!”
聞言,綺羅生倒茶的動作一頓,但卻瞬間恢復原樣,罷了,這些話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對了,你怎么會出時間城?你也步上我的后塵,偷偷離開那個地方了嗎?”
綺羅生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杯聞了聞,“我還道你是忘了呢。”而后輕輕抿了口茶才回到:“何須偷偷,我是光明正大出來的。”
“哦?你這么快就有任務啦?”城主何時這么大方?
“恩,不過~我現(xiàn)在不想告訴你?!本_羅生眨眼笑道。
最光陰歪著頭看了看綺羅生,隨即轉頭一哼,“不說就不說,我才不好奇!”
“哦~那就好。”綺羅生還是笑。
最光陰不自覺的摸了摸頭上的面具,綺羅生看著這個動作,忽然明了了一些東西。
最光陰和飲歲……似乎都喜歡用這個動作來掩飾些什么。
正在此時,一封書信如利箭般飛入,綺羅生正欲抬手接下,卻突被一股力道向右邊拉去,整個人便碰的一聲倒在了睡塌上。
“嘶~~”
頭砸到睡塌上的木欄了……
最光陰反手接住書信時就聽到綺羅生的輕嘶聲,連忙趴下身體輕輕揉著綺羅生的后腦勺,“誒!綺羅生,你沒事吧?對不起,我……”
“沒事,”綺羅生支起身,“信呢?”
最光陰先是將綺羅拉起,用手臂拖住,讓他躺在自己懷里,才將信給他。“信里寫了什么?”
綺羅生偷偷看了眼最光陰的下巴,嘖,太暗了,看不到臉?!啊侨酂o夢生的訊息,明晚,解救意琦行?!?br/>
最光陰手上揉撫的力道微微加重,“意琦行?……上次他幫了小蜜桃……他怎么了?”
“他……嘶……”綺羅生瞪了最光陰一眼,察覺他手上力道放松,接著說道:“他被天之厲的占據(jù)意識,這一次,我可以救他!”
最光陰動作微頓,“要我?guī)兔???br/>
綺羅生一怔,微微抿唇:“……不用了。”
“……嗯。”
“……睡吧?!?br/>
“……好?!?br/>
綺羅生滿心復雜看著抱著自己入眠的人,陷入沉思。無論他們關系再怎么緩和,無論自己如何可以去忽略,但事實就在那里。他想忘,卻忘不了,無論是一留衣的死亡,還是時間的束縛。
我與意琦行、一留衣變成如今模樣,無論是不是你的刻意所為,我都無法……他們,是我在江湖流浪陷入絕望時的唯一寄托,如今,你讓我寄托誰呢?你嗎?還是時間城?
綺羅生緊緊咬著下唇,隨后慢慢閉上雙眼……
而在綺羅生熟睡后,最光陰卻抬手,將頭上的面具慢慢的摘了下來。
眉尖的晶石在暗夜中閃閃發(fā)亮,印稱著某種的未知的默然,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緩緩將頭埋進了綺羅生的肩膀,就像是尋求安慰的幼獸。
這個動作里有著多少不知緣由的依戀,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