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要晚上才那回凡爾特克,但實際上知道了卡洛兒的到訪之后,格萊林特就有意識的加快了下午的行程,接近四點的時候,他就完成了這一次巡視。再告知過阿芙拉之后,他直接傳送回了凡爾特克,直接來到了分身安西所在的那個房間。
不出他所預料的,卡洛兒正食指交叉,輕松地放在腿上,整個人坐在床沿,安靜地看著那個分身??匆娝‖F(xiàn)出來的身形,她的臉上,先是凝固了兩秒驚訝,隨后陡然爆發(fā)出喜悅,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小步地往前邁了幾下,嘴唇翕動,卻沒說出什么。
“下午好?!?br/>
“卡洛兒小姐。”
格萊林特取下禮帽,把它翻轉過來,輕彈了兩下帽沿,抖落了少許將化的冰晶,然后將它按在左胸,微欠了一下上身。
這還只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先于卡洛兒打招呼。
“下午好,格萊林特?!?br/>
卡洛兒保持著淺淺的笑容,優(yōu)雅地回了他一禮。
這次格萊林特吸取了之前聊天的教訓,當先提議道:
“到聊天室去說吧,我順便讓仆人準備一些飲品?!?br/>
“好?!?br/>
格萊林特看了一眼旁邊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分身安西,沒去操控他,帶著卡洛兒徑自來到了聊天室。
當他下樓的時候,應侍的女仆就注意到了他,當即迎了上來:
“先生,有什么需要嗎?”
與此同時,雖然她竭力克制,但格萊林特還是注意到,她隱蔽地看了旁邊的卡洛兒好幾眼。
算上在這里住過一段時間的瓊·諾蘭,這已經(jīng)是格萊林特領回來的第四個美麗女士了,一個是常住的雪莉,一個是監(jiān)視了格萊林特半個月的尤多拉。
他沒說什么,自然地吩咐道:
“一杯高地咖啡,加一塊方糖,一杯紅茶,都送到會客廳旁邊的小聊天室。”
“好的,先生?!?br/>
咖啡是給卡洛兒的,所以格萊林特特意強調(diào)了一下,紅茶就不必了,仆人對他的口味已經(jīng)非常熟悉了。
…………
聊天室。
格萊林特脫下了厚重的酒紅色防雪風衣,順手把它掛在一邊,然后克制住了把整個人都丟向沙發(fā)的想法。不過他自認為和卡洛兒也算很熟了,倒是沒怎么謹守禮儀,而是一屁股先坐了下來,隨意地開口說道:
“先坐吧?!?br/>
“這次你怎么直接過來了,是有什么特別要緊的事嗎?”
“話說你這樣頻繁地寄生和解除寄生,真的沒有什么影響嗎?”
卡洛兒本就是利落的性子,之前倒是莫名拘禮了一些,現(xiàn)在被格萊林特的姿態(tài)感染,很快就放松了下來,甚至沒有正身端坐,而是舒適但不太優(yōu)雅地靠在了沙發(fā)上。
她臻首微頷,先回答了格萊林特的第二個問題:
“我現(xiàn)在屬于提前扮演,是通過神奇物品來完成的,所以基本沒什么影響?!?br/>
“至于我這次過來的目的……”
少女稍微停頓了一下,等成功吸引過來了格萊林特的目光,她才繼續(xù)笑道:
“那可就有點多了?!?br/>
有點多……
格萊林特眉頭挑動,有種不太妙的感覺,正當他想說兩句什么的時候,仆人送進來了準備的好的咖啡、茶飲以及點心。
在仆人離開關門的時候,他順手丟出了一個“扭曲”,封閉了這個房間:
“到底是有什么事?說說看?!?br/>
卡洛兒淺飲了一口那杯高地咖啡,不再賣關子,而是邊問邊答地說道:
“你還記得星期一的時候,我告訴你的,尤多拉這次申請來凡爾特克的目的嗎?”
