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三十三年四月,安西以北還是桃李紛飛的時節(jié),南方卻已是夏日光景。
杯中茶已微涼,一只手卻還穩(wěn)穩(wěn)的將茶杯握著。這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虎口處卻有一道又深又長的傷疤。手的主人正不動聲色的注意著鳳蕭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變化,然后慢吞吞道:“世子有言,荊南與安西互為唇齒,此戰(zhàn)安西必全力支持明公?!?br/>
“莫先生此話鳳某自是感激不盡,不過……”鳳蕭的笑意轉(zhuǎn)瞬即逝,“在下并無低估世子之意,只不知金國公的看法是否與世子相同?”
“父子同心,世子的意志即是安西的意志?!蹦У淮驍?。
“當然,當然。”鳳蕭附和之后又遲疑道,“可我聽說金國公偏寵十二公子,似有易嗣之意……”
“若國公真有易嗣的心思,十二公子又何須起兵作亂?”莫哀正色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國公為君,世子為臣;國公為父,世子為子。國公易嗣,輕而易舉。世子仁孝,君父之言,又豈敢不從?謠言止于智者,想必明公深諳其理?!?br/>
“這是自然,在下怎會不理解世子的處境?”鳳蕭掩飾的抹去額上汗珠。此人不過是吳放身邊私屬的謀士,未在安西擔任正式官職。饒是如此,竟已是個如此難纏的角色,鳳蕭對與吳放的合作不由又喜又憂。
莫哀適時一笑緩和了氣氛:“明公放心,世子賢孝,深得安西百姓愛重,稍假時日,必誅反賊于劍下!安西的立場不會有任何改變?!彼脛僮窓C,迫鳳蕭同意合作,眼角卻忽的瞥見從人悄然進屋,略有不悅的問:“什么事?”
從人先伏地告罪,然后湊在莫哀身邊耳語數(shù)句。莫哀枯瘦的臉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閃現(xiàn),隨即斂去。鳳蕭忐忑不安的看著莫哀臉色變幻,小心道:“先生若有不便,在下可先行回避。”
“不必,從人不知禮數(shù),讓明公見笑了?!蹦⑽⒁恍Γ罢缭谙路讲潘?,亂臣賊子,天必不容。根據(jù)最近的消息,世子已然平定叛亂,十二公子亦已伏誅。”
“哦?那真是可喜可賀?!兵P蕭配合的面露喜色。
“只是……”莫哀面色沉重,“世子去遲了一步,金國公竟已被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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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蕭驚異的“啊”了一聲,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沉痛道:“想不到金國公一世英雄,竟喪命在不孝子手中。不過這樣一來,安西就全在世子的掌握之中了?!?br/>
“正是,”莫哀展顏一笑,“我想閣下與安西之間再無任何阻礙了。”
嗖嗖嗖——
三支箭連珠而發(fā),俱是正中靶心,引得周圍的鳳家軍士皆是一聲喝彩。
莫哀在鳳蕭陪同下經(jīng)過校場時正好見到這一幕,不由留心。校場上一名英氣俊朗的年輕人收好弓箭,向圍觀諸軍士一揖手,不發(fā)一言退到一邊。莫哀笑問:“射箭的郎君是?”
“我庶兄之子鳳翔?!兵P蕭面無表情的回答。
這名叫做鳳翔的年輕人已看見兩人,分開人群向他們走來,默默對鳳蕭行禮。莫哀頷首,笑向鳳蕭道:“果然是將門虎子。”
“莫先生過獎了?!兵P蕭皮笑肉不笑,“家兄過世早,只此一子。只盼他能有些出息,我也對得起地下的亡兄?!?br/>
“明公雄才大略,鳳家又臥虎藏龍-->>