“記得,明面上是想‘睡服’我,讓我背叛軍情九處……但實際上是只是想證明自己的魅力,然后會殺掉我。”
格萊林特點了點頭,復述了一遍卡洛兒之前給自己情報,然后他聯(lián)想到卡洛兒脫離了對尤多拉的“寄生”狀態(tài),于是下意識地問道:
“她是出什么問題了嗎?”
卡洛兒點了點頭,詳細解釋道:
“她通過副市長皮耶魯,接觸到了你們軍情九處的那位南大陸最高主事,卡爾文中將?!?br/>
……
不是,這魯恩王室,奧古斯都家族,到底都給軍情九處安排了些什么人???
南大陸這邊,一個熱衷索賄,只想熬到退休的“懲戒騎士”達內(nèi)爾,一個簡單搞笑就被美色腐蝕掉了的“墮落伯爵”卡爾文……東拜朗殖民地有這樣的局面,格萊林特都不得不說一句巴塞爾真是辛苦。
雖然卡洛兒有所顧忌,用了一個不那么直白的“接觸”,而不是“勾引”,但格萊林特怎么可能聽不出她隱含的意思?
“他不知道‘無面人’、‘歡愉魔女’的嗎?不可能啊?”
格萊林特下意識地就認為卡洛兒給的這條消息不太靠譜,這不是說他相信卡爾文的定力,而是他認為對方肯定足夠了解“無面人”和“歡愉魔女”這兩個非凡序列,不是那么容易被勾引的……而且奧古斯都對“仲裁人”和“律師”兩條非凡途徑嚴格把持,把中高序列的配方捏得很緊,既然他們敢放任卡爾文晉升,那就說明完全信得過卡爾文。
“難道他在扮演‘墮落’?可尤多拉也不是傻子?”
這一條消息,確實是震得格萊林特猛地皺起了眉頭,雖然他暗中得到了巴塞爾的信奉,又和達內(nèi)爾有了不正當交易……但奧古斯都一直都小心提防著巴塞爾,必然在軍隊半神里面安插了監(jiān)視他的人,所以現(xiàn)在格萊林特雖然敢明目張膽的曠工,但真要是被那位王室的半神注意到了序列等級的話,他肯定還是非常危險的。
格萊林特皺眉沉思了好幾分鐘,直接開口說道:
“之前尤多拉對我的監(jiān)視,我有記得上報,不過沒有附加照片,你知道更詳細的情報嗎?”
她搖了搖頭:
“中午的時候,尤多拉已經(jīng)見過了卡爾文,并聊好了一些齷齪的事……然后我趁她一個人的時候,找機會脫離了寄生?!?br/>
“我畢竟是用神奇物品來實現(xiàn)的‘寄生’,很有可能被序列3的圣者識破,所以每當尤多拉有可能會接觸序列3的圣者,我都會提前離開?!?br/>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她不想被尤多拉的某些不好的想法影響。
畢竟她可不敢當著一個半神的面,拿掉尤多拉的那些想法。
缺乏情報,格萊林特就無從分析,他唯一確定的是,卡爾文絕對不可能那么簡單被尤多拉玩弄在股掌之中,于是只好點了點頭,把這件事暗自記在了心里,轉而問道:
“其他事呢?”
看他記下了這件事,卡洛兒也就不再嘮叨,繼續(xù)說道:
“看現(xiàn)在的情形,尤多拉短時間內(nèi),應該會很頻繁地在半神身邊活動,我不能寄生她,留在這邊也就沒什么意義了,但我又沒地方可去,因此打算回特里爾休息一段時間……所以想先和你去取那一份魔藥材料,同時也是想請你關注一下尤多拉的狀況?!?br/>
先取材料是沒什么問題的,反正格萊林特也不準備用暴力來獲取那份材料,而是打算用服藥儀式來交換,所以早去晚去其實都可以。
不過……卡洛兒沒地方可去?
格萊林特頓時心中一動,絮叨著開口邀請道:
“你回特里爾也只是一個人,無聊得很,不如和我一起去旅行,看看哈加提草原的風景?而且你自己看著尤多拉,肯定比我要……”
“咳咳!”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卡洛兒咳嗽著打斷了,同時,她那光潔地臉頰浮起了兩抹醉人的酡紅。格萊林特突然有了一種特殊的感覺,那就象是當年高考查分數(shù)時一樣,滿是期待,滿是忐忑。
“好!”
正當他斟酌著這話是否妥當,有沒有失禮的時候,對面的少女一個單詞落下,徹底放空了他的一切想法,讓他腦子短暫的變得空白。
抬頭望過去,那美麗的少女正鴕鳥似的低著頭,緊緊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過了好幾十秒,卡洛兒都沒有得到回答,她不由帶著些許疑惑抬起了頭……兩人的視線一觸既分,少女更加羞得滿臉通紅……這個人!他竟然盯著自己看了半分多鐘!
完了,無論之前是不是失禮,這下都算是失禮了。
懊惱了片刻,格萊林特甩了一下腦袋,干咳一聲,若無其事地說道:
“至于取材料,倒不用等我消化完魔藥,我們可以提前去,嗯,你明天有時間嗎?”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了,自己問出這個問題,蠢得就像一只卷毛狒狒。
果不其然,卡洛兒抬起頭來,認真地看了他好幾秒,眼睛里好似有藏不住的笑意,半響才輕啟櫻唇,吐出了一個單詞:
“有?!?br/>
接著,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態(tài)度不是很合適,于是轉移話題,噙著笑意,注視著格萊林特說道:
“除了這兩件事,我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哦?!?br/>
這似笑非笑的態(tài)度,讓格萊林特很是有些迷茫。
她好像是覺得我能猜得到?
……
過了一兩分鐘,看著格萊林特眼里的茫然絲毫不減,少女忍不住輕拍了一下額頭,實在感到無語:
“你都不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嗎?”
好嘛,都提示到這個份上了……
然而……格萊林特還是完全想不起來,一點都不覺得今天的日期有什么特殊意義。
“是你自己的生日啊!笨蛋?!?br/>
“我的生日?”
格萊林特直接一個反問,問得卡洛兒開始懷疑,懷疑自己從尤多拉那里得到的信息到底是不是真的……畢竟尤多拉雖然自稱格萊林特的表妹,但實際上兩人的血緣關系隔得極遠,說不定記錯了也是有可能的?
這時候格萊林特倒是突然猶豫了,他不知道應該怎么樣向卡洛兒解釋才好。
其實他根本沒忘,他一直都記得今天是“他”的生日,當然,這個“他”是原主格萊林特,而不是他鐘簡書……所以他從內(nèi)心里根本不認可今天有什么特殊,只覺得是一個十分平常的日子。
同樣是“穿越”,但格萊林特和克萊恩有一點不一樣:
周明瑞是真真切切地融合了一部分克萊恩的記憶,很自然的接過了他的身份——這也是他后來人格分裂的原因之一。
但“格萊林特”就完全只是旁觀原主格萊林特的記憶,沒有融合半點。這也就意味著,他的人格完全是由“鐘簡書”的記憶構成的,最多就是后來蘇醒了新“混沌之子”的少許記憶之后,有了一些微弱的改變……所以他的自我認知一向非常明確:
“我就是鐘簡書!一個具有舊日都市記憶,看過‘原著’的普通人?!?br/>
所以他雖然在社交意義上繼承了“格萊林特”的身份,但他在內(nèi)心,一直都不認可那個改嫁了的母親沙米拉,真的是他的“媽媽”,也不認可和瓦爾特之間真的有“殺父之仇”……當然也不認可“格萊林特”的生日是自己的生日。
這是非常重要的,原本他就是一個記憶上的縫合怪,好在新生“混沌之子”的記憶很少,這才基本沒對他的人格造成太明顯的影響,只留下了“登臨神位,恢復完整的‘混沌之子’”這樣的執(zhí)念。要是他再混雜一部分“格萊林特”的自我認知,那他九成九的可能會精神分裂!甚至會直接失控,變成一只沒有理智的怪物。
有了克萊恩的“前車之鑒”,他一直很重視這個問題。
有鑒于此,格萊林特當即組織著語言,笑著對卡洛兒說道:
“對,沒錯,今天確實是我生命意義上的生日?!?br/>
這個修飾詞就非常奇怪,卡洛兒確定自己沒搞錯,放下了原本的尷尬之后,聽到格萊林特繼續(xù)說道:
“不過我認為一個人的精神才是實質(zhì),才能真正的決定一個人。所以我更傾向于另一個特殊的日期,那才是我精神意義上的生日,那是我精神內(nèi)核的誕生之日……”
他報出的是自己“前世”的生日,也就是“鐘簡書”人格的生日。
不想靠謊言欺騙,那就只能加上“一點點”的語言技巧了。
這個說法是非常唯心的,按照“唯物主義”的看法,物質(zhì)當然會影響精神,不過卡洛兒顯然不知道這一點,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他的這個認知,同時心里面有些懷疑這是格萊林特開始信仰邪神的日子……畢竟很多信仰,甚至包括正神的信仰,都有在鼓吹“精神的新生”。
“那好吧,那我就之后再給你過生日好了?!?br/>
她稍顯遺憾地說道。
格萊林特心中一動,順勢問道:
“我確實不認可今天這個生日,不過還是謝謝你的一番心意了。”
“對了……”
“我還不知道你的生日是?”
“3月28日?!?br/>
這話問得其實比較失禮,不過以兩人的關系,以卡洛兒平常利落的性格,她對此倒是沒有任何扭捏,很是自然地作出了回答,同時隨口補充了一句:
“倒是和你給出來的‘精神誕生日’很接近,只是晚了二十來天,不過按照尤多拉了解到的你出生的年份,我要比你小一歲?!?br/>
格萊林特暗贊一聲她的大方和從容,開玩笑似的說道:
“那假如你真的占據(jù)了尤多拉的身份,你也應該叫我‘表哥’啰?”
少女擺動腦袋,晃了晃金燦燦的馬尾,美眸微動,丟給了他一個“想都別想”的眼神。
“我直接和你一起去斯隆士蘭嗎?還是明天先去換取那份魔藥材料,之后再過去?”
格萊林特略作斟酌,回答道:
“直接過去吧?!?br/>
要不然就得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
“對了,我想借用一下你手里的‘指路提燈’,我想讓那個分身去做一些事,但我手里離開了‘秘法之鏈’又很不方便……剛好之后一段時間你會和我一起行動,應該用不著那件神奇物品?”
卡洛兒美眸微動,很有點想問問格萊林特,房間里那“另一個格萊林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幾番意動,終究還是沒問出這個涉及個人秘密的問題。
但凡是秘密,無論什么關系,主動去詢問都是不妥的,哪怕是親密如夫妻。
就像格萊林特從來沒有追問過她父母的事一樣,她也充分尊重著格萊林特的隱私,不會去討嫌地問一些明顯會讓他為難的問題——因為那要么得到謊言,要么得到拒絕,只有很少情況下,會以破壞關系為代價,得到真實回答。
至于分享某些秘密,從而變得更加親密,那只在主動分享的時候才有用。
雖然會毫不在意地通過雪莉,在側面窺伺到格萊林特的某些隱私,但對于這些底線問題,她倒是少見的人間清醒。
“好,沒問題?!?br/>
就在她點頭同意的時候,格萊林特的耳邊突然響起了“嘩嘩”地水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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